五月六日。
透明玻璃拦住想闯进房间的雨,雨如怒了般狠敲着透明玻璃。
乐慈被这雨声敲醒,盯了一晚上被自己设为免打扰的聊天框,也没等来回复,盯得睡着了。
睡醒第一件事是摸到手机,还是没有消息。
他有些疑惑,重新点开设置,发现没将蒲园拉进黑名单,就只是免打扰。
蒲园该不会想赖账吧,定好了今天离婚,现在居然玩起失踪。
他拨去电话,响了一分钟,没人接。
乐慈洗了个澡,拿起玄关处的雨伞,去他妈家里蹭饭,打开门只有保姆一个人,保姆把饭菜端上桌,“先生和太太早早出门了。”
乐慈点头坐在餐桌前。
保姆坐在他身旁的椅子上,手肘搭在桌沿,脖颈转向乐慈,问:“蒲先生没随你一起吗?”
乐慈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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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愈发大,蒲宅庭院的血迹冲刷得淡了些,兰曲琴打探到蒲园的住处,撑了把伞站在庭院门口,看这房子破败不堪,不敢想乐慈以前是怎么凑合在这住的。
庭院的花草都是新栽的,除去这以外,一株碍事的杂草也没有,诺大的宅邸,一个人影也见不到,兰曲琴觉得这里是没人住的鬼屋。
宅门是锁住的,兰曲琴从窗向里看,屋内一片狼藉,活生生的牢笼般,她叫来开锁的人,把门打开,伞被收好放在外面,鞋下的水印追随她的足迹。
进门看歪七扭八的红毯铺在地上,墙上挂满金边画框,兰曲琴觉得这家的主人品味不错,她继续向里走,宅邸的门都紧闭,唯独一扇门没关。
到这扇门前,看蒲园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流了一地的血,不过血迹已经干了,暗红色的地面看着瘆人。
蒲园听到脚步声,嘴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怎么弄的?”兰曲琴的金色卷发今天没盘起,自然垂下来,她把头发别到耳后,朝蒲园走近。
蒲园身体轻微动了动,转了下眼珠。
兰曲琴叹口气,本是找蒲园报仇的,看蒲园这个样子,就算报仇也不爽。
她揉了揉太阳穴,叫来救护车把蒲园送进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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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交待了情况,脸上是普通擦伤,没有毁容的风险,不过胳膊轻微骨折,需要养一阵。
兰曲琴问:“他喉咙或者嗓子眼伤情如何?好像说不出话。”
医生低头,翻了下诊断单,脸上表情不太好,“没伤到咽部。”他到病床凑近蒲园,继续开口,“应该是不想说话。”
说完,蒲园把眼睛闭上了。
医生见状把兰曲琴拉到一旁,“我看受伤情况应该是与人发生打斗,男生嘛,被打成这样面子一定挂不住,不想说话就别逼他说了。”
兰曲琴说知道了,把医生支走,病房只剩下他们俩。
“蒲园,说话。”因为要在鸡群中与人交流,她平时说话声很大,可现在小到不行。
蒲园依旧没出声。
兰曲琴没管他,抱着双臂,睥睨道:“你父亲怎么对乐慈的不用我重述,今天我来找你就两件事。”
她走到病房门口,把门关上,“第一,离婚;第二,对峙。”兰曲琴看蒲园没有任何反应,“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受伤的,但毕竟是受伤了,我不为难你一个小辈。”
“把蒲丰毅叫来。”她靠着墙开口。
蒲园一听要找来他父亲,连连颤抖着身体摇头,终于用虚弱的气声开了口,“不行。”
他知道自己父亲是什么样的人,纵使兰曲琴和常氏相识,可常氏已经没落了,没办法给她撑腰。
如果把父亲叫来,她绝对会和自己的下场一样。
兰曲琴眸光比窗外的雨滴还要凉些,“我不是商量。”
“我也不是。”蒲园躺在床上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得飞快,他手指勾了勾,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没电了。
“……”
本来是要把常氏澄清资料发给乐慈的,现在又没办法弄了。
“蒲园。”兰曲琴撇了眨眼,语气尽是不耐烦,“把你爸,蒲丰毅,叫来。”
她上前抢过蒲园手机,屏幕上沾了血痕,又嫌弃地扔到一边。
“蒲园,你想好。”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我找来你爸,你们家可再没一点挽回的余地。”
蒲园闭上眼,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找吧。”
之前纪岳森那件事,兰曲琴给蒲丰毅打过电话,现在手机里还有他的号码。
手指点击拨通之前,乐慈的电话先打了过来。“妈,你在哪?”
兰曲琴看了蒲园一眼,捂住手机听筒走出病房,她把门关上后才回道:“怎么了?”
“蒲园不见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还等着离婚呢。”乐慈的语速有些快,兰曲琴能想到乐慈他现在的表情。
“我俩在医院。”
“医院?”乐慈不可置信问,“男科吗?他前天射了一晚上。”
兰曲琴扶额,不想相信乐慈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前天晚上,乐慈给自己发消息说蒲园在他家。
她半天吐出:“他受伤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像被按下暂停键,重新播放时传来:“那我也要去。”
“你来干什么?”兰曲琴问。
乐慈没再回答,把电话挂了。
兰曲琴再走进病房,病床上的蒲园姿势没变,平躺着望向天花板,雨乱乱的声音钻进耳朵。
“乐慈会来。”她对蒲园说。
听到乐慈,蒲园忍着痛转过头,“他干什么来?”
自己这个狼狈的样子会被乐慈看到,他心里慌了一阵。
“和你离婚,找不到人。”兰曲琴说。
蒲园呼吸声音盖住病床旁精密仪器的“滴滴”声,他手指蜷缩着抓住床单,问兰曲琴:“一定要离婚吗?”
兰曲琴被问得来了火气,“你们一家怎么算计乐慈的都忘了,乐慈这些天受得委屈比他这一辈子受的都多。”
蒲园没了动静,好一会才说,“好。”
兰曲琴似乎察觉到他行动不便,挠了挠头,“你一时半会无法站立,自己想办法把婚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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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蒲园住院,乐慈心头莫名一紧,刚走出他妈家大门,便看到庭院外站着一个人,他走上去问:“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没空吗。”
付典由把头低下,“我……”
乐慈没时间听他解释,脚下先走一步。
付典由立马追上去,“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处理事情,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脚步一顿,乐慈回过身,上下扫了一眼,觉得付典由的外貌确实方方面面都不如蒲园,他继续走,留下话:“我丈夫住院了,我要去看他。”
“丈夫?”付典由听后抓住乐慈,也不再腼腆,大声问:“你有男朋友?”
乐慈嘴角向上扬,出门前把离婚的资料放在挎包里,他从里面掏出结婚证,在付典由面前晃了晃,说:“领证了。”
“……”
付典由一时堵得说不出话,他涨红了脸,“那你还出来相亲?”
“我作风不正,想出轨。”
乐慈举着一把伞,心底想,这个结婚证发挥了最后的用处,挡住了付典由的邀约。
“我也跟你去。”付典由没放弃,抢过乐慈的伞,两人撑着一把,“我要在你丈夫面前说你有多坏,结婚了还出来相亲。”
乐慈不想因和他抢伞而弄得满身湿,随他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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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病房外的走廊,付典由见到兰曲琴,率先冲上去想得到证实,他着急到语无伦次问:“兰太太,乐慈结婚了?”
兰曲琴没想到他也会来,眨眨眼,点点头,“对。”
“那还和我相亲?”付典由气得跺脚,“您知道我爷爷有多在乎这次相亲吗?”
兰曲琴知道,还是他爷爷主动提出的相亲,因为从小就很喜欢乐慈。
她上前揉了揉付典由的头,“马上离了,你还有机会。”
这句话是骗他的,没机会,因为乐慈和自己坦白根本没看上付典由。
“马上离了?”
“对。”
付典由笑出声,转过头看着乐慈眼睛,问:“真的吗?你要离婚了?”
“……”
乐慈也不清楚会不会离婚,这件事就是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现在蒲园住院,看来还得往后拖。
他没回答,拧开病房的门把手,朝里看,蒲园的脸上结了血痂。
他走进去,看蒲园睁着眼,没看自己。
“你昨晚发的消息……”乐慈想到那条消息,指尖攥紧裤子两侧,“不是真想走吧?”
蒲园没说话。
付典由见他走进房间,也跟了进去,“谁是你丈夫?”他问乐慈。
乐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付典由没在意,看只有一个病床,他凑上前,脸红道,“你知道乐慈他和你结婚还想出轨吗?”
“别胡说。”乐慈捂住他的嘴,对付典由说,“你先出去。”
付典由被乐慈推着走到病房门口,打开门,门外是蒲丰毅。
他身后跟着一大群保镖,来势汹汹。
乐慈向后退一步。
蒲丰毅看到付典由,眼睛亮了下:“付公子来看望蒲园?”
“蒲园?”付典由转过头看满脸伤的人,刚没认得出来,他笑了下,没说话。
“有空可得叫你爷爷再送我几幅画。”蒲丰毅说。
付典由听后没再多待,快步撤出门。
他走出门,蒲丰毅这才把眼神落在乐慈身上,平淡开口:“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