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丰毅的肩膀上带有斑驳的水痕,应是刚淋过雨,乐慈想喊妈,不过这么多人,把他妈找来估计也会麻烦。
他退到病床旁,看蒲园皱着眉,想起身,费了好大的力才勉强让头脱离枕头,最后又倒下去。
“你别动。”乐慈挡在蒲园面前说。
蒲丰毅身旁的心腹保镖步步紧逼,他挺着大肚子咧嘴笑,每走一步感觉地板都颤了一下。
踏到乐慈眼前,乐慈退无可退。
蒲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起身的,坐起身后还能用手指向那位保镖,他怒吼:“退后!”
保镖没理会,是被蒲丰毅拦下的。
“今天有大人物找我到这来,没想到还能遇到你们俩。”蒲丰毅手背后,对保镖说,“这两个人你们看好,等我回来。”
保镖连连应下,随蒲丰毅出了门,守在门外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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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慈捂着自己胸口,心率不比高速上行驶的车速度慢,他转头看蒲园又恢复原样,躺在床上。
“你还没回答。”他开口。
床上的人被乐慈往里推了下,他坐在床边,那个保镖体型像一只狗熊,任谁都会腿软,乐慈手轻轻捶向小腿。
“什么?”
乐慈停下动作,把问题重新问出口:“你昨晚的消息,是真的想走吗?”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大街上的一位路人,或电视上能看到的长得好看的脸,怎么看好像都不如蒲园。
拿付典由来说,不丑,可比不上蒲园。
这二十三年,没与人交过朋友,除了上学时的同学,没人能和自己相处超过五天。乐慈早就知道,他不惹人讨厌,也不招人喜欢,结婚不是蒲园喜欢自己,做爱也不是他喜欢自己。
只是当时的情况到了某个点,而这个点会让人做出迫不得已的举动。
可如果蒲园真的走了,自己又要变成一只蜂鸟,任天高,任云远,总得自己。
他想了想,重新看向蒲园,“算了,你别回答了。”
要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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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园听到这个问题,吸了一口凉气,空气中带着医院的消毒水味。
他庆幸没在乐慈第一次问自己的时候给他答复,那个时候他一定会说不想走。
可就过了五分钟,这个答案要改了,他猜到蒲丰毅说的大人物是谁了,兰曲琴,否则没有人会把人约来医院见面。
乐慈和自己最初想得不同,不腼腆,不穷,却实在漂亮,让人想接近。
蒲园想象得到蒲丰毅与兰曲琴见面后会发生什么,蒲氏可能要对外承认经营不善导致破产。到时,自己现在顶着这张让付典由认不出来的血淋淋的脸,和与之不匹配的身价,哪还配得上。
付典由说乐慈出轨了,蒲园静下心,乐慈好像总想出轨,那就走吧,让乐慈脱离与蒲家一切的来往。
生在权力滔天的人家,却这么单纯,他不该被人算计。
蒲园闭上眼,如果一开始没有利用乐慈,乐慈会不会愿意待在自己身边。
还没回答,乐慈的声音先在耳边响起,随着雨声,舒服,悦耳。
“蒲园,你哭了。”
被提醒才意识到,眼泪淌过伤口是沙沙的痛,流进耳朵里,还带有眼睛的温度。
蒲园点点头。
“蒲园,你为什么不说话。”
不止是四肢,就连心脏也有隐约的痛,可蒲园分明记得没被击中过心脏。
他没忍住,抽泣声以细小如清水滴石般穿过自己耳廓。
随即,他感受到眼角被指尖擦拭,带走泪水,可心脏却更痛了。
乐慈真好。
可再有泪水夺眶,没了乐慈为他擦干,蒲园不敢睁开眼,怕睁眼睛看乐慈已经走出门,怕房间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试着滚动喉结,语气像噩梦惊醒般沙哑着嗓子开口,“乐慈?”
“怎么了?”乐慈还在,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听了便觉得安心。
蒲园摇摇头。
依旧闭着眼,听到乐慈坐在床边轻声叹了口气,口水咽下的声音过后,他继续说:“蒲园。”
“嗯。”
“和你结婚后总是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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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慈看窗外乌云不请自来,越聚越大一团,和蒲园结婚那天就是这么大的雨。
玻璃上的雨痕让人看不清窗外,越来越模糊。
乐慈没注意到蒲园什么时候把眼睛睁开的,他手指勾了勾自己手指,指尖很凉。
“乐慈。”
乐慈闻声转过头。
“你也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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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墙壁隔离了窗外的雨声。
与蒲园病房同楼层的走廊尽头,黑色西装的保镖将一间空病房团团围住,蒲丰毅走进去,见兰曲琴翘着腿坐在床上,眼睛眯着。
他搓着手,带着谄媚的笑凑近,“兰太太,你找我。”
兰曲琴五官微微拧在一起,冷笑一声,“见我还要带这么多人。”
蒲丰毅咧开大嘴笑了笑,下巴上的肉颤起来,“这不是叫他们见见世面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兰太太,您与纪家还有联系?”蒲丰毅问,他还记得蒲园参加一场晚宴对纪岳森的刁难特意被兰曲琴打来电话。
“不认识。”兰曲琴换了条腿翘,她说。
“不认识?”蒲丰毅没反应过神,他瞳孔放大问,“那怎么要帮他解围。”
“乐慈的想法。”兰曲琴盯着蒲丰毅的眼睛,嘴角向上扬了些。
蒲丰毅颔首,脑中还没转得过来,猛得抬起头,“兰太太,你说乐慈?”
他脑子一沉,想起兰曲琴是养鸡起家,而乐慈家里也是养鸡的,不禁腿抖起来,心跳也加速,又不死心地问:“兰太太……乐慈是你什么人?”
兰曲琴没回答,只冷笑。
“兰太太?”
兰曲琴站起身,在病房门口拍了拍手,楼梯安全通道里涌出大批白衣保镖,蒲丰毅带领的那些人向两侧让出一条路。
白衣保镖走进病房,站在兰曲琴身后。
“兰……兰太太,你这是什么意思?”蒲丰毅身经百战,知道兰曲琴是什么意思,不过心底还在祈求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把他绑起来。”兰曲琴下令。
蒲丰毅身感大难临头,他粗犷声音喊:“我看谁敢!”
他命令守在走廊的保镖走进屋,压低声音,“兰太太,一个女人这样会不会过于刚烈了。”
兰曲琴走到他面前,“你怎么对一个女人这样恭敬?”
蒲丰毅没再能讲出话,他气急败坏涨红了脸,眼下阴沉得可怕,抬起手想落到面前人的脸上,可被白衣保镖拦住。
手掌扇动带出的风让兰曲琴几根发丝飘起来,“绑。”
蒲丰毅的保镖冲上来,想拦住,其中两位活动着脖子,双手握拳靠近兰曲琴。
兰曲琴走到病房的角落,有一个被白布盖住的东西,她把白布掀开,下面躺着一把亮红色的电锯,她挥动着举起来,开机,声音传满整个走廊。
她跑着冲上前,把那两名保镖吓得连连后退,转念一想,蒲丰毅他们可能会去伤害乐慈。
白衣保镖接到兰曲琴的命令,把乐慈带到这间病房。
蒲丰毅还在挣扎,可守在他身旁的保镖被一把电锯吓得不敢再上前。他提着一口气晃动肩膀,怒吼道:“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兰曲琴没惯着他,拿起电锯朝他走,锯齿快碰到蒲丰毅时,听到他大叫起来:“疯子!你疯了!快停!”
可电锯没停,距离蒲丰毅仅有几厘米的距离。
蒲丰毅心跳得和身体颤抖一个频率,他被绑在椅子上,看电锯越来越近。
终于,锯刃碰到了他西服外套胸口的位置,被割得开了线,他叫声惨烈,以为命就要搭在这了,“兰曲琴,你他妈住手!”
兰曲琴没停下,继续向下锯,蒲丰毅的胸脯破了皮,兰曲琴终于停下来,他看锯齿上沾了红,满意地点头。
蒲丰毅一后背的汗,他喘着粗气,看自己胸口出的血染红了外衣,再转过头,自己带来的所有保镖均被兰曲琴的人撂倒。
他嘴里已经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也分不清兰曲琴下一步要做些什么。
乐慈眼眶湿润地被带进屋。
兰曲琴把电锯扔到地上,砸出一声金属巨响,她对蒲丰毅挑了下眉,手指向乐慈,“叫爷爷。”
蒲丰毅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努力挺直腰杆,可绳子的束缚只能驼着背,他咬紧牙关,呸了一口。
白衣保镖得到兰曲琴的指示,把蒲丰毅松绑,绳子刚一解开,蒲丰毅便腿软得瘫倒在地,他想维护自身尊严,可无法做到。
“叫爷爷。”兰曲琴上前打了他一大耳光,脱下高跟鞋没留情地砸向蒲丰毅的头,后脑勺也被砸出了血。
蒲丰毅晕倒在地,白衣保镖去卫生间接了一大盆的水,强迫蒲丰毅苏醒。
蒲丰毅感到全身一凉,打个激灵,就这样也不松口叫出那屈辱的词语。
兰曲琴在病房找出一瓶酒精,泼在他的头上,划了根火柴扔上去。语气这才不耐烦起来,“想活下去,快叫乐慈爷爷。”
烧焦的味道瞬间弥漫在整间病房,蒲丰毅想扑灭火,手在头上不停拍着,又碰到伤口,痛得他龇牙咧嘴。
实在没了办法,他声音弱弱叫了一声,“爷爷。”
兰曲琴大笑,指挥白衣保镖扑灭他头顶上的火焰,被乐慈拦住。
他动了动嘴唇,“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