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洛坐在后座,脸红得能煎鸡蛋,整个人恨不得缩进座椅缝里。
赤诵昭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搂着他的腰,拇指在腰侧的软肉上画圈,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看邮件,表情淡淡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会议被推迟到第二天上午,眼下和宋洛约会更重要。
宋洛偷偷看了他一眼,在心里暗暗地想:赤诵昭这个人,脸皮是真的厚。
车子开到了一家私人日料店,开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外表看起来就是一座普通的日式庭院,推开门进去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庭院里铺着青石板,两边种着几株翠竹,竹子下面养了几尾锦鲤,水声潺潺,清幽雅致。
赤诵昭牵着宋洛的手走进去,宋洛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拍照,对着锦鲤拍了好几张,又对着竹子拍了好几张,还拉着赤诵昭的胳膊让他站在竹子前面,说要给他拍照。
赤诵昭不爱拍照,但看着宋洛兴致勃勃的样子,还是配合地站了过去,表情依然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但宋洛拍完以后拿给他看,他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难看。”
“哪里难看了?”宋洛把手机举到他面前,指着屏幕上的照片说,“你看你多好看,这个光线把你的脸照得特别好看,而且你站在这片竹子前面,特别有气质,像电影里的那种……”
“哪种?”赤诵昭挑眉。
“就是那种……很有钱的那种。”宋洛想了半天形容词,最后憋出了这么一句。
赤诵昭看着他绞尽脑汁夸自己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把手机从宋洛手里抽走,打开相机,对着宋洛拍了一张。
宋洛没有准备,被拍的时候正在看水里的锦鲤,嘴巴微微张着,手指指着水面,表情又呆又可爱,脸颊肉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整个人看起来圆润又软糯。
赤诵昭看着照片里的宋洛,眼底浮现出一丝满意。他把手机还给宋洛,说:“这张好看。”
宋洛看了一眼照片,脸又红了,伸手去抢手机想删掉,“不要拍我!我这张好丑!脸好大!”
“不丑,”赤诵昭按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捏了捏他脸颊上的肉,“像汤圆一样,很可爱,还很好捏。”
宋洛被他说得又羞又急,跺了跺脚,转身就往店里走,走得很快,圆润的背影看起来气鼓鼓的,像一个滚动的糯米团子。
赤诵昭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日料店的内部装修也是纯日式风格,灯光昏黄而温暖,店员把他们领进了一间包间,包间不大,但很精致,墙上挂着一幅浮世绘,角落里的花瓶插着一枝应季的花。
赤诵昭点了菜,把菜单还给店员,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宋洛。
宋洛正低头在手机上翻相册,看着刚才拍的那些照片,嘴角带着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
他把锦鲤的照片调了个滤镜,又觉得不满意,换了个滤镜,折腾了半天,最后选了一张发到了朋友圈,配文是“今日份的锦鲤”。
发完以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抬头发现赤诵昭正看着自己,目光直直的,不知道看了多久。
宋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赤诵昭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越过桌面,捏了捏宋洛的脸颊肉,捏了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玩什么好玩的玩具,拇指和食指捏着那团软肉轻轻揉搓,感受着那种让人上瘾的柔软触感。
宋洛被他捏得有点疼,但没有躲,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小声说:“别捏了……再捏要红了……”
赤诵昭这才松手,但松手之前又忍不住捏了最后一下,然后把手收回来,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表情依然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洛揉了揉自己被捏红的脸颊,在心里又给赤诵昭加了一个标签:爱捏人脸。
菜很快上来了。
刺身拼盘、烤鳗鱼、天妇罗、茶碗蒸、味增汤,摆了满满一桌。
赤诵昭夹了一块烤鳗鱼放到宋洛碗里,宋洛低头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起来,“好吃!这个鳗鱼好好吃!”
赤诵昭看着他那副吃到好吃的就眼睛发亮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又夹了一块放到他碗里,“多吃点。”
宋洛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嘴巴上沾了一点酱汁,赤诵昭伸手用指腹帮他擦掉,然后很自然地把沾了酱汁的手指放进嘴里舔了一下。宋洛看着他的动作,脸又红了,低下头继续吃鳗鱼,不敢看他。
吃到一半的时候,宋洛说想去洗手间。
他拉开包间的门走出去,沿着走廊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走廊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肩通过。
灯光昏黄,脚下的木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两边的墙上挂着一幅幅浮世绘,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有韵味。
宋洛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余光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很高大,肩宽背阔,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正站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似乎是在看墙上的什么画。
宋洛只看到了一个背影,但那背影的轮廓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心跳在那一瞬间骤然加速,血液涌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那个背影,太像了。
太像赤诵才瑾了。
肩宽,背阔,站立的姿势,微微侧头的角度,都和赤诵才瑾如出一辙。
宋洛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张了张嘴,想喊出那个名字,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往前走了两步,那个背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动了动,像是要转过身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扣住了宋洛的肩膀。
“怎么站在这儿?”
赤诵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平静。
宋洛猛地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赤诵昭,眼眶已经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在发抖。
“小昭,”宋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手指指着走廊尽头的方向,“我、我看到……”
他转头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墙上的浮世绘在昏黄的灯光下静静挂着,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窗户,白色的纱帘被风吹起,轻轻飘动着。刚才那个高大的身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宋洛愣住了,眼泪从眼眶里滑落下来,他眨了眨眼,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希望能再次看到那个身影,但走廊尽头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动纱帘,和窗外透进来的光。
“看到什么?”赤诵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看到,眉头微微皱起。
宋洛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我看到……一个背影,很像……很像你父亲。”
赤诵昭的目光顿了一下,他看着宋洛脸上的泪痕,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伸手,用指腹擦掉宋洛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得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是看错了,”赤诵昭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笃定,“他已经不在了。”
宋洛知道赤诵昭说的是事实,赤诵才瑾的葬礼他参加了,骨灰盒是他亲手放进灵位的,这一切都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不可能有假。
但是那个背影真的太像了,像到他几乎可以确定那就是赤诵才瑾。
他咬了咬下唇,垂下眼睛,声音闷闷的,“对不起,小昭,我、我又胡思乱想了。”
赤诵昭看着他这副强忍着不去想念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把人搂进怀里,一只手在他后背上轻轻地拍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走廊尽头,窗户半开,白色的纱帘在风中轻轻飘动。
窗外是一条窄巷,巷子的拐角处,一个高大的身影靠在墙上,大衣被风吹起一角。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只手捂着嘴,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
刚才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要转身了。
他太想看看宋洛了,太想看看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了。
从假死到现在,他每天都在暗中看着宋洛,看着他哭,看着他发呆,看着他抱着自己的衣服睡觉,看着他在赤诵昭的怀里慢慢好起来。
每一次看到宋洛哭,他都想冲出去把人抱进怀里,告诉他老公没死,老公在这里,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但他不能。
那些暗处蠢蠢欲动的势力还没有浮出水面,他在明敌在暗,如果他现在露面,所有的计划都会功亏一篑,而他不想拿宋洛的安全去赌。
他必须找到那个在背后想要置他于死地的人。
所以他只能躲在这里,躲在暗处,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一样,偷偷地看着自己最爱的人。
赤诵才瑾靠在墙上,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赤诵昭会把宋洛照顾得很好,他儿子的能力他清楚,赤诵昭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对宋洛的占有欲和珍视程度不亚于他。
这大概就是赤诵家男人的通病——一旦认定了某个人,就会不择手段地把人留在身边,用尽一切办法去占有、去保护、去宠爱。
只是他没想到,他一手培养出来的继承人,最后连他老婆一起继承了。
想到这里,赤诵才瑾的嘴角抽了抽,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欣慰。
他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子,转身走进了巷子深处。
脚步声渐渐远去,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动落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隐约车鸣。
而在日料店包间里,宋洛窝在赤诵昭怀里,眼睛红肿着,鼻子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赤诵昭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拿着筷子在给他夹菜,夹了一块天妇罗送到他嘴边,“张嘴。”
宋洛乖乖地张嘴,咬了一口天妇罗,嚼了两下,眼泪又掉下来了。
赤诵昭皱眉,伸手擦掉他的眼泪,“怎么又哭了?”
“没事,”宋洛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赤诵昭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天妇罗太好吃。”
赤诵昭低头看着怀里的宋洛,沉默了零点一秒,然后把人搂得更紧了一点。
他没有拆穿宋洛的谎言,只是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天妇罗,送到他嘴边。
“好吃就多吃点。”
宋洛从他胸口抬起头来,红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张开嘴,把天妇罗咬进嘴里,嚼着嚼着,眼泪又掉了一滴。
这一滴,不知道是因为天妇罗太好吃,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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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诵才瑾:好想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