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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产第13章 第十三章
158 段

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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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诵才瑾回来那天,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宋洛正窝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裹着一条浅灰色的毯子,手里捧着赤诵昭出门前给他热好的牛奶,电视开着,放的是一个美食节目,主持人在屏幕里眉飞色舞地介绍一家位于海边的海鲜餐厅,镜头扫过那些冒着热气的大闸蟹和蒜蓉粉丝扇贝,宋洛的目光落在上面,但瞳孔没有聚焦,什么都没看进去。

赤诵昭今天有个很重要的会议,出门前在玄关换了三次鞋,不是因为有选择困难,而是因为宋洛一直跟在他身后,像只尾巴一样,他往前走一步宋洛就跟一步,他停下来宋洛也停下来,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挪到了门口。

赤诵昭最后转过身来,看着宋洛。

宋洛穿着那件奶白色的卫衣,头发软塌塌地搭在额前,眼睛垂着看自己的脚尖,嘴巴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意识到主人要出门于是开始不安的小狗,可怜兮兮的,让人想把所有行程都取消然后留下来陪他。

赤诵昭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肉,力道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怕捏疼他一样,“我开完会就回来,最晚下午三点。”

宋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手不自觉地伸出去,攥住了赤诵昭的衣角,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赤诵昭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角的手,肉乎乎的,手指短短的,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粉色光泽。

他伸手覆上去,把宋洛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衣角上掰开,然后握在自己手心里,握了几秒,又松开,低头在宋洛的嘴角亲了一口,然后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想我了就给我发消息,我看到就回复。”

“好。”

赤诵昭走了,门关上的瞬间,宋洛觉得整个房子都安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让宋洛很不喜欢,这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空寂。

赤诵昭在的时候,哪怕他在楼上书房处理文件,宋洛在楼下客厅看电视,两个人隔着一层楼板,宋洛也能感觉到这个房子里有另一个人存在,那种感觉让他安心,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现在赤诵昭走了,房子里的生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只剩下宋洛一个人和满室的寂静。

屋子里还有管家、做饭阿姨、甜点师等好多人,但是宋洛就是觉得空,觉得不自在。

他缩在沙发上,把毯子裹得更紧了一些,牛奶杯贴在脸颊上,温度已经从温热变成了微温,他低头喝了一口,觉得今天的牛奶不够甜,赤诵昭忘记给他放糖了。

电视里的美食节目还在播,主持人已经从海鲜餐厅转战到了一家甜品店,镜头对准了一个刚出炉的草莓蛋糕,奶油在灯光下闪着细腻的光泽,草莓切成了心形,整整齐齐地码在蛋糕表面。

宋洛看着那个蛋糕,想起赤诵才瑾第一次带他去吃甜品。

那是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的时候,赤诵才瑾带他去了一家开在巷子里的甜品店,店面不大,装修也很简单,但里面的草莓蛋糕是宋洛吃过最好吃的。

赤诵才瑾看他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就问他要不要再点一块,宋洛不好意思地说“不用了不用了”,但眼睛一直盯着蛋糕柜台看,赤诵才瑾就笑了,叫来服务员又点了一块,还多点了一个拿破仑蛋糕和一个提拉米苏,还有玉米蛋挞和蓝莓可颂。

宋洛看着满桌的蛋糕,又高兴又不好意思,小声说“太多了吃不完”,赤诵才瑾就说“吃不完打包”,然后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自己一口都没动。

宋洛吃到第三块的时候,嘴角沾了一点奶油,赤诵才瑾伸手用拇指帮他擦掉,然后把沾了奶油的拇指放进自己嘴里舔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宋洛当时脸就红了,低下头不敢看他,但心里像是有蝴蝶在飞。

后来他才知道,赤诵才瑾其实不爱吃甜食,他陪他去甜品店,只是想看他吃蛋糕时那副眼睛发亮、腮帮子鼓鼓的可爱样子。

赤诵才瑾说,看宋洛吃东西是一种享受,比吃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人满足。

想到这里,宋洛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他赶紧吸了吸鼻子,把那种要哭的感觉压了回去。

他最近哭得太多了,眼睛经常是肿的,赤诵昭每天早上都会用煮鸡蛋给他敷眼睛,一边敷一边皱着眉看他,那表情像是在说“你再哭我就不给你敷了”,但第二天早上还是会准时拿着煮鸡蛋出现在床边。

宋洛把牛奶杯放在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换了几个台,最后停在一个放老电影的频道。

电影是一部黑白片,宋洛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画面里的人说着他听不太懂的台词,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更困了,眼皮越来越沉,最后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很大的空地上,四周都是雾,什么都看不清。他喊了几声“小昭”,没有人应,他又喊“老公”,还是没有人应。

他开始害怕了,在雾里跑了起来,跑着跑着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往下坠,坠了很久很久,一直落不到底。

他想尖叫,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这样永远坠落下去的时候,一只手从上方伸下来,稳稳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握着的时候会把他的整个手腕都包住。

宋洛认得这只手。

他猛地抬起头,雾气散开了一些,他看到了赤诵才瑾的脸。

赤诵才瑾站在他上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比记忆里长了一些,但脸还是那张脸,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拔如山峰,嘴唇微微抿着,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他熟悉的温柔和宠溺。

他正看着宋洛,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低音弦,“洛洛,老公回来了。”

宋洛张开嘴想说话,但眼泪先一步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想伸手去抱赤诵才瑾,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因为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赤诵才瑾死了。

他在葬礼上哭得几乎晕过去,他把骨灰盒亲手放进了灵位,他在浴室割过腕,血流了一浴缸,他的左腕上至今还留着一道粉色的疤痕。

赤诵才瑾已经死了,不可能还活着。

那眼前这个人是谁?

宋洛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从那只手里挣脱了出来。他看着赤诵才瑾,眼神里的惊喜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怀疑,他摇着头,一步步往后退,声音发抖,“你不是他……他已经死了……你不可能是他……”

赤诵才瑾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碰宋洛,“洛洛,真的是我,我没死,我——”

宋洛从梦中惊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窗外的雨比睡前更大了,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电视里的黑白电影已经放完了,屏幕上是一片雪花点,发出沙沙的白噪音。

他坐在沙发上缓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慢慢恢复正常。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一手的泪水。

“是梦……”宋洛小声地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是梦,不是真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毯子从身上滑落到地上,他没有捡,穿着拖鞋走向厨房,想给自己倒杯水。

路过走廊的时候,他听到大门方向传来声音。

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宋洛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走廊里,看着大门的方向,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睡裤的裤腿。

门被推开了。

先是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伸了进来,伞尖滴着水,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水渍。然后是半个身体,深灰色的大衣,肩宽背阔,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前额上,雨水顺着他的脸侧往下淌。

那个人把伞收起来,靠在门框上,抬起头来。

赤诵才瑾站在门口,雨水从他的大衣下摆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隔着整个门厅的距离,看着走廊里的宋洛。

他的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思念、心疼、愧疚、小心翼翼,还有一些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看着宋洛,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缺失的所有画面都补回来一样,目光在他的脸上、身上一寸一寸地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宋洛瘦了。

这是赤诵才瑾的第一个念头。

他走的时候,宋洛的脸颊肉是饱满的、圆润的,捏起来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软糯得让人舍不得松手。

现在虽然还是圆的,但比那时候小了一圈,下巴的线条变得明显了一些,整张脸看起来没有从前那么肉嘟嘟的了。

赤诵才瑾看到宋洛的第一眼,想冲过去把人抱进怀里,紧紧地搂着,像从前那样把脸埋进他软绵绵的颈窝里,闻他身上那种让他安心的、混合着沐浴露和奶香的味道。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看到宋洛的表情不是惊喜,不是开心,甚至不是震惊。

是恐惧。

宋洛站在走廊里,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尊被瞬间冰冻的雕塑。

他的脸色在几秒之内变得煞白,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瞳孔剧烈地震动着,身体开始发抖,从手指尖一直抖到膝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内剧烈地撞击着他的每一个细胞。

他盯着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眼睛瞪得很大,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但他没有哭出来,只是那样瞪着眼睛看着,像是看到了一种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赤诵才瑾迈出了一步,宋洛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后背撞上了走廊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紧紧地贴着墙壁,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手指攥着睡裤的裤腿,攥得指节泛白。

赤诵才瑾的心像是被人用钝器狠狠地砸了一下。

他的脚钉在了原地,再也迈不出第二步。

他看着宋洛缩在墙角的模样,那双总是带着依赖和讨好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恐惧和怀疑,像一只曾经被伤害过的小动物,在看到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时,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防御反应。

“洛洛……”赤诵才瑾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涩得多,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团砂纸,“是我,老公回来了。”

宋洛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的嘴唇在发抖,牙齿轻轻磕碰,发出细微的“得得”声。

他看着赤诵才瑾,目光在赤诵才瑾的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摇了摇头。

那个摇头的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赤诵才瑾看到了。

他不仅看到了宋洛摇头,还看到了宋洛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承受不住重量,从眼角滑落下来,沿着苍白的脸颊一路往下,最后滴在那件奶白色卫衣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你……你不是……”宋洛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沙哑、破碎、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说出这几个字,“他已经死了……我、我参加了葬礼……我看着他的骨灰……放进去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他没有伸手去擦,只是那样直直地看着赤诵才瑾,像是在看一个残忍的幻觉,一个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的存在。

赤诵才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是我,我没死,那场车祸是假的,葬礼上的骨灰盒是空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设的局”,但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无论他说什么,都无法抹去这一个多月来宋洛所经历的一切。

那些彻夜不眠的夜晚,那些抱着他的衣服无声哭泣的黄昏,那些被绝望吞噬后拿起刀片对准自己手腕的瞬间——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每一秒都是真实的疼痛,真实的血,真实的眼泪。

不是一句“我没死”就能抹去的。

“对不起。”赤诵才瑾说,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宋洛听到这三个字,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再看赤诵才瑾一眼,而是转身跑上了楼。

赤诵才瑾站在原地,看着宋洛圆润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听着楼上传来一声关门的声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进门的时候,这只手已经准备好了拥抱的姿势,现在它空空地垂在身侧,指尖还滴着雨水。

客厅的电视还在放着雪花点,发出沙沙的声音,厨房的水龙头没关紧,水滴一滴一滴地落入水槽,发出有节奏的滴答声,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玻璃,像是有谁在天上倾倒着无尽的悲伤。

赤诵才瑾站在门口,雨水从他的大衣下摆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他像一棵被雨淋透的树,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宋洛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赤诵昭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赤诵才瑾站在玄关,浑身湿透,手里还握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表情是他从没见过的茫然。

他头一次看到做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胜券在握的父亲露出这样的神情来。

他换了鞋走进来,把湿漉漉的赤诵才瑾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问:“见到他了?”

赤诵才瑾点了点头。

“他什么反应?”

赤诵才瑾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赤诵昭眉心一跳的话。

“他跑了。”

赤诵昭看着父亲那张一向从容的脸上浮现出的挫败和心疼,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他把车钥匙丢在玄关的柜子上,脱下被雨水打湿了一点肩头的外套,挂好,然后走向楼梯。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他这一个月,差不多每个晚上都做噩梦,梦到你死了,他被你抛弃了,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

赤诵才瑾的手指攥紧了伞柄。

“有时候他会在梦里哭,哭得很大声,怎么都叫不醒,”赤诵昭的声音没有太多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醒了以后就抱着你的衣服发呆,也不说话,就那么坐到天亮。”

他说完就上楼了,留下赤诵才瑾一个人站在玄关,雨水从他的发梢滴落,滴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声响。

赤诵昭走到二楼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宋洛,是我。”

里面没有声音。

赤诵昭又敲了两下,“开门。”

还是没有声音,但他听到了里面传来的细微声响,像是有人在吸鼻子,又像是有人在努力压抑哭声。

赤诵昭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门开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得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赤诵昭适应了几秒,才看到宋洛缩在床角,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只露出一小截头发和一只紧紧攥着被角的手。

那只手在发抖。

赤诵昭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去碰那团被子,“宋洛。”

被子团缩了一下,往更角落的地方挪了挪。

赤诵昭的手顿在半空中,他收回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他回来了。”

被子团没有动,但那只攥着被角的手收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他是假死,不是真的死了,那场车祸是他安排的,为的是把藏在暗处想害他的人引出来,现在那些人已经解决了,所以他回来了。”

被子团里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呜咽。

赤诵昭没有去掀被子,也没有去拉宋洛的手,他就那样坐在床边,背靠着床头,目光落在对面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上。

“你不想见他,就不见,”赤诵昭说,声音很平静,“没有人会逼你。”

被子团沉默了很久,久到赤诵昭以为宋洛在里面睡着了,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小昭……”

“嗯。”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赤诵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还活着……”宋洛的声音在被子团里闷闷地传来,带着哭腔和颤抖,“他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他知不知道我以为他真的死了……我、我每天都在想他,每天都哭,我、我做了很傻的事……他知不知道……”

赤诵昭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宋洛说的“很傻的事”是什么。

那天他接到做饭阿姨的电话,说宋洛在浴室里割了腕,他从公司疯了一样地赶回来,路上闯了三个红灯,到的时候宋洛已经被从浴缸里捞出来了,浑身湿透,脸色白得像纸,手腕上的伤口翻开,白花花的,血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浴室白色的地砖上,触目惊心。

宋洛看到他的时候,没有喊疼,没有求救,而是用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平静到近乎解脱的眼神看着他,声音很轻很轻地说:“小昭,对不起,我太想他了。”

赤诵昭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眼神。

“他知道,”赤诵昭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低到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都知道。”

被子团里传来压抑的哭声,闷闷的,断断续续的,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躲在洞穴里舔舐伤口。

赤诵昭没有再说话,他靠在床头,手臂搭在被子团上,掌心下能感觉到宋洛的身体在一阵一阵地发抖。

他没有把人捞出来,也没有强行把被子扯开,就那样安静地坐着,让宋洛知道他在,他没有走,他不会像赤诵才瑾那样突然消失。

过了很久,被子团慢慢地动了。

先是露出了一双眼睛,红红肿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细碎的光。

整张脸湿漉漉的,全是泪痕,脸颊肉因为哭得太久而显得有些浮肿,看起来更圆了,也更可怜了。

宋洛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看了赤诵昭一眼,然后慢慢地、慢慢地靠了过去,把脸埋进赤诵昭的大腿里,额头抵着他的膝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赤诵昭伸手覆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柔软的头发里,轻轻地按着,没有说话。

宋洛的声音从他大腿间闷闷地传来,又轻又哑,“小昭,我不是不想见他……”

“我知道。”

“我就是……我就是好怕……”宋洛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我怕我过去了,他又会不见……我怕他抱我的时候,我会发现他是假的……我怕这是一个梦,醒了以后他还是死的……”

赤诵昭的手指在他的头发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轻轻地按着。

“不是梦,”赤诵昭说,声音很轻但很笃定,“他真的回来了。”

宋洛没有说话,但他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赤诵昭低下头,嘴唇贴着宋洛的头顶,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无论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别怕。”

已读完: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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