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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方才称我,长明哥哥。”晏灼在他耳边吐息,一把火就从耳际烧起,“哥哥”二字,暧昧地在空气中摩擦出火星,“玄祭之前,在长空关,我同你见过吗?”
被压制在身下,半身赤裸的人只剧烈喘息着,想要用呼吸的空气来攫取一丝凉意,却不知那风只会让火越烧越旺。
“那我就,将之视为情话咯。”看见自己怀中人明显情动,却压抑着不愿开口的神情,晏灼本不喜在床上为难他的情人,被那神情一勾,也想逗上一逗,“得阁下如此称呼,我心甚悦,能不能烦请杳风再这么叫上一叫。”
“纪杳风,你想知道吧,想要见一见,真正的我。你叫一声,我就把真正的我展现给你……“
晏灼太擅长风月场上的情话,哪怕此人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他也能面不改色地说着爱,说着交付一切的话。
但类似的话,纪杳风在宋子怜那里听了太多。
他不想听,不想想,不想感受,不想回忆。回忆深处太过于自由,触碰一下都对现在这幅皮囊愈发厌弃。
不如寺庙门口桃树上,几只欢腾跳跃的雀儿。哪怕只是翱翔蓬蒿间,抢榆枋而止,却是来去自由,不会被嗔痴爱恨所左右。倦了就栖息花枝,渴了就啄饮朝露,仿佛山野都属于自己,偶然会有人暗中到访……
有人在暗中接近山寺。
目光逐渐涣散,躯体逐渐停止挣扎,若不是紧蹙的眉与愈发急促的吐息,晏灼甚至怀疑,纪杳风要死在他给予的快活之中。
“与飞禽共感来逃避吗……?”晏灼停下抚弄的手,沙哑嗓子低声道,“那我就去把这红尘寺周围的鸟雀都杀了,看你还要怎么逃……”说着,放开箍住纪杳风腰身的手臂。
电光石火间,纪杳风眼中放出光芒。
身体一轻,借着屋顶垂落绑住双手的红绸,双腿腾空夹住晏灼的腰,一用力将其放倒,脚踩住晏灼那铺展的袖。
一切发生太快,晏灼刚想起身反击,就见一束寒光飞过,在纪杳风偏转脸侧停下。
那一身凌乱的青年,缓缓将脸转过来,唇齿之间,衔着一枚银色的羽针,寒芒凛冽。
如若纪杳风没有将他放倒,他还站在原处,那么那枚羽针就会穿透他后脑与颈项。
将羽针吐到地上,纪杳风冷冷看向暗器袭来的方向,那里一抹黑影就要退却,双唇被血染的嫣红,吐出来的字句不含任何温度:“他是我的。”
为眼前人的面容失神片刻后,晏灼也立刻做出反应,袖中抽出一把短剑,追向偷袭之人。
他没有看到的是,在他追那抹黑影而去时,纪杳风嘴角勾起的笑。
他忘了纪杳风是个疯子。
偷袭之人仿佛只是为了将晏灼引开,晏灼追了几步就发现不对,停下了脚步,要回去找纪杳风。
那偷袭之人却反过来袭击他,逼他应战。
纪杳风要做什么!?
晏灼心下着急,对敌之时拼尽全力,短剑在晏灼手中,仿若破土开疆的长戈,有着黑云压城般的气势。
偷袭者擅长的是暗器,只几个来回就被晏灼斩落,摊在地上动弹不得。
无意于杀人,他正欲拂袖离开,那偷袭者忽然狂笑起来:“哈哈哈哈,信任那个人是我的错,但是,那个人身为启明之主,也一定要为启明的兄弟们陪葬!”
“晏公子啊晏公子,启明都知道你,希望你不要被那个毫无人性的东西,用秘密与往事挟持,步上我们的后尘!”
说罢,自尽而亡。
晏灼心下的不安达到了顶峰,不再耽误一分一秒,飞奔回去。
推开房门的那刻,晏灼看见束缚双手、衣衫半解的青年,正上下腾挪于地面与房梁间,躲避着另外两名黑衣人的刀剑,那特制的红绸似一双羽翼,成为他施展轻功回击的借力,重重纱幕中,似一只涅槃的凤凰。
眼前种种无不揭示着,他方才以为两段红绸就能让纪杳风束手就擒是想法,是多愚蠢。
纪杳风完全有办法,让自己近不了身。
可他没有。
为什么?
晏灼思考的瞬间,纪杳风也看见了他,忽然露出了一个堪称瑰丽的笑,看得他心头一惊,随即借着红绸从半空翩然落下,脚下一个用力踩断了一名黑衣刺客的肋骨。
就在此时,三道和方才极为类似的黑芒飞向纪杳风,纪杳风腿被黑衣刺客抓了一下,闪身稍微晚了一点,那几道黑芒就那样没其后胸而入。
晏灼才赶到纪杳风身旁,一剑一人结束了两名黑衣刺客的性命。
而暗中偷袭的人,晏灼只看到一双明亮的眸子,那人就打横抱起一直在昏迷中的宋子怜,瞬间不见。
晏灼没有去追,因为纪杳风一口鲜血,吐到纱幔之间,面色苍白。
晏灼以特定的劲力解开红绸,俯视着半躺在他怀中之人。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纪杳风,这么虚弱,仿佛一只手中的折翼的雀,只要他轻轻一握,就会变成一朵在掌心绽放的血花。
脆弱,却靡丽得惊心动魄。
他忽然觉得从前种种风月,一时褪了色。
纪杳风的面色越发苍白,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
晏灼一边护住纪杳风的经脉,一边用内力将没入体内的暗器逼出来。
无关他执着的真相,也不在乎是否是血海深仇。
——直到看清落到他掌中的暗器,瞳孔一缩。
三枚黑色羽针。
只有纪杳风才拥有,并作为引导他人探究真相的线索散发的,启明之主的象征。
见到晏灼面色的变化,纪杳风气息微弱地笑了,伸出手抚上了晏灼那张俊逸的脸,眸中是不符合此刻虚弱,堪称狂热的欲望:
“这,是给你的奖赏。”
说罢,阖上双眸,沉沉睡去。
晏灼握着手中染血的三枚黑色羽针,眸中映着满屋纱幔献血,有如滔天的烈焰。
他看见了,羽针所在,纪杳风背上,刺有殷红的符纹。
那是长空关外,异族异术的咒印。
那在白皙背上蜿蜒的殷红线条,手中沾血的黑色羽针,都是纪杳风的挑衅,要他查明真相,要以局中之人的身份去向他展示自己,以此取悦于他。
可他如今,无法拒绝。
忽然,屋外传来几声鸮鸟啼鸣。
晏灼仿若恍然大悟般,将怀中之人在塌上安顿好,推开窗,正对上不远处院墙上,鸮澄黄的诡异的瞳。
啼鸣,仿若怪笑。
嘲笑他明知入了纪杳风的局,却无从脱身。
晏灼也露出了他那含情脉脉的笑,一挥袖,一把短匕飞出,不偏不斜,正巧将那鸮的翅膀钉在树上。
晏灼一步一步,走向那只眼中罕见闪过不可置信神色的鸮。
想要隔岸观火的纪杳风,羽毛上沾染了火焰,他以为,他还能飞的起来吗?
要自己取悦他,是要付出代价的。
比如……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