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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火第9章 筹措
55 段

第9章 筹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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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滩的大小商贩都知道,最近宋家的生意不好做,原因是因为宋家少主心情不好——自从他的情人,昏迷不醒着,被坊间传闻风流浪子晏灼送回弃水轩后。

曾经的宋少主,温良恭俭,乐善好施,善良且富有同情心,对各地政商信息且从未隐瞒,行商坐贾都愿意同宋少主直接打交道,多少利用宋家这位少主心软的特点赚上几分利。

自从那个情人来到他身边后,宋家少主变得不好糊弄了许多,宋家势力在长滩才愈发稳固。当地的商户察觉到这一点,也谋划过几次绑架刺杀那个面容谦和宁静的青年,却次次扑了空。但如今那个情人真的昏迷不醒,宋家那少主不仅没有变回原来绵软好骗的样子,反而冷淡果决了许多,不让利不松口,几个与之对着干的大商贩甚至在家中被刺杀而死,一时让众人又惧又畏。

只有宋子怜知道,真心错付,感情被戏耍,一举一动成为他人掌中棋子的滋味是如何的。

他从弃水轩的榻中醒来,面对的就是神色温柔的晏灼,接着被迫吞下的江湖教派控制教众的药蛊。

晏灼要他照顾昏迷的纪杳风,交换是续他的命并找人帮他处理宋家在长滩的事务。

宋子怜不是一个强硬的人,他不多的勇气都用在了为家族立根基之上,又关乎性命,宋子怜不可能不答应。

但晏灼将人带到他面前时,宋子怜仍觉心惊。

那是一个未尝及冠,莫约十六七的少年,眼神明亮,周身气质却十分凌厉,腰上的羽状佩饰,宋子怜曾经见过。

是启明长滩分楼楼主的象征。

那少年看了看宋子怜,问晏灼到:“我想了一下,还是觉得直接杀了那个疯子比较好。”

“相信我,让他活着,才是真正的复仇。那天你救下宋少主,不也是想借此报复纪公子吗?”晏灼笑的很有安抚力,边说边抚擎在左臂上,细铁链锁住的一只鸮,细看可以看到那只鸮的双翼,都被人用火细细烧了飞羽。

“宋少主,你,我,我们都是被他愚弄的摆布的棋子罢了,就连你们那日自以为百无一失的刺杀,也是他精心设计好的。”

在场没有任何人怀疑这一点,无论是曾经的情人,旧日的手下,都沉默地听着晏灼说出他们不愿承认的事实。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昏迷不醒,面上一片恬静平和,完全让人无法想象他曾经丧心病狂地利用所有人来取悦自己。

少年妥协了。能握住此人的过去,让这个自以为高居云端俯视众生沦落到风月红尘之中,才算是真的报复。

宋子怜还在犹疑,直觉告诉他此刻言笑晏晏的晏灼可能比纪杳风更加危险,还有始终没有回忆起来,造成他和纪杳风走向如今这个局面的晚上。

但他还是点头了。

他也想要知道,这个人的过去,而不是做他羽翼之下,轻易可以隐瞒欺骗的人。而晏灼显然知道的比其他人都多,也是唯一可能解开着纪杳风身份背景的人。

直到现在,他仍对从灰烬与血之中捡回的这位扑朔迷离的启明之主,进退有度的情人,抱有着最后的信任。

晏灼很满意现在的状况。

纪杳风有一点说的对,一切的肇始都在西北大漠的异族,侮辱叔父遗骨的根源如今已经安静地无法反抗地落在了他手中,但受万人唾骂的玄祭仍落在晏致道名上,他还无法把未看清的真相就这样公之于众。

只差最后的一点点,他就能将清白与荣光,交还给守卫边关数十载的将领,威名赫赫的晏致道将军。

而那一点点,遗落在那异族之中。

“纪公子你看,不是有了翅膀就拥有自由。”

“曾经在那苍穹与旷野相接的蛮荒之地,驾长风,斩飞沙,才是真正的自由,不是吗?”

“玄祭怨魂下的偷生者,何来自由。”

“晏某许诺分楼主以复仇,许诺给宋少主以故事,皆非本意,唯许诺纪公子之自由,方为在下真心所至。”

离开弃水轩时,晏灼偏头向臂上的鸮笑了笑。

“但,倘若公子如晏某所想般,真的同那异族有所勾结,与高云合谋策划了那场玄祭,晏某保证,让公子在那副皮囊中,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红尘炼狱。”

听到此言,那联系着纪杳风感官的鸮,转向晏灼,诡谲的明黄眸中透露着跃跃欲试的疯,与他眼底的火遥遥相对。

长滩至长空关,昼夜兼程也要月余,且十年已蹉跎而过,关外如今情况如何,晏灼并无把握。穷山恶水,车劳马顿,他保证自身安危已是不易,不可能带上昏迷不醒的纪杳风,只能将其交给对纪杳风余情未了的宋子怜。

而那手持纪杳风信物的启明分楼主……晏灼确信,他对纪杳风,决不是面上显露出来的恨他害死了自己的兄弟那么简单。

所以他想要以之制衡家大业大的宋子怜。

宋子怜只是性格懦弱了些,小兔子倘若某日幡然醒悟,以其手中启明的势力和宋家的财力,绝对能为他带来不小的麻烦。

能被纪杳风看重欣赏的人,都是疯子。

比如他自己。

晏灼不清楚纪杳风对飞禽的通感到了那种程度,是似话本故事般离魂附体,亦或是仅假以五感俯视天地,但听到了他似山盟海誓似威胁诅咒的承诺后,那鸮不再似之前那样随时准备攻击他。

鸮受伤的翅膀还未好,每日落在他臂上,一动不动,只偶尔眨一下的眼证明其性命尚在。

一路上,晏灼借其江湖流传的风流名声得了很多便利。

江南繁华喧闹的画舫,两岸富庶谨慎的商队,赴边失意罢黜的逐臣,晏灼都笑意盈盈地同途,不期而至,却常常博得同行的小姐公子一笑,掌势者也难免叹上一句“后生才子,青年俊逸,可惜心无大志,沉迷风月”,接着放下戒备,为晏灼一路上行个方便。

确实如此,晏灼周身自带着蛊惑人心的亲和力,若不是纪杳风早早就了解了晏灼,绝对会被其温暖热情的气质欺骗。

有人问到他为何会养这么一个不详之鸟带在身边,晏灼只是笑着摇头:“养不得养不得,它属于大漠的长夜,只暂留在不才身边罢。”

而鸮只是淡漠地一扬眼皮,仿佛周边种种纷扰与之毫无关系。

晏灼也不急,如何舒适灵便,如何行进,多多少少帮上带他赶路者几分忙,一颗八面玲珑心,将一个月的路程行成两月,到边关正巧入了夏。

最后同他们到长空关口的是一名江湖女子,替恩人寻药要到关外。

解的心疾也是解。于是晏灼说他也是为人寻解药才到关外的,他情牵梦绕之人如今正在长滩昏迷不醒,并将他同纪杳风的相遇相争,并那红尘寺一日风月描述地缠绵悱恻,却又因人暗害不得不外出寻药。如此言语,同女子很快地拉近了距离。

——虽然女子搭话时总一再强调那医师是她恩人,但言辞间那种如烈酒滚烫的爱慕却是藏不住的。

晏灼听出来了,没点明,用相似一往情深模样换得女子信任。

反倒是一路上半死不活的鸮突然怪叫了一声,桀桀如讥笑。

又在自居甚高,嘲笑他人的入红尘而不知了。

那日之后,晏灼开始理解纪杳风这个疯子的思想方式。

是不是自己也要成疯子了?

晏灼耸耸肩,与女子告别,揣了揣怀中某个商队赠与他的文牒,向着关外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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