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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火第17章 异术
74 段

第17章 异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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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楼。

虽然曲二姑娘已经下令楼中任何人不得议论,但是常常往来的恩客晏公子带回来个江南美人的消息还是传开了,每天都有女子少年偷瞧晏公子的往来,看看被晏公子抱回楼中的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却无一人成功。

而此时,被娇娘少年议论的美人,正着了一身红纱轻衫,坐在榻上,目光空荡,就像并没有看到面前人如何斟了杯酒,递给他。

“如果我知道你中了毒失去了内力,我怎么忍心拿它出来呢?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小风?”晏灼探身伸手抚上纪杳风的脸,眼见着纪杳风的目光重新从不知某处落回到自己身上,也捕捉到了意识到被暧昧抚摸时,纪杳风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慌张和迷茫。

鹰头骨是巫那达给他的,汉子翻译告诉他,伪神终究是伪神,若那个乌雅寄身的孩子没有死,请将一族的恨传达给他。

他只知道这头骨可以影响纪杳风,但是没想到会让纪杳风那么痛苦。

那日他看着纪杳风完全无意识的种种举动,原以为心中的恨能在对这个人的折磨中有所消散,但是他却没有感到丝毫快意。

那么骄傲的人,云端上俯视人世悲喜的人,倒在地上,蜷缩着挣扎着,时而痛苦地尖叫,凌乱狼狈地像是一只被开水烫过,一片一片拔掉羽毛的鸟。

他并不想看到这样的纪杳风。

如果这个人真的从云端坠落,应该是坠落到无边风月中,沾染上一身的红粉情欲,他的哀鸣应该是面对欲火缠身的呻吟,而不是被异族诅咒控制的悲泣;他的辗转应该是欲火焚身又不得其门的折磨,而不应该是被异族异术无端践踏侮辱。

——如果这个人真的会痛苦,那么他要全部痛苦都来自于他和他的风月。

仿佛他的战利品再次被那异族以异术夺走,而他却像十年前一样束手无措。

当这个人即将无意识地在他面前跪下时,他握住了对方的肩,望进了对方的眼睛,呢喃着点上了对方的额头,直到对方安静地躺入了自己怀里。

“永远不要跪那异族,”晏灼低声喃喃,“如果一定要有谁来要你解脱还你自由……那就心甘情愿的来跪我吧……"

纪杳风不会记得这些。

他的瞳术下,忘记就是永远。

忘了也好。

纪杳风会中毒,是在晏灼设想之中的。

但他见到纪杳风时,纪杳风并没有像他预想的一样,同宋家少主一样发作,让他以为自己计划有失。直到亲自检查了对方的内力,感受到对方经络里乱窜的真气,他才明白过来,纪杳风不是没有毒发,而是每次毒发之时,他都会将感官意识转移到鸟雀身上来缓解那头痛和无法控制的悲喜。

就像方才一样。

纪杳风的慌张在晏灼放下手后就荡然无存,淡淡地看向晏灼,到:“小风已经死了。和晏长明死在了一处。凭心而问,晏灼,你真的觉得小风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并不。

晏灼少时只是同纪杳风有一面之缘,最多加上听说了他以身入局大破异族的英雄事迹,并无甚感情。他对纪杳风的认识,不如说从得知启明存在,见到那个立在宋子怜身边之人眼中的疯狂起始。

越了解,越痛恨,也越着迷。

见晏灼沉默不语,纪杳风自嘲般轻笑一声:“但是晏长明对小风来说很重要。”

晏长明已经死了,随边关五万将士一起死在玄祭中。晏灼曾无数这么告诉过自己,但此刻,他有些动摇了。

晏灼刚要开口,纪杳风摇了摇头:“罢了,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晏公子想做什么,尽管说吧。至于哄情人的话,还是对真正的情人说去。”

说着服软的话,晏灼却在对方微扬的脸上,看出了那熟悉的“想要什么,就来取悦我”的骄傲神情。

他们的关系,确实不适合说什么柔情蜜意的话。

晏灼也压下心中一瞬而生的冲动,没有让那日红尘寺中双方一齐失控的景象再次产生:

“还请纪公子同晏某去见一个人。”

那是一片桃林。

风早已将残存的绿意采撷殆尽,初冬的寒气弥漫,枯桃枝交织成如黑伞,枯桃树生长如同向天讨要说法的一双双手。

纪杳风能感觉到,这里在驱逐他,在抗议着这个外来者的到来。

啊……

真是对不住呢,就这样让自己玷污了这神圣的祭坛。

一片灰败之中,汉白玉的祭坛上坐着的身披鹤氅的人身形更加明显。

一名锦衣玉带,似王室中人的男子正欲离开此地,看到前来的二人,扬了扬眉,但看出二人的江湖身份,又想起自己来此所求之事,终究什么都没有做,依然视从容地向此人告别,哪怕此人从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看到二人前来,此人却与方才的视若无睹截然相反,率先站了起来。

这人有着和那日同晏灼在花楼见面的女子一模一样的面容,面上却无一丝一毫她妹妹那般的迷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神性。

她抬眼看向二人,其中一只灰色的眸子仿若能看穿纪杳风的过去与内心,但又平静接受了这一切。

“乌雅部族的异术,命定断送在你手上。”

纪杳风对她笑的礼貌:“早闻当朝国师曲商遵循传统避世而居,没想到竟是一名女子。”

“男子女子又有何区别,不过都是天命喉舌。”国师曲商并未觉到丝毫冒犯,而是自顾自到“异术的传承者一旦染了杂念,脱离了信仰,不能为神权所掌控,那异术便不再有存在的必要了。”

“异术乱国之事,本代已然出现过一次,自亡帝复生之朝后,天下讳异术之事久甚,神宫奉命收回天下异术。”

“故漠北异术,定不可为天下所知。”

“异端神明违抗天命,天命为祂选择了你。按本朝惯例,本应由神宫提供线索、朝廷派遣江湖杀手将你杀死,但我以为不需如此。”

“汝之存在,才是苍天对违命者之惩罚。”

纪杳风听完,神色并无些许变化,而是反问:“国师同我讲这些所为何事?”

“她在告诉纪公子,纪公子早当是已死之人了。”晏灼突然懒洋洋地插嘴道,“曲大姑娘,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完成了,何时兑现你的承诺?”

女子取出一只龟甲,沉默片刻,到:“你们想要的真相,已经在晏公子的手上了。”说罢,如悲悯般阖上了眼:“那是一个部族的绝唱。”

话说到这个程度,晏灼如何不知道到所指是那鹰头骨,他向纪杳风一笑:“纪公子啊纪公子,你编造出晏家清骨玄祭受飨的谣言,好巧不巧,玄祭居然真的与这白骨相关。”

纪杳风目光空灵,不知在想些什么。

准确地说,从见到那鹰头骨之后,纪杳风就经常如此出神。

陈君枢所下之毒并非对纪杳风毫无影响,他越来越多地将感官放在雀鸟身上,发呆的时间越来越久,总有一天,他会再一次忘记自己是一个人。到那时没有下一个纪杲云来用那么极端的手段唤醒他生而为人的刻骨爱恨,纪杳风或许又回到了那些混沌之日。

晏灼心下有了思量。

“原来,你们称之为玄祭。”国师仿佛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但卜之可知,那分明是一场灾降。”

随晏灼回到红袖楼的路途中,纪杳风并没有尝试逃跑,他失了武功,他也知道,现在他的精神状态不支持他离开晏灼身边。

在这座城中,他烦躁,渴望杀人,像鸷鸟撕裂莺雀那般,撕开京城中人的胸膛,看一看人心中藏着怎样污脏的故事,到底配不配他的长跪与忏悔。

他只能依靠一遍遍写着他所新见新知来厘清思绪。

如果他真的是一只鸟,就可以飞出这座围城。

“我看了,那鹰头骨上刻着异族的文字。”晏灼从身后握住了他的手,感受到了身前之人浑身一颤,转头看向他,“我摹给你。”

“你想让我告诉你其中内容?”纪杳风笑地却很从容,“你相信我?就不怕我知道真相后利用你去报复?”

“你做不到的。”晏灼看着对方不动声色地闪开他,“国师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

青年却忽然叹了一声,声音中压抑着莫名奇妙的兴奋:“是了。晏公子能在江湖上我不知的情况下获得异术,没想到却是和朝廷国师有牵连。”

晏灼已经能理解纪杳风的想法,自己每将自己的一个秘密告知于青年时,对方都会露出这种餍足的神色,仿佛为故事所取悦满足,他扶住对方的脸,让他看向自己:“我还有更多的故事,纪公子可想知道。”

纪杳风眯了眯眼睛,仿佛在思考,借此遮掩眼底的欲望。

“晏某曾在花楼救下了当时还是国师的曲二姑娘。瞳术,也是她们报答我的礼物。”晏灼继续抛出筹码,手牢牢卡住对方的脸,不让对方再次躲闪。

脸挨得极近,彼此的呼吸交缠,仿若即将接吻的恋人,也似马上要撕咬到一起的野兽。

对方眼底的火,最终烧到了自诩观火之人的自己身上。

纪杳风莞尔,笑如春风:

“京城的雪,确实需要来自关外的风来助它一臂之力,才有天地一白的震撼。”

“只是长滩的水,也该还它原来的平静了。”

已读完:第17章 异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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