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雾气已大抵散开,里间的任何事物都会被一览无遗。
陆秋凉视线悄悄往下移,不小心直视到傅时黎的身体,他无意识吞咽了下,“……抱、抱歉。”
“但是,我们俩差距也太大了吧……”陆秋凉有一瞬的破防。
“……”傅时黎知道对方在指什么,他闭了闭眼,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差距明显自尊心受挫除外,陆秋凉起初也确实不觉有什么不妥,毕竟对方有的自己也有。
但不知为何,此时看见傅时黎脸颊脖子以及耳根处皆红成一片,他自己也变得有些不自在了。
陆秋凉试探着想“咳”两声,却发现自己竟像是一时半会找不着声带,连发音都不知该如何下手。
缓解不了尴尬,自己的脸也在不知不觉中燥热起来,愚蠢的陆秋凉还在天真地思索自己是不是暖气没有偷摸摸关掉成功……
不然脸怎么可能会是热的,滚滚的热。
但皮肤接触空气,确实是凉的,这一瞬的质疑以及大脑空白的无措让这股燥热更甚。
还是傅时黎率先有了动作,他抬手想拿一旁的浴巾,至少遮掩一下。
但却被陆秋凉无脑地语言制止住了,“小、小舅舅,我这里有衣服,我刚刚给你准备的。”
“……好。”傅时黎下意识咬唇,表情不似自然。
他不忍心拒绝,只能放下要拿浴巾的手,然后伸向陆秋凉手中递过来的衣物。
但这个过程好似被无限拉长,像是心里被壅闷着一口气,指尖都泛着惨白的无措。
陆秋凉手腕轻抖,将超短款小黄鸭睡衣和内裤展示了出来,表情在笑。
但在傅时黎看来是乖觉热切的笑。
可看到衣物全貌的一瞬间,傅时黎指节突兀顿了一下,面上不显,眉毛却浅浅皱着,但很快就舒开,几乎微不可查。
傅时黎闭了闭眼,没再光顾陆秋凉的“照顾”,义无反顾拿起一旁的浴巾系在自己胯下。
“怎、怎么了?小舅舅?”
陆秋凉声线有些委屈,低如蚊呐,“……对不起,果然还是我不够好,让小舅舅嫌弃了吗。”
陆秋凉鼻子抽抽,仿若下一秒就要哭出眼泪来了。
傅时黎眼眸微垂,突然有点不忍心拒绝陆秋凉的“好意”。
但他是绝对不会穿这件“小黄鸭”睡衣的。
他轻叹了口气,接过陆秋凉手中的内裤,“这件可以,另外一件就不必了。”
“啊?为什么啊?我觉得这个睡衣很可爱啊。”
“因为,我喜欢裸睡。”
“啊?”陆秋凉眼神痴痴。
傅时黎没再接下文,作势要把浴室的磨砂门关上,“我换衣服,等我出去你再进来。”
“哦……好吧。”
“对了小舅舅。”陆秋凉弯眉浅笑,“你觉得,浴室里温度正常吗?尤其是水温。”
“我家年久失修,是个老房子了,刚刚跳闸了,对不起……是不是冻到你了?”陆秋凉脸上的笑容只存在一秒,便很快消失,转而换上一副落寞模样。
似乎真的很感到抱歉。
傅时黎抿唇,看了眼突然闯进来且毫不收敛自身视线的陆秋凉,又转而看向他手中的“小黄鸭”衣物。
在这场荒谬的观景中,傅时黎竟觉得唯一正常的地方就是自己手里攥着的内裤了。
“没事的,我没感觉到,应该一切正常,小凉不用担心我,不用感到抱歉。”
“……好。”
“那小舅舅继续,我先走了。”
陆秋凉感到十分奇怪,走向似乎和自己预计的相差甚远。
他看了眼手中的小黄鸭睡衣……可恶!他怎么这么能忍,不是说有钱人脾气都很大的吗?
坏事干到现在他还是没弄明白,不论是故意拖延还是涂药,亦或是此时此刻,傅时黎都没有表现出自己想象中的暴戾不善。
反而似乎对自己越来越有耐心了,这让他很难揣测。
而且,对方长得很有欺骗性,他几次三番因他心软。
不过,也有可能是对方太能装了。
就要离开,傅时黎却突然叫住了他,只是琢磨心思的片刻功夫,傅时黎就已经穿好衣服出来了。
并没有穿他的小黄鸭睡衣,只是换了条三角裤然后胯部围了条浴巾。
浴室里氤氲的水汽还没有完全消散,有水珠打在傅时黎清癯紧实的肌体上。
“小凉。”
像是警钟,陆秋凉只上上下下左右各看了几眼后就没再看了,只“嗯”、“啊”的回应,“怎、怎么了?”
“待会等热水器多启动一会你再进去,怕洗一半突然停水你会冻到。”
“哦哦,好。”
傅时黎神色很担忧的样子,“我明天找人来家里把电路修理一下。”
陆秋凉点头答应,“嗯嗯。”
其实他有点心虚,这么多年电路肯定是老化了,但还没到那种程度。
陆秋凉按傅时黎的嘱咐,多等了会才进去洗澡。
出来的时候,他套上自己的那件小兔睡衣,冬天夜晚的时候他喜欢穿软绒绒的睡衣睡觉,这样躺在被窝里就能拥有双重温暖。
来到客厅,又歪头看了眼自己的卧室,发现并没有傅时黎的身影。
陆秋凉正内心疑惑,转眸左顾右望,然后就听见阳台洗衣机那里发出了点声响。
陆秋凉不明所以,他走了过去。
天际月色皎洁,窗帘半扇半开,在如洗的光晕下轻轻飘动着,傅时黎就掩于其中,勾勒出一个虚幻的影。
他已经穿上了自己的衣服,是那件黑色的半高领毛衣,傅时黎在洗衣机前笨拙地不知在忙碌些什么,他手指腾放在空中,有些束手无策。
“小舅舅,你这是在干嘛?”
傅时黎回眸望他,抿住唇,“……洗衣机好像坏了,我想给你洗衣服来着。”
陆秋凉有些不好意思,他摸了摸鼻子,“呃其实……我一般都是手洗,洗衣机很早之前就坏了。”
“这样么,怎么不修?”
“因为用不着,你知道的,我没有多少衣服,而且家里也没有人,用不到它。”
陆秋凉笑了笑,“所以有这点钱修洗衣机,还不如交学费呢。”
他表情倒是乐观,脸上的笑容更显得懂事乖觉,仿若这是什么足够引以为傲的省钱小巧思。
“……抱歉。”傅时黎突然开口。
陆秋凉顿了一下,“啊?”
他不明白傅时黎为什么要突然道歉,他愣愣地睁着眼睛,看得到对方脸上自责愧疚的神情,还夹杂着一丝细微难辨的心疼。
“对不起,是我不好,来得这么迟,让你白白受了这么多苦,我不应该的,抱歉……”
陆秋凉眨了眨眼,有一瞬的茫然,他竟一时间分不清这话是真假参半,还是如真作假。
傅时黎没再说话了,只是径直朝陆秋凉走近,完全没有要保持距离的意思,他伸出手,试探着想要将陆秋凉揽在怀里。
似乎对他来说拥抱只是此刻间最应该做的事,所有证言都可明晰。
陆秋凉呆呆望着他,面上懵懂,但唇瓣却不知不觉紧紧抿住,他没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