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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陵扑过来,撞得赵昇身形不稳,后撤半步才将他牢牢接住。
相拥霎那有千言万语,然而终于化作无法振翅飞出的蝴蝶,被掩藏在心口之中,明明也横冲直撞,明明也想轰轰烈烈,可终归只是化作一缕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目光,将迦陵笼入眸中。
看着他分明与平常无异的,冰冷艳丽的脸,却也瞧出了几分不一样的滋味。
还是迦陵埋在他胸口,生怕他离去似的死死抱住,极其混乱的时刻,北疆话和中原话是混杂着一起倾倒出来的。
“我已经把玄蝉赶走了,你不要不开心,好吗。”这是迦陵说的第一句话。
“我、我知道你不喜欢他,可是我跟他什么都没有,如果你不提,我都快要忘记他了。我不喜欢他,只喜欢你,只喜欢你,陛下,我真的……”
“你受了伤,我真的好心疼好心疼,我害怕你死掉。”
赵昇一手搭在他腰上,另一只手缓缓抬起,犹豫了下,终于落在迦陵头顶,沿着如瀑黑发的纹理轻轻抚摸。
这是他第一次不带任何审视和情欲,与迦陵亲密接触。
摸着摸着,赵昇想,这姿势很像迦陵摸那只小白猫,可又不尽相同。
猫不是迦陵的妻子,但迦陵是他的妻子。
他是他的结发之妻,在他的人生尚还凄凉潦倒时便跟在他身边。
将他圈禁在小小的院落、使他毫无自由时,他跟着他;不准他与任何人交谈,只将他当做活生生的脔宠时,他跟着他;甚至做了皇后,也常常被试探、受着各路人的恶意,可他仍然跟着他。
可是迦陵,难道你的爱,便如此的毫无怨言,呕心沥血吗。
赵昇一遍遍抚摸他,“朕知道,朕知道了。”
“你不知道……”迦陵抱他又紧了些:“我很爱你,你都不知道。”
“朕总是想信你的。”赵昇问:“只是,朕遇刺当日,你为何不曾落泪呢,迦陵。”
迦陵怔了下,似乎有些不开心,在他怀里挣了挣:“我很难过,可是、可是我哭不出来。
“我许诺过,你死,我就陪葬。你若一直不醒,就让菡萏杀了我,我不会离开你,不会离开,陛下,我……”
话全部说完,迦陵才反应过来,赵昇方才是用北疆话与他交谈的。
迦陵仰头,怔怔地望着赵昇。
此时他眼中终于聚了些莹润的水光,那是泪吗。应当不是的。难怪迦陵在他身旁三年,竟从未哭过,原是天生无泪、不哭不笑,仿若最精致的玩偶。
在这样淡漠的外表之下,竟也藏着鲜活的喜怒爱恨。他分明有透明而脆弱的灵魂,却被拘入麻木的囚笼之中,这对迦陵而已,又是何等残忍。
开心时无法笑,难过时无法落泪,又无人可以倾诉,只被当作床榻上的宠物肆意使用,那样地跟在他身边,竟然也爱上了他吗。
迦陵爱他。
迦陵用磕磕绊绊的中原话向他解释,赵昇道:“可以说家乡话的,迦陵。”
“我没有不想哭。”迦陵闷声说:“你昏迷时,他们都跪在殿外哭,我站在你的床前,一直在想,如果我也会哭就好了,这样就不会太难过了。我不知道,我的泪流到哪里去了,我很想你。你会哭吗,陛下,你很难过的时候,会哭吗。”
赵昇始终抱着他,回首人生已经历的二十载,“偶尔也会。”
他年轻时不受宠,母妃又立志不争,他无人照拂,宫女太监的白眼也是拌着粗糙的粥吃过许多年的。
某个年轻不懂事的小太监偷偷带他去厨房,喊他吃些想吃的东西,他不管不管地塞东西进嘴里,却尝到眼泪咸涩的滋味。
他终于意识到,原来自己在哭。
“朕不会放你走的,迦陵。”赵昇说:“朕会遍寻天下名医,治好你的无泪之症。”
“要是治不好呢?”迦陵追问:“你还会很难过的吧。”
赵昇垂眸,随着一声轻叹,赵昇说:“那我也只好欣然接受了。”
上天既有如此本领,生出迦陵这般美人,想必也怕他过于毓秀,易受摧折,才造出这样的缺憾来。
圆月有缺,明珠有瑕,他的迦陵又何妨不会落泪呢。
“嗯。”迦陵鼻音浓重,听上去极其委屈:“不要废掉我。”
“朕不会。”赵昇说。无论多少人施压请求废后,赵昇都将他保了下来,又怎会在此时废掉迦陵?
这番道理,迦陵心里是想得通的,可他无法全然不觉委屈。没有人可以在看见丈夫写的休书时无动于衷的吧?他那么爱赵昇,怎么可能一点也不伤心呢。
躲在赵昇怀里,鼻腔是赵昇的气味,拥着赵昇的温度,他只觉得自己比方才更加难过了。
每个人生下来都是有眼泪的,旁人的泪可以涌出眼眶,汇成泪滴滴洒落,那他未流出的泪又去到了哪里?
也许会逆流回去,假如当真如此,那他小小的脑袋里,一定已经聚了一座庞大的幽深湖泊,甚至快要化为长河,在他本就不太灵光的脑筋中间,流淌出一条宽阔的涌道了。
赵昇要把这座湖一点点填平,不让它肆意弥漫,不让它多年来的潮湿,浸透迦陵漆黑的双眸。
他总是不大会哄人的,身为帝王,他如此局促。不知该说些什么,亦不知该如何做。该亲吻吗。他似乎不大吻过迦陵。该说些好话吗?该说的。
心思百转千回,他最终只是拍了拍迦陵单薄的脊背,说:“朕一言九鼎,绝不会废你。”末了,他又道:“只有皇后才能一同葬在帝陵,你答应过我,我不会让你食言。”
迦陵非常好哄,如此便由阴转晴,体贴地蹭了蹭赵昇。
蹭着蹭着,忽然觉得不对,推推赵昇,狐疑道:“你不是陛下。”
赵昇亦一怔,问:“何出此言。”
“陛下不会这样有耐心的。”迦陵警惕地盯着他:“你把陛下藏到哪里去了。”
“我。”赵昇一时哑口无言,眉眼微蹙。
谁料,这般迦陵又认出他来了,重新依偎回他怀里。
“我对你便这般坏吗?”赵昇问。
迦陵想了想,如实回答道:“从前、我不觉得。可是,大概是有一些些坏的。
“但是,我不会,像你一样坏的。”迦陵道:“我还是很喜欢你,只要你来找我,我就永远理你,永远抱着你,永远给你操。”
后面那半句一出口,前面那些被衬得暗淡起来。赵昇短促地笑了一声,在迦陵额间落下一个轻吻:“你在向我托付终身吗,迦陵。”
“这是什么意思。”迦陵没有听懂,有些迷茫。
“你好笨啊,迦陵。”赵昇偏也不解释,只道:“终身大事,是大昭人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事。轻易儿戏不得。若要求娶你,亦不是见你漂亮,径直掳回家便可以的。”
迦陵听得懵懂,“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赵昇捧住他的脸,慢慢地说:“我会先为你打下一双大雁。”
“然后呢?”
“彼此交换名字,和生辰八字。”赵昇说:“这个叫作问名。”
迦陵眨了眨眼睛,“我叫迦陵。”
“我还没有给你打大雁呢。”赵昇嘴上如此说,却还是顺着他的话道:“赵昇,字九如。”
他用温热的指腹拂过迦陵白皙柔软的脸颊,轻声道:“你可以唤我表字,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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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说开了!接下来就是甜甜蜜蜜的告白和在一起了(也快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