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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州大陆以沧浪江为界,分江北江南两个区域。江北苦寒,以沧浪剑宗为代表,有许多善战的宗门。江南富庶,以九州商会为代表,宗门和家族都一派繁荣气象。
我之前查过,合欢老祖当年的洞府就在沧浪江南边,现在被一家小宗门占着。我花半个月的时间找到那处洞府,只看见一个残破得不行的遗迹。我又在附近打听了半个月,得知炼天炉和青冥焰都已失传多年。但他们一听我打听这件事,纷纷告诉我,当今镜州修真界第一人明河剑仙,就是当年诸派从合欢老祖手底下解救出来的。他们甚至还有画像,一枚灵石一张。我看了眼,画上的人比我见到的师父更年轻,还是个少年,带着点阴郁孤独。
那人瞅了瞅我,忽然惊呼起来:“我就说你怎么看着眼熟,你跟剑仙长得一模一样!”他把小像放到我脸旁边,惊呼起来:“一模一样!一模一样!”身边很多人凑过来,也纷纷交头接耳:“一模一样!难道是剑仙的儿子!”
我有点猝不及防,遮住脸逃走了。对着滚滚江水,我看了很久我的脸,然后出发去找儿时模糊记忆里那座孟国王宫。我找了很久,却只从别人嘴里听说,早在百年前,它就一夜之间从地图上消失了。我以为自己找错了,花了五年时间,踏遍镜州大陆的每一处。我找到过很多孟国,有的在地图上,有的在史书里,却都不是我要找的那个。
我从来没感觉这么孤独过。我是一片落叶,不知道去处,现在连来处也不知道了。天下这么大,却没有一处是我的家……或许有一处,那里终年碧山青青,我最仰慕的人是高踞云端的神明,俯瞰着我们的喜怒哀乐,他挥一挥袖,岁月就这么流过去了。当年离开不青山时,我满是迷茫和愤怒,只想离开这个让我痛苦的地方,和这里的人再也不见。现在六年过去,像风吹走浮尘一样,怨恨淡了,思念清晰地浮出水面。
听说十年一度的剑道大会要在罗浮山召开,作为镜州剑道魁首,师父当然也会去。我本来犹豫要不要去,漫无目的地走了半个月,抬头一看,眼前已经是罗浮了。
罗浮山是天机阁总部所在地,有强大的法阵加持,高悬在天上。我来得有点晚,大会已经举行了一半,进去的时候,众人正好在宴饮作乐。云流像风一样吹拂着,宴会上的人都是镜州最有名的修仙者,个个法衣璀璨生辉。
引我进来的侍者低声介绍着:“这是御剑门清微真人,这是……”但我一看见坐在最高处的人,就再也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旁边人全都盛装打扮、身上宝光四射,要么娇媚鲜艳如春花,要么威严霸气如山岳,只有他一身简简单单的白衣,随意地侧躺着。
不管是群英荟萃的繁华盛会上,还是闲话家常的林间院里,他就如朗朗明月、徐徐清风。只要他在那里,别人就再也吸引不走我半分注意力。我想走快一点,迅速走到他身前,又想走慢一点,让自己稳重些,再久一点欣赏他的样子。等我终于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了句:“师父,弟子回来了。”
他仔细看了我几眼,说:“脸上多了些风尘,在外面过得不好?”
我摇摇头:“刚才同门见到我,都说我没变,只有您这样说。”
他将酒杯里的琥珀美酒一饮而尽。“别人看不出,我看得比别人仔细。”*
我又想笑,又想哭,说:“只是有点……想您了。”
有其他人上来敬酒,看见我,问是谁。师父说:“这是我的弟子,孟相思。”
对方夸了几句少年英才,看着我的脸说:“奇了,孟小友和您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我忍不住看了看师父的表情,他淡淡的,一点反应也没有。有许许多多人上来敬酒,翻着花样夸我,喝得我晕头转向。等师父终于发话,提前走人时,我已经连路都有点分不清了。他在前面走,我撑着脑袋在后面跟,好几次差点一头栽进荷花池里。等走进一个院子,师父说:“你进去休息吧。”自己往另一个方向走了。我实在撑不住,推开门,看见床就直接往上扑,却一头扎进一个赤裸温热的怀抱里。我俩都吓了一跳,他猛一把推开我,我脑袋磕到床脚,倒是痛清醒了。
我边揉着额头,边往那边看去,看见一脸复杂表情的长生。我问:“我走错房间了?”
长生板起脸:“这是真人的房间。”
我“哦”了声,慢半拍地想起来,他现在是师父的侍君,某种程度上,也算我的师娘。他浑身脱光了躺在师父的房间都合情合理。
我说:“冒犯了,我这就出去。”我揉着脑袋下床,听见身后他迟疑的声音,“……等等。”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悄悄捏紧拳头。
他问:“你见到真人了吗?”
我说:“见到了。师父他今晚心情不错。”
他又迟疑起来,很久才开口:“你能帮我和真人说说吗……”
我刚想问说什么,就听见他说:“……六年了,他从来没有和我双修过。既然这样,当初为什么要答应我?”
很难用言语说清楚我当时是个什么心情。六年里,我并没有忘记长生。只是一开始的伤心去后,我觉得这样对我们都好。不埋怨,不想念,四月节和那个张扬艳丽的少年是一场再也回不去的梦,梦已经散了,四月的故事就留在四月里吧。
但在我心情平复后,曾经爱过的人出现在我面前。他过得很不好,六年来修为没有提升,虽然精心装扮了自己,脸上却满是不甘和怨恨。世事这样嘲讽我们吗?放弃一切追求的人什么都没得到,伤心远离的人又再次卷了进来。
我闭了闭眼,转身看着他,问:“……如果我再问你一次,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你要报仇,我也可以帮你。”
他也看着我,眼睛里涌动着我熟悉的感情。我期待地看着他,以为他会说愿意,却只等到他摇了摇头。
“现在我不能。”
我再次失望了,刚才压下去的酒意好像又上来了,让我有点难以控制情绪。我笑了笑,转身往门口走去。拉开门后,想起什么,回头把一个玉简抛给他。“这是我查到的线索,如果你用得上的话,可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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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的句子是莫召奴对良峰贞义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