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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没有放我们走的意思，师父中了蛊，还修为尽失，他很快就放弃了恢复自己的修为，转而研究起怎样才能让我反制长生。师父的身体一天比一天更虚弱，等我的功法小有所成时候，他已经连走路都困难了。
我疑心是长生干的，跑去质问他，长生说：“合欢蛊会吞噬宿主生机，直到死亡，无可逆转。”
我问：“解法呢？”
长生说：“没有解法，不死不休。”
我不能相信这个回答，到处去找相关的典籍记录，但不论我怎么努力都徒劳无功。师父的生命就像秋天的叶子，一天天凋零。师父说，只有我吸走长生的修为、成就半步化神，我们才能摆脱困境。
我问：“为什么这样说？您……瞒了我什么？”
师父说：“你从前一直很好奇，我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说：“我曾经以为……您是我的父亲……但后来我想，您不会允许别人留下您的血脉。”
师父说：“这是没用的东西，我从来没有这个打算。”
我说：“当时长生提到的那门炼化元婴作第二分身的功法……您练了吧。我是……那个分身吗？”
师父听到这个猜想，竟然笑了笑。他虚弱得像片纸花，单薄苍白，“我练过，但你不是。”
师父说：“我在玄州找到过一本裂魂之术，传说有人通过它练出了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分身。”
我震惊：“可是突破化神，要的就是身体打磨到极致、魂体也圆满到极致，分裂魂体怎么可能突破化神？”
师父说：“任何能突破化神的办法我都要试试。我本来以为会和传说一样，分裂出另一个我，但你出现的时候，又弱小、又不太像我。”
我问：“……这就是为什么乐斋真人当初告诉我，你本来可以杀了我，但你没有吗。”
师父说：“你出现的时候心智只是一个孩子，继承了我的一些记忆，被折磨得痛苦不堪。后来我取走你的大部分记忆，只留下八岁之前的，让你以一个孩子的身份重新长大。”
我问：“既然我是您的分魂……为什么我的资质这么差？我的天赋不应该和您一样吗？”
师父摇头：“你从一出现就非常不稳定，为了让你的魂体不再崩溃，我想了很多办法，也让你付出了很多。你本来就不像我，做个普通人也很好。”
我的世界一瞬间坍塌了，过往坚定的信念也发生改变。我原来不是我吗？原来我是师父的一部分吗？我感受过的喜怒哀乐、我体验过的情仇爱恨，还有意义吗？这个瞬间我找不到答案。我失魂落魄地离开，游荡在外面，脑子里空空的。坐在水边，看着倒影里熟悉的脸，看得久了，竟然陌生得从未相识。
我一直到晚上才回到房间，看见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这里被长生下了禁令，平时只有我和师父两个人。我瞥了眼，坐在床边的人穿着身红衣。他的声音冷冷的：“明河，你终于要死了。”
师父咳了声：“有劳关心，我觉得咱俩说不定谁先走。”
长生冷哼：“死到临头还嘴硬。告诉我，这是不是你输得最惨的一次？”
师父说：“我并没有输。”
长生咬牙切齿：“你早晚要跪下来求我！”
师父笑了，笑着笑着被自己呛住，咳了几声。“你本来可以有点成就，但你太耽于感情。如果我是你，绝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
长生说：“论狠心，天底下谁能比得过你。”
师父没有否认。“所以你赢不了。”
长生问：“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师父从容地答：“我若是你，就绝不会跟孟相思纠缠这么多年。如果我要他，就一定要把他紧握在手心。如果我不要他，就不会容许他拦我的路。”
长生沉默了一下，才说：“说得容易，换你真能做到？”
师父也沉默了一下，笑了笑，说：“我一直很欣赏你，你可以做我的义子、徒弟、甚至是道侣。只是你不该是火鹰族，不该跟我抢孟相思。”
长生说：“在你那里，比我重要的东西太多了。”
我听了这句，惊讶地看过去，恰好看见师父也看着长生，脸上有些惊奇。
长生很快又说：“但现在你们都是我的俘虏，我才是主宰一切的人。”
师父说：“你别告诉我，你对我余情未了。”师父弯了弯唇角，“这很好笑。”
长生冷哼：“你是个没有心的混蛋。”
师父说：“喜欢没有心的混蛋的人，更可悲。”
长生应该是给了师父一耳光，师父喘了好久的气才缓过来。
长生的声音还是冷冷的：“你真是犯贱，上赶着惹我生气。”
师父又笑：“让我猜猜，要是我和孟相思二选一，你会选谁？是我那个天真的徒弟，还是我呢？”
长生说：“我恨不得立马杀了你。”
师父说：“毕竟我们是同样的人，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了。所以我们喜欢的东西是一样的，只是你猜，孟相思选我还是选你？噢，好像不需要猜……”
“明河！”长生怒喝一声，截住了他的话。
师父最后目光深深看着长生：“不要挡在我的路上，否则不论是谁，我都不会留情。”
长生用力捏紧拳头：“你不会再有机会了，你的余生只会躺在这里，祈求我看你一眼。”
师父嘲弄地笑了笑，不以为然。
长生说：“……为什么你总像一朵云，谁都留不住，你谁都不在乎。即使被困在这里，也没有因为我停留过。”
师父的目光里有一丝怜悯。“我经历过的事情太多了，你不会了解我，也不能改变我。你不是我等的人。”
长生的回应是低头吻了上去，他们一边推拒争斗着，衣服一件件掉到床下，我悄悄退到门外，看着月亮发呆。师父和长生的关系或许没那么好，但又坏得和我以为的不一样。原来长生心里是有师父的，师父对长生，也并不是无动于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