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三个里有人背叛了他?
“神君失过两次忆,”小满微微侧头,皱眉道,“两次都是因为自己。第一次是自行封锁了记忆,第二次是……断情绝爱,所以都忘了。”
这一声把二人从梦中唤醒了,一时间都有些不自然,宣城不动声色地换了一个坐姿,开始想小满说的话。第一次是自行封锁,也就是说,识海里那道屏障是魏河自己设的,他想把什么东西锁起来?
宣城看了一眼魏河,发现魏河也沉思不语,面色难得的有点凝重。
魏河好像知道一点脉络了,他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做事的人,既然他选择把自己的记忆封锁起来,只能说明他无法保证自己的安全,而且没有信任的人,所以才出此下策,连自己都记不得。
魏河的识海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他在防谁?
魏河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一种久违的阴冷感从他背后爬上来,好像体会到他当年做决定时的心情。识海就像他的私人花园,当年能够趁他不注意进去的都是他的熟人——叶穆、立雪、空明和尚。
他们三个里有人背叛了他?
一定是这样,难怪,难怪他当年倏然惊醒,感到识海中有人探访的痕迹,却无法抓出那个小偷。因为他没有办法去做这种求证,他问不出口,所以只能选择封印了那一段记忆。
“叮铃”一声脆响,方之永托着一枚精致的小铜铃进得门来,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声音极清脆,把魏河的神魂一下子拉了回来。
他极快地收敛了神色,方之永不知道打量到了多少,显然对他出现在这里十分不满,只对宣城说道:“拍卖会马上开始了。”
那铃铛魏河与宣城都知道,是叫价用的,价格低的时候满场都是铃声,两位主持耳力都极好,按顺序叫价,到时候宣城想出多少钱,都是方之永出去喊。
魏河终于想起此行来的目的,直接问道:“你想要什么?”
不是拍什么、买什么,而是要什么。看还在跪着的言灵女就知道了。
“你要还魂草?”宣城反问。
“是。”
“你怕我抬你的价?”
“是。”
干脆利落,把方之永听得侧目,他生怕宣城又冲冠一怒为红颜了,刚想出言讽刺魏河两句,却听见宣城道:
“那你可要坐在这儿把我看好了。”宣城嘴角勾了勾,眸中看不出情绪,“看是我的口快,还是你的手快。”
方之永:“……”
下面拍卖已经开始,过了一些珍惜药材,起价低,哪一个都铃铛乱响,台上男女二位主持一点不乱,转眼价值已经翻了数十倍,声音渐稀,才是快到落锤的时候。又卖了一个户部尚书,果然是陈家朝廷的,也卖了三千四百金。宝阁里倒是一次铃铛都没有响过。
“下一件——金丝软猬甲,起拍价,十金,十金叫价一次,开始——”
魏河往下面一看,发现这宝阁的设计就是里面可以看得到外面,外面却看不清里面,他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乐与飞她们,看样子也没打算出价。
反正她也没有钱,谁拿到就抢谁的,这是元墉城一贯的规矩。
陈家与裴家果然杠了起来,铃声响个不停,方之永看了一眼就道:“五六百金就差不多了。”
没一会儿,陈家喊了六百金,金丝软猬甲再好,也终究是凡人防身之用,落了陈家的锤。裴家看起来不甘心,只是一个劲儿叫场上的小厮进去,不知道做什么。
在元墉宝会,落锤的时候不是结束,而恰恰是战争的第一响。
场面又恢复了热闹。
“你起来吧。”魏河突然道。
小满只是发抖,不住地瞥向宣城。
魏河不说话了。
宣城感到一点微妙的得意,像是被情人发了一通小脾气,便道:“神君让你起来就起来吧,还不谢谢神君。”
小满忙着道谢,退到方之永那边站着。
忙乱的一瞬间小满与方之永对视一眼,方之永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小满低着头,一副不敢抬头的样子,却微微笑了起来。
快了,就快了。
既然神君、魔尊杀不掉、动不得,那就让你们做凡人,还愁除不掉你们么。
下面又过了几件武器,轮到了拍卖天涯剑的消息,场上又骚动起来。无他,唯乐与修名声大耳。当年西边巫祸流行,太阳不再升起,人们只要见到月光就会中蛊,乐与修倒提一柄重剑天涯,释放修为遮天蔽日,竟真的数月不曾停歇,最后一剑斩得月开雾散,天边隐隐起着霞光,如荒古熔岩般的太阳。
乐与修生得传奇,死得更加传奇,如今正在风口浪尖上,天涯无主,是绝好的提升修为的方法,实在令人眼热。
一条小小的消息,不知内容、不辨真假,居然就从一百金起拍,这次的铃声却都是从宝阁中来了。
陈闻先第一个加价,李旸的皇后随后摇铃,很快乐家人也加入进来,转眼就抬到了五百金。
“一千。”乌云毕力格的铃铛响了。
“一千零一十。”婆雅稚低沉的声音道。
方之永嗤笑道:“婆雅稚几千岁的老头子了,还为这点事争风吃醋,活该他多少年无有进境。”
这一屋子人都不搭理他,他有点无趣地说:“跟你们还不如去找伊思尔聊,虽然她也几千岁了,至少爱说话。”
乌云毕力格是真想要这个消息,毕竟他离神只差一脚,婆雅稚偏偏咬准他这一点,只是每次加十金,让他如吞苍蝇。
李达生的铃铛突然响了:“一千五百金。”
李达生大家都还不认得,可看他坐在地字包房,自是知道不好惹,一下子场面静了,主持落锤到第二次的时候,陈闻先沙哑地开口。
“一千六百金。”
他没有十金十金往上加,这足表明他的态度,以他做神的孤僻少友,这恐怕也是他不多的积蓄了。
明明可以靠抢,陈闻先还是死认那个规矩。
乌云毕力格十分看不上这幅做派,刚想加价,却来了一个美貌的小厮与他说了什么,他便怒气冲冲地踢翻了案几,出了包房向后场去了。
找伊思尔去了,小狗崽子没断奶。方之永冷笑一声,看了小满一眼,也向后场去了。
李达生没有再加价,这种温和的沉默几乎让陈闻先有点感激,皇后本想再试一试,可李达生都不管,她这样公然忤逆自家神君也并不好看,遂作罢。
一位端庄的婢女便拿着托盘去找陈闻先,上面放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球,道:“这便是天涯剑的消息了,您方便时捏碎它便能得知。”
不多时拍卖继续,忽然有小厮跑上台去,对主持人耳语了一番,那女主持面色就变了,紧接着后面有人抬上了一个宝匣放在台上,看样子是有重要拍品插队。
气氛有一点微妙的变化,男主持就道:“大家知道,我们元墉宝会向来是一个不缺奇迹和机遇的地方,只有这里能够给您最想要的,如今,此时此刻,在元墉宝会里,我们的机遇来了——”
女主持立刻高声接道:“下一件拍品——忠义大将军叶穆佩剑,在劫剑!”
“一千金,起拍!一百金叫价一次——开始!”
一条天涯剑的消息尚且被哄抢至此,更何况是佩剑本身。鲜花着锦、烈火烹油,说的正是此时宝会中的氛围。
魏河手中的茶盏却随着话语落地而玉碎,他猛然抬眼:“谁!谁是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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