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我不是来和你亲热的。
乐与功自杀的消息传来时,乐与飞并没有什么反应,她还是在那偏僻的小屋里。
一个身影从窗户矫健地翻了进来,问:“他死了,难受么?”
乐与飞没有抬眼,只是道:“陆雪窗,你还敢来。”
陆雪窗无所谓地耸耸肩:“你又没写‘陆雪窗与狗不得入内’,我为什么不能来?”
她好奇道:“乐与功和你说了不少事吧?”
乐与飞有一个瞬间特别想问她,你为什么要背叛四圣?但是她还是没有问出口。
只是冷冷道:“你走吧。乐家不欢迎你。”
她不说“我”,而说“乐家”。
陆雪窗看看她,突然笑了一下:“真好,现在乐家你说了算了。”
*
乐与功自杀的消息传来时,魏河无声地叹了口气,他靠着空明每天的恶补,竟然也磕磕绊绊走到了论道的决赛。
空明道了声“阿弥陀佛”,一双慈悲眼低垂下去,轻轻道:“天下大乱啊。”
感慨还没有落地,住持已经推开了小院的木头,急切道:“上师!”
空明道:“我今天的洒扫已经完毕了。”
他看着住持,意思是还有事吗?
住持:“……”
方之永要打大觉寺,打给李达生,也打给天下人看,如今魔族军队已经开到结界外,住持即便心性再好,也着急了。
住持讲完来龙去脉,恳切道:“求上师出手!”
空明道:“我只是个扫地的,管不了这许多事。”
住持道:“您是不能管,还是不愿管?”
空明和颜悦色道:“住持您请回吧。”
魏河看着住持离去的背影,道:“你真不管?”
空明沉吟半晌,道:“管不了。止戈为武,不可能永远止息。世间因果都是如此。”
魏河沉默,他感觉到空明的退意,不是畏惧,而是看破红尘、无欲无求。
空明又道:“不过这次倒可以一去。”
“什么?”
“这次只是做做样子,我去不去都没有区别,”空明道,“不过我出现一下,也是一种成全。”
“——而且我还没有与你家魔尊交过手呢。”
魏河担心道:“他现在神志不清,很可能会伤你。”
空明道:“你是怕他伤我?还是我伤他?”
魏河无奈一笑:“二者皆有吧。”
空明站在山门口的时候仍然记得魏河的无奈,他心想:人有了牵绊就是不一样。
方之永带着宣城和伊思尔在山门外,后面是黑压压的大军,黑云压城,旌旗猎猎。
伊思尔的脸色仍然苍白,但话语还是很冷硬:“装模作样,也要如此兴师动众吗?”
方之永的蔑视简直不加遮掩:“你一个女人懂什么?打乐家之前总要演练一番。”
唰——唰——
扫地的声音很平静,很有韵律,和风摇动竹林的声音混在一处,大觉寺的梵音似乎已经响起。
无人迎战,只有一个扫地僧。
伊思尔本就苍白的面色一下子血色褪尽,方之永此时才意识到不对,眯起眼细细打量那个扫地的:“——空明?!”
空明在魔界也颇有声名,与魏河堪称伏魔双煞,此时出现在这里,方之永有点始料未及。
哪有让顶级boss当扫地僧的道理!
空明连剑也不拿,就拿着一把竹子编成的扫帚,竟然也颇有横刀立马的架势。
上师守山门。
方之永还用着魏河的脸,此时兴奋不已:“宣城,去了结了他。”
下一个瞬间,空明的瞳孔骤缩,黑色火焰无边无际地涌来,逼成一线天。
醉当涂,抢上!
那真是昏天黑地的一击,空明的扫帚哪里经过这种阵仗,当即化为齑粉,他舍武器换手掌,以巧劲接过醉当涂,漫天梵文乍现,如咒语一般萦绕在剑身。
宣城面无表情,又往前递了一下,黑色火焰与金色梵文轰然对撞,震得大觉寺后山的树林都倒伏下去,飞鸟连片地各自纷飞。
好强。这是空明的第一感受,他伏魔千万,却从没见过这种,以实力硬压他一头的魔尊。
宣城却微微一挑眉,意思是就这?
地动山摇的时候魏河待在那个小院里,心中不免焦灼,他不知道外面打得怎样了,虽然说只是做做样子,可总容易有意外。
他既怕宣城受伤,又怕宣城伤了别人,更重要的是,他很久没有酣畅淋漓地打过一场了。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到底何时能结束?
那地动山摇一阵接着一阵,天边黑色金色互相缠绕,隔着十里都能看清楚,显然十分激烈,魏河完全把明日的论道抛之脑后,几乎就要推门而出了。
突然一声朱雀清啸,喧啾百鸟群,忽见孤凤凰。巨大的尾羽留下十分璀璨的星芒,从魏河的上空掠过。
魏河于是停下了推门的手。
服虔降了。
世人都道,朱雀神君为了大觉寺,为了折花会众人,纡尊降贵地向魔尊低了头,真是莫大的牺牲,真是为天下人的神君,与那丢下李家逃跑的神君截然不同。
大觉寺大张旗鼓地迎了魔界众人进来,里面的修士们忍气吞声,却碍于宣城,既不敢怒,也不敢言。
空明很久之后才推开了小院的门,白色的僧袍污黑一片,肩膀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上面还跳着微小的黑色火苗,不断吸取着空明的修为,更阻止着伤口的愈合。
魏河赶忙去扶他坐下,又去屋里找草药,别的地方都好办,只有肩胛处的醉当涂的伤,十分不容易愈合。
魏河知道,最快速的恢复办法就是宣城的修为,或者体液。
空明眼神仍然十分沉静:“我没事。”
魏河的心里百味杂陈,他又恨宣城下手没有轻重,把空明伤成这样,他似乎也愧对空明。
可他又恨自己,没有能力把宣城的事情解决,也没有能力阻止这一切发生。
空明竟然还安慰他道:“他很厉害。”
魏河的心里更不是滋味,他低垂着眉眼,道:“对不起。”
空明道:“没什么,这都是因果。”
因果,因果,魏河突然深吸一口气,道,我去去就来。
他回到自己的僧舍,宣城果然已经等在那里。
不知道是不是魏河的错觉,他觉得宣城的表情和动作比以前多了,而且今天显而易见地有些开心。
把空明伤成那样子的开心。
宣城见了他就熟练地扑上来,他却冷冷地一退后:“你跟我来。”
他也不管宣城听没听懂,转身就走,到了树林僻静无人的深处,一回头,宣城几乎就贴在他的背后。
他一回头,宣城立刻低头吻上他的唇。
魏河今天并没有这样的心思,他心中有气、有怨,偏偏宣城这幅懵懂的样子,他发不出来火,只能和他划清界限。
“别动。”魏河冷淡道,“我不是来和你亲热的。”
“给我一滴你的血,你以后也不要来找我。”
宣城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魏河的话,他虽然听不太懂,可是能感觉到魏河在极力抗拒他。
宣城还要上前,龙泉剑的剑鞘已经抵在他的胸口。
“别逼我出剑。”魏河几乎有些咬牙切齿,可宣城只看到他一袭轻薄的白衣,月光朦胧,袍角飞扬时晶莹剔透,似乎随时会羽化登仙。
“同生共死。”宣城突然不流利地说。
“什么?”魏河皱眉。
“你和、太一,”宣城艰难道,他很久不能开口说话,“同生、共死。”
魏河同时被宣城会说话,以及他说的内容震撼。
他的脑中飞速运转,他对于同生共死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宣城怎么如此笃定?魏河尚在思索,宣城却用手按在龙泉剑鞘的位置——他的心口,道:
“这里、痛。”
宣城:你猜我是不是想给你点别的体液。。。。
啊啊啊开车还是走剧情,还是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