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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第9章 失眠
121 段

第9章 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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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闫蚀寒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没有裂缝。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被子有洗衣液的味道,和谢艾仑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想起谢艾仑说“想请你吃饭”,不是“请你吃饭”,是“想请你”。他想起谢艾仑说“我当警察,是因为有人需要”。那个人是谁?他想了很久,想不出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很暖。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谢艾仑的脸。不笑的脸,皱眉的脸,系鞋带的脸,说“穿上”的脸,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脸。

他把被子拉得更紧了一点。

“烦死了。”他小声说。

但他笑了。

第二天是周日,闫蚀寒不用去咖啡厅。他睡到自然醒,下楼的时候,谢艾仑已经坐在餐桌前了。他穿着居家服,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

“早,教官。”闫蚀寒走进厨房,“您吃了吗?”

“没有。等你。”

闫蚀寒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面包。他做早餐的时候,谢艾仑就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的背影。闫蚀寒知道他在看,因为他的后背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暖暖的,像有阳光照着。

他把早餐端上桌。煎蛋,吐司,热牛奶。他把牛奶放在谢艾仑面前。

“教官,您今天不出门?”

“不出。”

“那您在家干嘛?”

“看卷宗。”

闫蚀寒想了想。“我能一起看吗?”

谢艾仑看着他。“你想看?”

“嗯,想学。”

谢艾仑没说话。吃完饭,他站起来,走进书房。闫蚀寒跟着他。谢艾仑从书架上拿下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这是去年的案子,已经结了。你看看,看完跟我说你的想法。”

闫蚀寒坐下来,打开文件夹。里面有照片、笔录、鉴定报告。他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仔细。谢艾仑坐在对面,看别的卷宗。

两个人又像上次那样面对面坐着。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闫蚀寒偶尔抬头看谢艾仑一眼,谢艾仑偶尔也看他一眼。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闫蚀寒就笑一下,然后低头继续看。

“教官。”闫蚀寒忽然开口。

“嗯?”

“这个脚印,为什么判断是两个人?”

谢艾仑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弯下腰,指着照片。“你看这里,深度不同。一个人踩不出两种深度。”

闫蚀寒凑近了一点。“但为什么不能是一个人换了鞋?”

“换了鞋,步幅会变。你看这里的步幅,没有变化。”

闫蚀寒想了想。“所以是两个人,一前一后?”

“对。前面的那个人背着东西,所以脚印深。后面的那个人没背东西,脚印浅。”

闫蚀寒点头。“我明白了。”

谢艾仑直起身。他站得很近,闫蚀寒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洗衣液,是别的,更淡,更沉。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低头,继续看卷宗。

谢艾仑回到对面坐下。闫蚀寒发现自己的心跳有点快,他用手按住胸口,深呼吸。然后他笑了一下,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下午,闫蚀寒在院子里看书。那棵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本刑侦案例集。

谢艾仑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把一杯放在闫蚀寒旁边的桌上,自己端着另一杯,在他对面坐下。

“教官,您不是说不在外面喝咖啡吗?”

“你做的喝。”

闫蚀寒愣了一下。谢艾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着远处。他的侧脸在阳光里显得很柔和,不像平时那么冷。闫蚀寒看了他几秒,然后低头,继续看书。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闫蚀寒。”谢艾仑叫他。

“嗯?”

“你以后想当刑警?”

“嗯。”

“那你得学会一样东西。”

闫蚀寒抬头。“什么?”

“耐心。”谢艾仑说,“案子不会因为你急就破。你得等,等线索自己浮出来。”

闫蚀寒想了想。“教官,您等过最久的案子是多久?”

谢艾仑沉默了一会儿。“三年。”

闫蚀寒看着他。谢艾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闫蚀寒觉得,那三年里一定有很多他看不见的东西。

“后来破了吗?”闫蚀寒问。

“破了。”

“那就好。”

谢艾仑看着他。“你不问是什么案子?”

闫蚀寒想了想。“您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谢艾仑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他站起来,端着咖啡杯走进屋里。闫蚀寒坐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门关上了,那棵树还在摇,叶子还在响。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书。这一页他已经看了十分钟了,一个字都没记住。他叹了口气,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他闭上眼睛,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

他忽然想,如果时间停在这里就好了。不,不用停在这里。只要谢艾仑在,时间怎么走都行。

晚上,闫蚀寒做了晚饭。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花汤。谢艾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几道菜。

“你今天心情好?”谢艾仑问。

闫蚀寒笑了。“还行。怎么了?”

“菜多了。”

“嗯,今天不忙,就多做了一个。”

谢艾仑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他嚼了几下,没说话,又夹了一块。

“好吃吗?”闫蚀寒问。

“嗯。”

闫蚀寒笑了。他也坐下来,开始吃。他吃了两口,忽然说:“教官。”

“嗯?”

“您说,两个人住在一起,是不是应该分工明确?”

谢艾仑看着他。“什么意思?”

“就是……您出钱,我出力。您负责买菜,我负责做饭。您负责洗碗,我负责——”

“你洗。”谢艾仑说。

闫蚀寒笑了。“行,我洗。”

谢艾仑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闫蚀寒看见了。他心跳快了一下,低头吃饭。

吃完饭,闫蚀寒洗碗。谢艾仑站在旁边,靠着冰箱,看着他。水声哗哗的,碗碟碰撞的声音,还有闫蚀寒哼的不知名的小调。

“闫蚀寒。”谢艾仑叫他。

“嗯?”

“你唱的是什么?”

闫蚀寒停下来,想了想。“不知道,随便哼的。”

“挺好听的。”

闫蚀寒的手顿了一下。他转头,看着谢艾仑。谢艾仑站在冰箱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淡,但闫蚀寒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教官,您今天怎么了?”闫蚀寒问。

“什么怎么了?”

“您今天……话有点多。”

谢艾仑没说话。他转身走了。闫蚀寒站在水池边,看着他的背影。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碗,已经洗干净了。他把碗放好,擦了手,走出厨房。

谢艾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电视。电视里在放新闻,他没看进去。闫蚀寒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教官。”

“嗯。”

“您是不是有心事?”

谢艾仑没说话。闫蚀寒也没再问。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电视里在放什么,谁都没看进去。

过了很久,谢艾仑开口。“闫蚀寒。”

“嗯?”

“你十九岁?”

“嗯。”

“十九岁。”谢艾仑重复了一遍,“我十九岁的时候,刚进警校。”

闫蚀寒看着他。“您那时候什么样?”

谢艾仑想了想。“不说话。”

闫蚀寒笑了。“您现在也不怎么说话。”

谢艾仑看了他一眼。闫蚀寒的笑容没变,但他的眼睛很认真。

“教官,您十九岁的时候,有人陪您吗?”

谢艾仑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闫蚀寒的笑容慢慢收了一点。他看着谢艾仑,谢艾仑看着电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变得很安静,不是那种舒服的安静,是那种有什么东西快要溢出来的安静。

“那现在呢?”闫蚀寒问。

谢艾仑转头看他。两个人对视。很久。

“有。”谢艾仑说。

闫蚀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谢艾仑的眼睛,那双不冷不热的眼睛里,有自己的倒影。

“教官。”他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嗯。”

“您说的那个人,是我吗?”

谢艾仑没回答。他转回头,看着电视。闫蚀寒等着。电视里在放天气预报,明天有雨。谢艾仑站起来。

“早点睡。”

他上楼了。闫蚀寒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楼梯上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远。门关上了。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没有裂缝。他用手捂住脸,笑了。笑着笑着,又放下手,看着空荡荡的楼梯。

“烦死了。”他小声说。

但他笑了。

那天晚上,闫蚀寒又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没有裂缝。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被子有洗衣液的味道,和谢艾仑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想起谢艾仑说的“有”。他说“有”的时候,看着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自己的倒影。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

“谢艾仑。”他小声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他又叫了一声。“谢艾仑。”

还是没有人回答。

他笑了。他把被子拉好,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早起,还要做早饭,还要去上课。还要看见谢艾仑。

他笑了一下,翻了个身,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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