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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第11章 习惯
146 段

第11章 习惯

146 段

闫蚀寒开始习惯一种新的生活。不是那种需要刻意适应的习惯,而是不知不觉间,身体已经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早上六点,他会准时睁开眼睛,不需要闹钟。他会躺在床上听一会儿——楼下有没有动静。咖啡机的声音,杯子放在桌上的声音,椅子被拉开的声音。然后他翻身起床,洗漱,下楼。

谢艾仑已经坐在餐桌前了。他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早,教官。”

“早。”

闫蚀寒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鸡蛋、牛奶、面包、黄油。他拿出几个鸡蛋,又拿出面包,开始做早饭。动作很快,但很仔细。煎蛋的火候,吐司的颜色,牛奶的温度。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脑子里不用想,手自己就会动。但他的眼睛会时不时看向餐桌的方向,看谢艾仑有没有在看他。

谢艾仑有时候在看手机,有时候在看窗外,有时候在看他。当他们的目光撞在一起的时候,闫蚀寒会笑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做早饭。谢艾仑不会笑,但他的目光会停一下,然后移开。那种停顿,很短暂,不到一秒。但闫蚀寒每一次都能捕捉到。

他把早餐端上桌。煎蛋,吐司,一杯热牛奶。他把牛奶放在谢艾仑面前。

“教官,您今天有课吗?”

“晚上有。”

“那我晚上去接您?”

谢艾仑看着他。“不用。”

“那我等您回来再热牛奶。”

谢艾仑没说话。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的。

“你作业写完了吗?”他问。

“写完了。”

“拿给我看看。”

闫蚀寒上楼,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下楼递给谢艾仑。谢艾仑翻开,一页一页地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翻页的速度很慢,每一页都停很久。闫蚀寒站在旁边,看着他看自己的作业,手心有点出汗。

“这里。”谢艾仑指着其中一页,“这个推理,逻辑不对。”

闫蚀寒凑过去看。他弯下腰,头靠近谢艾仑的肩膀。太近了,他能看见谢艾仑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像冬天的空气。

“哪里不对?”他问,声音有点紧。

谢艾仑没有躲开。他指着本子上的字迹,开始讲解。他的声音不急不慢,每一个字都很清楚。闫蚀寒听着,但他听不太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距离上。他的肩膀和谢艾仑的肩膀之间,只有几厘米。他甚至能感觉到谢艾仑身上散发的温度,不热,但存在。

“听懂了吗?”谢艾仑问。

“懂了。”闫蚀寒直起身,退后一步。他的耳朵红了。

谢艾仑看了他一眼。“那你重新写,明天给我。”

“……好。”

谢艾仑站起来,拿起外套。“我走了。”

“教官慢走。”

谢艾仑走到玄关,弯腰换鞋。闫蚀寒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忽然想走过去,从后面抱他一下。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吓了一跳。他攥紧了厨房抹布,深呼吸。然后他笑了,觉得自己有病。

闫蚀寒在咖啡厅上班的日子,谢艾仑有时候会来。不是每次,但频率在增加。从一周一次,到一周两次,再到几乎每次都来。他推门进来,穿着黑色T恤或白衬衫,手里拿着文件夹或什么都不拿。他走到吧台前,看着闫蚀寒。

“一杯美式。”

“教官稍等。”

闫蚀寒转身去做咖啡。他做得很认真,每一步都像是在完成一件作品。他端过去,放在吧台上。谢艾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他放下杯子,看着闫蚀寒。

“今天忙吗?”

“还行。人不多。”

“几点下班?”

“六点。”

“等你。”

闫蚀寒愣了一下。“等我?”

“嗯。一起回去。”

谢艾仑端着咖啡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文件夹,开始看。闫蚀寒站在吧台后面,擦着杯子,看着他。他擦了很久,那个杯子本来就很干净了。车慕雨来了,走到吧台前,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你每次看他都像在看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闫蚀寒把杯子放回架子上。“他本来就是了不起的人。”

车慕雨看着他。“你完了。”

“什么完了?”

“你完了。”车慕雨笑着,敲了敲吧台,“一杯美式。”

闫蚀寒转身去做咖啡。他做咖啡的时候,嘴角一直弯着。车慕雨靠在吧台上,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真是……”她没说完,摇了摇头。

那天傍晚,闫蚀寒下班的时候,谢艾仑已经站在门口等了。他靠在墙上,文件夹夹在腋下,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夕阳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吧。”谢艾仑说。

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闫蚀寒走得很慢,谢艾仑也走得很慢。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不让人难受。

“教官。”闫蚀寒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每次都要等我下班?”

谢艾仑沉默了一会儿。“顺路。”

闫蚀寒笑了。“顺路?您家在东边,咖啡厅在西边,您告诉我顺路?”

谢艾仑没说话。闫蚀寒转头看他,谢艾仑的侧脸在夕阳里显得有点不自在。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教官。”闫蚀寒又叫了一声。

“嗯。”

“您是不是担心我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谢艾仑没回答。闫蚀寒笑了,笑得很开心。

“教官,我十九了,不是小孩子了。”

谢艾仑看了他一眼。“十九岁也是小孩子。”

闫蚀寒愣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鞋帮有点开胶了,但他舍不得换。他忽然觉得,被人当成小孩子的感觉,其实挺好的。有人担心他,有人等他,有人说“十九岁也是小孩子”。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他的养父母对他好,但他们走得早。亲戚家对他的好,是有条件的,要钱的。只有谢艾仑,什么都不图。就只是因为他是他的学生。不,不是学生。他说不清。

“教官。”他抬起头。

“嗯?”

“谢谢您。”

谢艾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夕阳落下去,路灯亮起来。闫蚀寒的影子落在谢艾仑的影子里,他低头看着,笑了。

周末,谢艾仑难得没有卷宗要看。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在认真看。闫蚀寒从厨房端了两杯咖啡出来,一杯放在谢艾仑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在他旁边坐下。

“教官,您今天不忙?”

“休息。”

“您还知道休息?”

谢艾仑看了他一眼。闫蚀寒笑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在放一部老电影,黑白画面,声音不大。闫蚀寒靠在沙发上,腿蜷起来,抱着一个靠垫。

“教官,您喜欢看电影吗?”

“一般。”

“那您喜欢做什么?”

谢艾仑想了想。“工作。”

闫蚀寒笑了。“您除了工作还会做什么?”

谢艾仑又想了想。“喝咖啡。”

“那也是为了提神工作。”

谢艾仑没说话。闫蚀寒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可怜。不是可怜他,是心疼他。他一个人住了四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卷宗,一个人喝咖啡。没有人等他回家,没有人给他热牛奶,没有人在他累的时候给他披一件外套。

“教官。”闫蚀寒叫他。

“嗯?”

“以后我陪您看电影。”

谢艾仑看着他。“你不喜欢看电影。”

“我可以学。”

谢艾仑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闫蚀寒看见了。他心跳快了一下,低头喝咖啡。电视里的老电影还在放,黑白的画面一闪一闪的。闫蚀寒不知道那是什么电影,但他觉得,这是他看过最好看的电影。

晚上,闫蚀寒在厨房做饭。谢艾仑站在旁边,靠着冰箱,看着他。闫蚀寒切菜的时候,谢艾仑忽然走过来。

“我来。”

闫蚀寒愣了一下。“您会切?”

“试试。”

谢艾仑接过刀,开始切土豆。他切得很慢,每一刀都很认真。土豆片有厚有薄,有的大,有的小。闫蚀寒站在旁边看着,笑了。

“教官,您切菜的功夫,还是跟您开枪的功夫不是一个水平。”

谢艾仑没理他,继续切。闫蚀寒靠在灶台边上,看着他。他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手臂的线条。他的手很稳,切菜的时候手指微微弯曲,像握枪一样。闫蚀寒看了几秒,移开目光。

“教官。”

“嗯?”

“您知道吗,您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特别好看。”

谢艾仑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闫蚀寒。两个人对视。闫蚀寒笑了,笑得很自然,但他的心跳很快。

“我说认真的。”他说。

谢艾仑低下头,继续切土豆。“你话太多了。”

闫蚀寒笑了。“您每次都这么说。”

菜切好了,虽然不太好看,但能吃。闫蚀寒接过刀,开始炒菜。谢艾仑站在旁边,没走。两个人挤在厨房里,肩膀偶尔碰在一起。每一次碰触,闫蚀寒的心跳都会快一拍。他不知道谢艾仑有没有同样的感觉。

吃完饭,闫蚀寒洗碗。谢艾仑站在旁边,靠着冰箱。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那种安静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水声哗哗的,碗碟碰撞的声音,还有闫蚀寒哼的不知名的小调。

“闫蚀寒。”谢艾仑忽然开口。

“嗯?”

“你哼的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闫蚀寒停下来,想了想。“不知道,我自己编的。”

“编的?”

“嗯,小时候睡不着的时候哼的。哼着哼着就睡着了。”

谢艾仑没说话。闫蚀寒继续洗碗,继续哼。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像水,像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好听。”谢艾仑说。

闫蚀寒的手停了一下。他转头,看着谢艾仑。谢艾仑靠在冰箱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淡,但闫蚀寒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东西。

“教官,您今天怎么老夸我?”

“夸你不行?”

“行。”闫蚀寒笑了,“您多夸夸我,我高兴。”

谢艾仑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比之前大了一点。闫蚀寒看见了。他低头,继续洗碗。他的耳朵红了。

那天晚上,闫蚀寒在书房写作业。谢艾仑在看卷宗。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台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教官。”闫蚀寒抬起头。

“嗯?”

“您上次说的那个案子,破了没有?”

“哪个?”

“就是那个入室盗窃的。”

谢艾仑放下卷宗。“破了。”

“怎么破的?”

“你猜。”

闫蚀寒想了想。“脚印。您说那两个人一前一后,前面的背着东西。那他们一定有交通工具。查附近的监控,找到车,就能找到人。”

谢艾仑看着他。“继续。”

“车找到了,人就能找到。人找到了,赃物就能找到。”

谢艾仑点头。“差不多的思路。”

闫蚀寒笑了。“那我是对的?”

“思路对,细节不对。”谢艾仑把卷宗推过来,“你自己看。”

闫蚀寒接过去,翻开。他一页一页地看着,偶尔皱眉,偶尔点头。谢艾仑看着他,目光很安静。窗外那棵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闫蚀寒的侧脸上。

“教官。”闫蚀寒抬起头。

“嗯?”

“这里。”他指着卷宗上的一个细节,“这个人,不是第一次作案。”

“为什么?”

“手法太熟练了。而且他选择的时机,刚好是户主出门的时间。说明他踩过点,观察过。”

谢艾仑看着他。“你越来越像刑警了。”

闫蚀寒愣了一下。“真的?”

“嗯。”

闫蚀寒笑了,笑得很开心。他低头继续看卷宗,嘴角一直弯着。谢艾仑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看自己的文件。

深夜,闫蚀寒从书房出来,经过谢艾仑的房间。门半开着,灯还亮着。他看了一眼,谢艾仑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低着头。闫蚀寒看不清那是什么,但他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走开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没有裂缝。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被子有洗衣液的味道,和谢艾仑身上的味道一样。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谢艾仑的脸。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谢艾仑。”他小声叫了一声。没有人回答。

他又叫了一声。“谢艾仑。”还是没有人回答。

他笑了。他把被子拉好,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早起,还要做早饭,还要去上课,还要去咖啡厅。还要看见谢艾仑。他笑了一下,翻了个身,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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