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城的天气很冷,风吹拂着路边的风景
闫蚀寒从咖啡厅下班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风很大,吹得树叶哗哗响。他缩着脖子,快步往家走。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站在路灯下。谢艾仑穿着黑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教官?”闫蚀寒跑过去,“您怎么在这儿?”
“等你。”
“等我?外面多冷啊。”
谢艾仑看着他。“你今天没带钥匙。”
闫蚀寒摸了摸口袋,钥匙确实不在。他笑了。“忘了。”
“走吧。”谢艾仑转身往小区里走。
闫蚀寒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闫蚀寒踩在他的影子上,一步,一步。
“教官。”他叫他。
“嗯?”
“您等了多久?”
“不久。”
闫蚀寒没信。他走到谢艾仑旁边,看见他的耳朵冻红了。他伸手,碰了一下谢艾仑的耳朵。很凉。
“您还说不久。”闫蚀寒把手收回来,“都冻成这样了。”
谢艾仑没说话。他加快了脚步,闫蚀寒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别墅。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风声变小了。闫蚀寒换鞋,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谢艾仑也脱下大衣,挂在他旁边。两件衣服挨在一起,一黑一灰。
“教官,您以后别在外面等我了。我又不是不认路。”
“你总是不带钥匙。”谢艾仑说。
闫蚀寒想了想,好像确实。他每次下班都空着手,钥匙放在咖啡厅的储物柜里,经常忘记拿。他笑了。“那我以后把钥匙挂在脖子上。”
谢艾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走进厨房,开始煮牛奶。闫蚀寒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谢艾仑煮牛奶的时候很认真,火候、时间、糖的量,每一步都像是测量过的。他端了两杯过来,一杯递给闫蚀寒。
“谢谢教官。”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端着牛奶,喝。谁都没说话,但那种安静,已经很自然了。
十二月,第一场雪来了。那天早上闫蚀寒拉开窗帘,看见外面白茫茫一片。树是白的,地是白的,远处的屋顶也是白的。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然后下楼。
谢艾仑已经坐在餐桌前了。他看着窗外,手里端着咖啡。
“下雪了。”谢艾仑说。
“嗯。”闫蚀寒走进厨房,“教官,您今天出门吗?”
“出。有案子。”
“那您多穿点。”
谢艾仑看了他一眼。闫蚀寒已经开始做早饭了,背对着他。谢艾仑没说话,但他站起来,上楼,换了一件厚外套。
闫蚀寒端着早餐出来的时候,看见谢艾仑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手里拿着围巾,站在那里。他的头发有点乱,围巾还没系好。
“教官,您围巾没系好。”闫蚀寒走过去,伸手帮他把围巾拉好。他的手指碰到谢艾仑的下巴,凉凉的。谢艾仑没动,低着头,让他弄。闫蚀寒把围巾绕了一圈,系了一个结,又拉了一下,确保不松。
“好了。”他退后一步。
谢艾仑看着他。“谢谢。”
“不客气。”闫蚀寒笑了,“吃饭吧。”
两个人坐下来吃早饭。雪还在下,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闫蚀寒看着窗外,忽然说:“教官,您说雪什么时候停?”
“不知道。”
“要是停不了,您今天还出门吗?”
“出。”
闫蚀寒看着他。“那您小心点。”
谢艾仑没说话。他吃完最后一口吐司,站起来,拿起外套。他走到玄关,换鞋。闫蚀寒跟过来,站在他身后。
“教官。”
谢艾仑回头。
“我今晚等您回来。”
谢艾仑看着他,几秒钟。然后他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雪落在他的肩上,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闫蚀寒一眼。然后他转身,走了。
闫蚀寒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帮谢艾仑系围巾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他的下巴。凉凉的,滑滑的。
他把手插进口袋,关上门。
那天晚上,谢艾仑回来得很晚。闫蚀寒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在看。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一页都没翻过去。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门口。
门开了。谢艾仑走进来,身上还有雪。他的头发湿了,大衣上全是白色的雪粒。闫蚀寒站起来,走过去。
“教官,您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闫蚀寒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血丝,脸色不太好。
“教官,您累了吧?”
“还好。”
“牛奶热好了,在厨房。您喝了早点睡。”
谢艾仑看着他。“你一直在等我?”
闫蚀寒笑了。“没有,我看书来着。”
谢艾仑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本书——还是早上那页,一页都没翻过。他没说破,走进厨房,端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温的。
他端着牛奶上楼,走到楼梯中间,停下来。
“闫蚀寒。”
“嗯?”
“谢谢。”
他走了。闫蚀寒站在客厅里,看着空荡荡的楼梯。他笑了一下,把电视关掉,上楼。
那天夜里,闫蚀寒被一阵声音吵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声音从隔壁传来——咳嗽声。
他翻身起床,走出房间。谢艾仑房间的门半开着,灯亮着。他推门进去,看见谢艾仑靠在床头,捂着嘴咳嗽。他的脸有点红,额头上渗着汗。
“教官,您怎么了?”
“没事。着凉了。”
闫蚀寒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
“您发烧了。”
“没事。”谢艾仑推开他的手。
“您等着。”闫蚀寒跑下楼,从药箱里翻出退烧药,又倒了一杯温水,跑上来。他把药和水递给谢艾仑,“教官,吃药。”
谢艾仑看着那颗药,皱着眉头,像是不想吃。
“教官,您怕苦?”闫蚀寒问。
谢艾仑没说话。闫蚀寒笑了。
“您这么大的人了,还怕苦。”
谢艾仑接过药,放进嘴里,喝了一口水,咽下去。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闫蚀寒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这个在外面什么都不怕的人,居然怕吃药。
“您躺着,我去拿毛巾。”
闫蚀寒去浴室拿了一条湿毛巾,折好,放在谢艾仑额头上。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您睡吧,我在这儿。”
“不用。你回去睡。”
“您别管了,睡吧。”
谢艾仑看着他。闫蚀寒的眼睛在台灯下很亮。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闫蚀寒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脸。他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微微皱着。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有点干,颜色很淡。
闫蚀寒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很快。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移开。
过了一会儿,谢艾仑的呼吸变得均匀了。闫蚀寒站起来,把滑下来的毛巾重新放好。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谢艾仑。
“谢艾仑。”他小声叫了一声。
谢艾仑没醒。
闫蚀寒弯下腰,在他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不是吻,是碰,像蜻蜓点水一样。他直起身,心跳快得不像话。他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没有裂缝。他把被子拉过头顶,捂住了脸。
“你在干什么?”他小声问自己。他答不上来。
第二天早上,闫蚀寒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去隔壁看谢艾仑。他推开门,谢艾仑已经醒了,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教官,您还烧吗?”闫蚀寒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了。
“退了。”
“那您今天别出门了。我帮您请假。”
“不用。我没事。”
“教官。”闫蚀寒看着他,“您生病了就得休息。”
谢艾仑看着他。闫蚀寒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平时那样总在笑。谢艾仑沉默了一会儿。
“好。”
闫蚀寒笑了。“您等着,我去做早饭。”
他下楼,做了粥,小菜,又煮了鸡蛋。他把早餐端到谢艾仑房间,放在床头柜上。谢艾仑看着那些吃的,没动。
“教官,您不想吃?”
“吃。”
谢艾仑端起粥,喝了一口。不烫不凉,刚刚好。他看了闫蚀寒一眼。
“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
“每天都六点?”
“差不多。”
谢艾仑没说话。他继续喝粥。闫蚀寒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吃。
“教官,您以后别在外面等我了。”闫蚀寒说。
谢艾仑抬头。
“您要是再着凉,我会担心。”闫蚀寒笑了,“我又没说不让您等。您可以在车里等,咖啡厅里等,家里等。别站在风口里。”
谢艾仑看着他。“你担心我?”
“当然担心。”闫蚀寒说,“您是我教官,又是我室友,还是……反正我担心。”
谢艾仑看着他,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天下午,谢艾仑的病好了。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卷宗,闫蚀寒坐在旁边看书。两个人肩并着肩,中间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那棵树的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教官。”闫蚀寒忽然开口。
“嗯?”
“您说,春天的时候,这棵树会发芽吗?”
“会。”
“您怎么知道?”
“每年都发。”
闫蚀寒笑了。他看着窗外那棵树,想象它春天长出新叶的样子。那时候他还住在这里吗?他想了想,应该是的。他不想搬走。
“教官。”
“嗯?”
“我以后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吗?”
谢艾仑没回答。闫蚀寒等着。电视里在放什么,他没听见。窗外的风在吹,他也没听见。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可以。”谢艾仑说。
闫蚀寒笑了。他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他的心终于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