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末,沪城下了一场大雪。
闫蚀寒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那棵树的枝丫上挂满了雪,像披了一层白色的纱。他看了很久,然后下楼。谢艾仑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手里端着咖啡,看着窗外。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早,教官。”
“早。”
闫蚀寒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鸡蛋、牛奶、面包、黄油。他拿出几个鸡蛋,又拿出面包,开始做早饭。煎蛋的火候,吐司的颜色,牛奶的温度。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脑子里很安静,像冬天的早晨。
他把早餐端上桌。煎蛋,吐司,一杯热牛奶。他把牛奶放在谢艾仑面前。
“教官,您今天出门吗?”
“出。有案子。”
“什么案子?”
谢艾仑看了他一眼。“你想听?”
“想。”闫蚀寒坐下来,拿起吐司。
谢艾仑放下咖啡。“昨天凌晨,城西发生了一起命案。死者是一名中年男性,被发现死在自家客厅里。初步判断是入室抢劫,但有些地方对不上。”
“哪里对不上?”
“门锁没有撬痕。窗户也没有被破坏。死者身上的财物都在,钱包、手机、手表,什么都没少。”
闫蚀寒想了想。“那就不像是抢劫。”
“对。但现场被布置成了抢劫的样子。”
“凶手在误导?”
谢艾仑看着他。“你越来越敏锐了。”
闫蚀寒笑了。“教官教得好。”
谢艾仑没说话。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站起来,拿起外套。
“我走了。”
“教官慢走。”
谢艾仑走到玄关,弯腰换鞋。闫蚀寒跟过来,站在他身后。
“教官。”
谢艾仑回头。
“您小心点。”
谢艾仑看着他,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雪还在下,落在他的肩上。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闫蚀寒一眼。然后他转身,走了。
闫蚀寒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里。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笑了。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看他出门的样子。系鞋带、站起来、拉开门、阳光涌进来、他的影子被拉长。每一次都是重复,但每一次都不一样。因为每一次,他都在多看他一眼。
下午,闫蚀寒去咖啡厅上班。他换上围裙,站在吧台后面,开始做咖啡。周六客人很多,他一杯接一杯,忙得没时间抬头。但他还是会时不时看向门口。
车慕雨来了。她走到吧台前,敲了敲台面。
“一杯美式。”她看着闫蚀寒,“你今天心情不错?”
“还行。”闫蚀寒转身去做咖啡。
“是因为谢教官?”车慕雨问。
闫蚀寒的手顿了一下。“跟他有什么关系?”
车慕雨笑了。“你每次提到他,眼睛都会亮。我已经说过了。”
闫蚀寒把做好的咖啡放在吧台上,推到车慕雨面前。“车主席,您今天很闲?”
“不闲,特意来看你的。”车慕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对了,谢教官今天没来?”
“他有案子。”
“哦,那今天没人等你下班了。”
闫蚀寒没说话。他擦着吧台,擦了很久。车慕雨看着他,叹了口气。
“闫蚀寒,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对谢教官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闫蚀寒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他是我的教官,我的室友,我的朋友。还能是什么?”
车慕雨看着他。“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闫蚀寒没说话。他把吧台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把抹布放进水槽里,打开水龙头洗手。水声哗哗的,他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车主席。”他关掉水龙头,转头看着她,“您喝完了吗?喝完了我要收杯子了。”
车慕雨看着他,叹了口气。“行,我不问了。”
她端起咖啡,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闫蚀寒站在吧台后面,看着窗外。雪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露出来,光线很淡。
他想起今天早上谢艾仑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很深。
他低下头,继续擦杯子。
六点,闫蚀寒下班了。他换掉围裙,从咖啡厅出来。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雪被踩得脏兮兮的。他缩着脖子,快步往家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他认识那辆车。他走过去,车窗摇下来,露出谢艾仑的脸。
“上车。”
闫蚀寒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里很暖,有淡淡的咖啡味。
“教官,您不是有案子吗?”
“刚处理完。”
“那您怎么在这儿?”
谢艾仑没回答。他发动车,往小区里开。闫蚀寒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淡,但闫蚀寒觉得,他看起来很累。
“教官,您吃饭了吗?”
“没有。”
“那回去我做。”
谢艾仑没说话。车停在别墅门口,两个人下车,进屋。闫蚀寒换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鸡蛋、西红柿、面条。他拿出几个鸡蛋,两个西红柿,开始做面。水烧开,下面,炒蛋,炒西红柿。他动作很快,没过多久,两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就端上了桌。
谢艾仑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吃了一口。他嚼了几下,没说话,继续吃。
“好吃吗?”闫蚀寒问。
“嗯。”
闫蚀寒笑了。他也坐下来,开始吃。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吸溜面条的声音此起彼伏。窗外又下雪了,雪花落在玻璃上,化成水滴,慢慢流下来。
吃完饭,闫蚀寒洗碗。谢艾仑站在旁边,靠着冰箱,看着他。水声哗哗的,碗碟碰撞的声音,还有闫蚀寒哼的不知名的小调。
“闫蚀寒。”谢艾仑忽然开口。
“嗯?”
“今天那个案子,有新发现。”
闫蚀寒关掉水龙头,转身看着他。“什么发现?”
“凶手留下的指纹,和一个在逃嫌疑人的指纹匹配上了。”
“那个人是谁?”
谢艾仑看着他。“一个毒贩。三年前从警局逃跑的。”
闫蚀寒愣了一下。“毒贩?”
“嗯。”谢艾仑走到客厅,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是一张照片,一个男人,三十多岁,面容普通,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那种。
“这个人叫赵鸣。三年前因贩毒被抓获,在押送途中逃跑。之后一直没有线索。今天发现的指纹,确认是他的。”
闫蚀寒看着那张照片。“那他为什么会在城西的命案现场?”
“不知道。所以这个案子现在变得更复杂了。”
闫蚀寒想了想。“教官,这个案子,我能跟您一起看吗?”
谢艾仑看着他。“你想参与?”
“想。我想学。”
谢艾仑沉默了一会儿。“行。但你不能往外说。”
“我知道。”
两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把卷宗摊在茶几上。闫蚀寒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仔细。谢艾仑坐在他旁边,偶尔给他讲解。
“你看这里。”谢艾仑指着一张照片,“这个脚印,和赵鸣之前留下的脚印比对过,一致。”
“那他为什么杀人?”
“不知道。所以要从他的关系网入手。”
闫蚀寒点头。他低头继续看卷宗,谢艾仑也低头看。两个人的肩膀靠得很近,几乎要碰在一起。闫蚀寒能感觉到谢艾仑身上散发出的温度,不热,但存在。
“教官。”他抬起头。
“嗯?”
“您三年前参与过赵鸣的抓捕吗?”
谢艾仑沉默了几秒。“参与过。”
“那您认识他?”
“见过。”
闫蚀寒看着谢艾仑。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闫蚀寒觉得,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冷,是沉。像一口井,井底有东西。
“教官,您没事吧?”闫蚀寒问。
“没事。”谢艾仑站起来,“今天先看到这里。你去睡吧。”
闫蚀寒没动。“教官,您是不是有心事?”
谢艾仑看着他。“没有。”
“您每次说没有的时候,都是在说谎。”
谢艾仑愣了一下。他看着闫蚀寒,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担心,不是好奇,是别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人了?”谢艾仑问。
闫蚀寒笑了。“教官教的。”
谢艾仑没说话。他转身,上楼。闫蚀寒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
“谢艾仑。”他叫了一声。
谢艾仑停下来,没回头。
“您不想说,我就不问。但您知道,我在这儿。”
谢艾仑站了几秒,然后继续上楼。门关上了。闫蚀寒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没有裂缝。
他叹了口气,把卷宗收好,关灯,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