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闫蚀寒就醒了。他下楼的时候,谢艾仑已经穿好了衣服,黑色外套,黑裤子,黑色靴子。他站在玄关,正在系鞋带。
“教官,您吃早饭了吗?”
“来不及了。”
闫蚀寒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一袋面包,塞进谢艾仑的公文包里。“您路上吃。”
谢艾仑看着他,没说话。他站起来,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带着雪的味道。
“我走了。”
“教官慢走。小心。”
谢艾仑走了出去。门关上了。闫蚀寒站在玄关,听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一声车门关上的声音,引擎发动,车子开走了。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剩下的时间,闫蚀寒做什么都心不在焉。他做了早餐,一个人吃了两口就没了胃口。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什么都没看进去。他拿起书,一个字都读不进脑子里。他拿起手机,看了又看。没有任何消息。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窗外的天从亮变暗,雪又开始下了。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雪地上,很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手机响了。他几乎是扑过去接的。
“喂?”
“是我。”谢艾仑的声音。
“教官!您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赵鸣抓住了。”
闫蚀寒握着手机,忽然觉得腿有点软。他靠在沙发上,笑了。“抓住了就好。”
“你在家?”
“嗯。”
“吃饭了吗?”
“还没。”
“我回来吃。”
电话挂了。闫蚀寒看着手机屏幕,笑了。他跑进厨房,开始做饭。手脚比平时快了很多,切菜的时候差点切到手指,但他不在乎。他要赶在谢艾仑回来之前把饭做好。一个小时不到,饭菜就上了桌。
他坐在餐桌前,等着。他看着门口,听外面的动静。风很大,雪还在下,路上的车很少。他听见了引擎声,近了,停了。门响了。他站起来。
谢艾仑走进来,大衣上还有雪。他的脸色比昨天好,眼睛里没有血丝。闫蚀寒站在餐桌前,看着他,忽然笑了。
“教官,欢迎回家。”
谢艾仑看着他。换鞋,脱下大衣。他走进餐厅,看见满桌的菜。红烧鱼,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排骨汤。他坐下来,拿起筷子。
闫蚀寒在他对面坐下。“您快尝尝。”
谢艾仑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好吃。”
闫蚀寒笑了。他也拿起筷子,开始吃。吃了几口,他忽然停下来。“教官。”
“嗯?”
“赵鸣怎么抓住的?”
谢艾仑放下筷子。“他躲在城西一个废弃的仓库里。我们蹲守了四个小时,他出来买东西的时候被抓了。”
“他反抗了吗?”
“没有。”谢艾仑看着他,“他知道跑不掉了。”
闫蚀寒点头。“那就好。”
两个人继续吃饭。窗外雪还在下,屋里灯光很暖。闫蚀寒忽然觉得,今天这顿饭,是这段时间以来最好吃的一顿。
那天晚上,闫蚀寒在书房帮谢艾仑整理文件。谢艾仑坐在对面看卷宗,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台灯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很长。
“教官。”闫蚀寒抬起头。
“嗯?”
“赵鸣判了之后,这个案子是不是就结了?”
“差不多。”
“那您以后是不是就不用那么忙了?”
谢艾仑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闫蚀寒笑了。“没什么。就是觉得,您忙的时候,一个人在外面,我在家里,总是不放心。”
谢艾仑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看卷宗。闫蚀寒也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窗外风雪的呼啸。
过了许久,谢艾仑忽然开口。“闫蚀寒。”
“嗯?”
“谢谢你。”
闫蚀寒抬头。谢艾仑没有看他,低着头,手指在纸上轻轻敲着。他的表情很淡,但闫蚀寒觉得,那句“谢谢”,是真的。
“不客气。”闫蚀寒笑了,“您不用谢我。我做这些都是自愿的。”
谢艾仑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在台灯的光里对视,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为什么?”谢艾仑问。
闫蚀寒想了想。“因为您值得。”
谢艾仑看了他一会儿,低下头继续看卷宗。闫蚀寒也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但他的嘴角,一直弯着。
赵鸣被抓后,谢艾仑的工作节奏慢了下来。寒假也快结束了,警校马上要开学了。闫蚀寒把咖啡厅的班表排好,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预习下学期的内容。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旁边放着笔记本和笔,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谢艾仑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他把一杯放在闫蚀寒面前,自己在旁边坐下。
“谢谢教官。”闫蚀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苦不酸,刚刚好。
“你看的什么?”谢艾仑问。
“下学期的教材。先预习一下。”
“下学期我有一门新课。”
“什么课?”
“犯罪心理学。”
闫蚀寒看着他。“您还会犯罪心理学?”
“学过。没教过。”
“那您教得好吗?”
谢艾仑没回答。闫蚀寒笑了。“您教什么都好。您教的我都爱听。”
谢艾仑看了他一眼,端起咖啡,望着窗外。窗外的树上开始冒新芽了,很小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教官。”闫蚀寒叫他。
“嗯?”
“您看,树发芽了。”
谢艾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棵光秃秃的树上,确实有几点嫩绿。很小,但存在。
“春天要来了。”闫蚀寒说。
“嗯。”
“教官,春天来了之后,您有什么计划吗?”
谢艾仑想了想。“没有。”
“那您继续住这里吗?”
谢艾仑看着他。“我不住这里住哪里?”
闫蚀寒笑了。“我随便问问。”
他低头,继续看书。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得很白。谢艾仑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那棵正在发芽的树。
“闫蚀寒。”
“嗯?”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闫蚀寒抬起头。“以后?当刑警。跟您一起。”
谢艾仑没回头。“跟我一起?”
“嗯。您去哪儿我去哪儿。”
谢艾仑转过身,看着他。闫蚀寒的眼睛很亮,不像在开玩笑。
“你不怕?”
“怕什么?”
“当刑警很危险。”
闫蚀寒笑了。“有您在,我不怕。”
谢艾仑看着他,很久。然后他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长长的一条。
“那你要好好学。”他说。
“我会的。”闫蚀寒笑着低下头,继续看书。
窗外的树上,那些嫩芽在阳光里轻轻颤动。春天真的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