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在一片无声的雪落中走到了尽头。当窗外的树枝上冒出第一簇嫩绿的时候,警校开学了。
闫蚀寒把背包收拾好,站在玄关换鞋。谢艾仑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车钥匙,穿着黑色的大衣。
“我送你去。”
“不用了教官,我自己坐地铁。”
“上车。”
谢艾仑的语气还是那样,不重,但不容拒绝。闫蚀寒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拉开门走了出去。车子停在门口,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谢艾仑发动车,引擎声很轻,像这个早晨一样安静。
从别墅到警校,开车大概二十分钟。闫蚀寒看着窗外,早春的阳光很淡。路边的树上已经冒出了点点新绿,冬天的灰暗正在一层一层褪去。
“教官,您这学期课多吗?”闫蚀寒问。
“每周三节。”
“那您忙得过来吗?又要上课,又要办案子。”
“还行。”
闫蚀寒看了他一眼。谢艾仑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安静。他的表情很淡,但闫蚀寒已经学会了从这种淡里面读出东西来。比如今天,他的嘴角没有往下抿,说明他心情不坏。
车子停在校门口。闫蚀寒解开安全带,手在车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教官,我走了。”
“嗯。”
“晚上我自己回去,您不用来接。”
“知道了。”
闫蚀寒推开车门,下车。他走了几步,又回头。谢艾仑还坐在车里,看着他。闫蚀寒挥了挥手,谢艾仑点了点头,车子开走了。闫蚀寒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外的马路上。然后他转身,走进校园。
开学第一天,教室里的座位又换了一遍。闫蚀寒还是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车慕雨走进来,看见他,径直走到他旁边坐下。
“早。”她说。
“早,车主席。”
“别叫我车主席,叫我名字就行。”
“车慕雨。”闫蚀寒试着叫了一声。
“嗯,好听。”车慕雨翻开笔记本,“你和谢教官,寒假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怎么了?”
“随便问问。”车慕雨笑了,没有再问。但闫蚀寒知道,她什么都知道。这个人从来不把话说满,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谢艾仑的课在第一周周三的晚上。闫蚀寒坐在最后一排,笔记本摊开,笔放在旁边。谢艾仑走进教室,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在看他。
“点名。”他翻开文件夹,一个一个念过去。念到闫蚀寒的时候,他看了这边一眼。闫蚀寒举手。
“到。”
谢艾仑继续往下念。点完名,他合上文件夹,转身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犯罪心理。
“这学期讲犯罪心理学。不需要你们背定义,需要你们理解人。罪犯是人,被害人也是人。你们要学的,不是怎么抓人,是怎么看懂人。”
他讲了一个案例。一个连环杀手,专挑雨夜作案。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一个方向,但真正的凶手却是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人。谢艾仑讲得很慢,每一句话都像在铺路。
“为什么没人想到是他?”他问。
底下安静了很久。
“因为他太普通了。”闫蚀寒说。
谢艾仑看着他。“继续说。”
“普通到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可能是凶手。但恰恰是这种普通,让他最容易被忽略。”
谢艾仑看着他,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令全场同学艳羡的话。
“坐。不错。”
闫蚀寒坐下。他的耳朵红了,不是紧张,是高兴。教室里有人转头看他,他没注意。他的眼睛在看着讲台上那个人。
那堂课结束的时候,谢艾仑布置了作业。他合上文件夹,走了。闫蚀寒坐在座位上,等教室里的人都走了才站起来。他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空荡荡的了。谢艾仑靠在墙上,手里拿着文件夹,等着他。
“走吧。”谢艾仑说。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里。路灯亮着,把影子拉得很长。闫蚀寒走得很慢,谢艾仑也走得很慢。谁都没说话,但那种安静,已经不让人紧张了。
“教官。”闫蚀寒忽然开口。
“嗯?”
“您今天讲的那个案例,凶手最后怎么抓到的?”
“他自己漏了马脚。”
“漏了什么?”
“他在作案现场留下了一根头发。DNA比对,确认是他。”
闫蚀寒想了想。“那他很倒霉。”
“不是倒霉。”谢艾仑说,“是他以为自己够聪明,忘了一句话。”
“什么话?”
“再完美的犯罪,也会留下痕迹。”
闫蚀寒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您第一节课就讲过。”
“你记得?”
“当然记得。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谢艾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路灯一盏一盏地从他们身边掠过,他们的影子一前一后,一长一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