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谢艾仑难得没有案子,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闫蚀寒从楼上下来,穿着那件谢艾仑送他的深蓝色棉服,脚上还是那双旧运动鞋。
“你怎么还没换?”谢艾仑放下书。
“今天没出门,明天换。”
谢艾仑站起来,拿起车钥匙。“走。”
“去哪儿?”
“商场。”
闫蚀寒愣了一下。“教官,不用——”
“上车。”
闫蚀寒看着他,笑了一下。“行。”
两个人出门。谢艾仑开车,闫蚀寒坐在副驾驶。商场离别墅不远,十分钟就到了。谢艾仑把车停好,两个人坐电梯上楼。
运动品牌在四楼,一整层都是鞋。闫蚀寒走在谢艾仑旁边,看着那些鞋。他很久没有逛过商场了。不是不想逛,是没有钱。每一双鞋都标着让他不敢伸手的价格。他的眼睛在那些价格签上扫过,然后很快移开。
“喜欢哪双?”谢艾仑问。
“都挺好看的。”
“挑一双。”
闫蚀寒在一排鞋架前停下来,拿起来一双,看了一眼价格。他放回去,又拿起一双,又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闫蚀寒。”谢艾仑叫他。
“嗯?”
“看鞋,别看价格。”
“习惯了。”
谢艾仑看着他。他没有再说什么“不要看价格”之类的话。他在鞋架前慢慢走了一圈,然后弯腰,拿起一双黑色的运动鞋。款式很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鞋底很厚,看起来就很舒服。
“这双,你试试。”
闫蚀寒接过去,坐下来,脱下旧鞋。他的袜子已经破了,大脚趾那里露出一个洞。他有点不好意思,想把脚缩回去。
谢艾仑蹲下来。闫蚀寒愣住了。谢艾仑拿过那只鞋,帮他把脚伸进去,系好鞋带。他的动作很自然,像在做一件每天都在做的事。闫蚀寒看着他低着头,手指在鞋带上绕来绕去,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跳出来。
“站起来走走。”谢艾仑站起来。
闫蚀寒站起来,走了两步。很轻,很软,像是踩在云上。
“怎么样?”谢艾仑问。
“挺好。”
“就这双。”
谢艾仑拿起鞋盒,走向收银台。闫蚀寒跟在他后面,穿着新鞋,旧鞋被他拎在手里。
“教官,多少钱?我转给您。”
谢艾仑没回答,拿出手机扫码。收银员报了价格,闫蚀寒听见了。他的心揪了一下。那钱不是小数目。谢艾仑付了款,接过袋子,转身看着他。
“走吧。”
“教官,这太贵了——”
“你能穿很久。”谢艾仑打断他,“走吧。”
闫蚀寒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那双旧鞋。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新鞋,黑色的,很亮。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但不是想哭,是别的。他说不上来。
“谢谢教官。”他说。
谢艾仑已经走出去了。他回过头来。
“快点。”
闫蚀寒笑了。他快步跟上去,走在谢艾仑旁边。他穿着新鞋,每一步都觉得不真实。
回家的路上,闫蚀寒一直低头看自己的鞋。
“你看什么呢?”谢艾仑问。
“看鞋。”
“有什么好看的?”
“新的。”闫蚀寒笑了,“我上次穿新鞋,是五年前。”
谢艾仑没说话。车开进小区,停在别墅门口。两个人下车,闫蚀寒走在谢艾仑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忽然想从后面抱他一下。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吓了一跳。他把手插进口袋,深呼吸,快步走进去。
晚上,闫蚀寒做了晚饭。三菜一汤,比平时多了一个菜。
“今天怎么做这么多?”谢艾仑问。
“高兴。”
“高兴什么?”
“穿新鞋。”
谢艾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闫蚀寒看着他,忽然笑了。
“教官,您知道吗,您今天蹲下来帮我系鞋带的时候,我差点哭出来。”
谢艾仑放下筷子。“为什么?”
“因为从来没有人为我做过这种事。”
谢艾仑看着他。闫蚀寒的笑容还在,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是别的,比泪更重的东西。
“以后这种事,还会有很多。”谢艾仑说。
闫蚀寒愣了一下。“什么事?”
“为你做的事。”
闫蚀寒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快要溢出来的东西咽回去。然后他抬起头,笑了。
“那我等着。”
两个人继续吃饭。窗外天黑了,屋里灯光很暖。闫蚀寒觉得,今天的饭,特别香。
寒假后第三周,谢艾仑接了一个新案子。又开始了早出晚归的日子。闫蚀寒还是每天做好饭等他,还是每天在客厅沙发上坐到听见门响。
那天晚上,谢艾仑回来得很晚。闫蚀寒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开着,声音很小,茶几上放着已经凉透了的饭菜。
谢艾仑站在玄关,看着闫蚀寒的睡脸。他靠在沙发扶手上,抱着一只靠垫,嘴巴微微张着。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很柔和。
谢艾仑走过去,把毯子从他身上拉起来,盖在他身上。他弯下腰,看着闫蚀寒。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呼吸很轻,很均匀。
谢艾仑看了一会儿,直起身,走进厨房。他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加热。微波炉嗡嗡地响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门,把他的脸照得一明一暗。
牛奶热好了,他端着杯子走到客厅。闫蚀寒还在睡。他在他旁边坐下,没有叫他。他喝了一口牛奶,温的。
过了一会儿,闫蚀寒动了动。他的手从毯子里伸出来,摸了摸旁边,摸到了谢艾仑的腿。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谢艾仑。
“教官,您回来了?”
“嗯。”
“几点了?”
“十一点半。”
闫蚀寒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我给您热饭。”
“不用,我吃了。”
“那您喝牛奶了吗?”
“喝了。”
闫蚀寒看着茶几上那杯牛奶,还冒着热气。他忽然笑了。
“您骗我。您刚热的。”
谢艾仑没说话。闫蚀寒端起那杯牛奶,放在他手里。“您快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谢艾仑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闫蚀寒看着他,嘴角弯着。
“教官,您以后回来晚了,就叫醒我。”
“不用。”
“为什么?”
“你睡着了,叫醒你太残忍。”
闫蚀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残忍?您也会觉得残忍?”
谢艾仑没回答。他把杯子里的牛奶喝完,站起来。
“去睡吧。”
“好。教官晚安。”
“晚安。”
闫蚀寒上楼。走到楼梯中间,他回头看了一眼。谢艾仑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空杯子。灯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很长,很瘦。闫蚀寒看了一会儿,转回头,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