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气彻底暖了。院子里的树冒出了茂密的新叶,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下一片一片的金币。闫蚀寒坐在树下看书,谢艾仑从屋里端了两杯咖啡出来,一杯放在他旁边。
“谢谢教官。”闫蚀寒放下书,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教官,您说,这棵树有多少年了?”
“不知道。买房子的时候就在了。”
“那它一个人在这儿站了很多年。”
谢艾仑在他旁边坐下。“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闫蚀寒看着他。“为什么?”
“有你陪着。”
闫蚀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把咖啡放下,看着那棵树。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像是在回应谢艾仑的话。他忽然觉得,这棵树真好。它等了很多年,终于等来了一个给它浇水、看它发芽、在它底下乘凉的人。他有点像这棵树。
“教官。”
“嗯?”
“您搬到这儿几年了?”
“四年。”
“四年。”闫蚀寒想了想,“那您一个人住了四年?”
“嗯。”
“不觉得闷吗?”
“习惯了。”
闫蚀寒看着他。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谢艾仑脸上,光斑在他脸上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一闪一闪的。
“那现在呢?”闫蚀寒问。“还闷吗?”
谢艾仑端起咖啡,看着远处。他没有马上回答。
“不闷了。”
闫蚀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把目光从谢艾仑脸上移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新鞋,黑色的,很亮。他忽然觉得,那双鞋穿上之后,他好像就再也没有摔过跤。
那天晚上,闫蚀寒在书房写作业。谢艾仑坐在他对面看卷宗,台灯把他们拢在一起。外面下着小雨,雨声不大,细细的,像有人在远处弹琴。
“教官。”闫蚀寒抬起头。
“嗯?”
“您说,两个人住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什么?”
谢艾仑想了想。“信任。”
“还有呢?”
“尊重。”
“还有呢?”
“你在套我话?”
闫蚀寒笑了。“没有,我就是想知道您怎么想的。”
谢艾仑看着他。“你呢?你觉得最重要的是什么?”
闫蚀寒想了想。“是不用说话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谢艾仑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看卷宗。闫蚀寒也低下头,继续写作业。雨声细细碎碎的,风偶尔吹动窗户,发出很轻的响声。
“那你现在知道我在想什么吗?”谢艾仑忽然问。
闫蚀寒抬头。谢艾仑没有看他,低着头,手指在纸上轻轻敲着。闫蚀寒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您在想着,明天要早起,案子还没结,今天晚上要看完这些卷宗。您还想喝杯咖啡,但是太晚了怕睡不着。您在想,窗外的雨什么时候停。”他停了一下,“您还在想,我刚才为什么要问那些问题。”
谢艾仑抬起头。他们隔着台灯的光对视,很近。闫蚀寒能看见他眼睛里的自己。
“你怎么知道?”谢艾仑问。
“因为我在想您。”
谢艾仑的手指停在纸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忽然被定格的雕塑。他看着闫蚀寒,许久。
“不要想太多。”
他低下头,继续看卷宗。闫蚀寒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他的耳朵红透了。
四月末,赵鸣的案子开庭了。
谢艾仑出庭作证。闫蚀寒没有去,但他那一天都心神不宁。他坐在教室里,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给谢艾仑发了一条消息:“教官,您紧张吗?”
谢艾仑没有回。他又发了一条:“您别紧张,您说的都是事实。”
还是没有回。
下午,他收到了一条语音。他点开,谢艾仑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简短,平静。
“判了。十五年。”
闫蚀寒握着手机,笑了。他跑到走廊上,给谢艾仑打电话。
“教官,恭喜您。”
“不是我的功劳。”
“那也恭喜您。您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来。”
“那我多做几个菜。”
电话挂了。闫蚀寒站在走廊里,阳光照在他身上,很暖。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放进口袋,跑回教室。
那天晚上,闫蚀寒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排骨莲藕汤。他在厨房里忙了一个多小时。
谢艾仑进门的时候,看见满桌的菜,他站在餐厅门口,没有坐下。
“你做这么多?”
“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您开心。”闫蚀寒笑了,“您开心,我就想多做几个菜。”
谢艾仑看着他,走过去,坐下。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嚼了几下,咽下去。
“好吃。”
闫蚀寒在他对面坐下,也拿起筷子。“您喜欢就好。”
两个人吃得很慢,像是在细嚼慢咽这段终于可以放松下来的时光。
“教官,赵鸣判了十五年,您是不是就可以放下了?”
谢艾仑放下筷子。“有些东西,放下了也还会想起来。”
闫蚀寒看着他,没说话。他知道谢艾仑说的是什么,除了案子本身,还有那颗子弹留在右肩里的痕迹。
“教官。”
“嗯。”
“您以后想起来的时候,告诉我。我陪您。”
谢艾仑看了他几秒。“好。”
闫蚀寒笑了。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