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母亲节。
闫蚀寒没有母亲。养母走了很多年了,亲生母亲他从没见过。街上到处是卖花的摊贩,康乃馨成束成束地堆着。他看着那些花,没有买。他不知道买了送给谁。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谢艾仑的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
闫蚀寒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您决定。”
“排骨。”
“好。”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心里暖了一下。原来有人会问他晚上想吃什么。原来有人会记得他喜欢吃排骨。那个等待,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他加快了脚步。
晚上,谢艾仑带回来一袋排骨。闫蚀寒接过去,走进厨房。谢艾仑站在旁边看着。闫蚀寒把排骨焯水、撇浮沫、放调料。
“教官,您今天怎么想起买排骨?”
“你说好。”
“我什么时候说的?”
“下午。”
闫蚀寒想起来了。他笑了。“您还真按我说的买。”
“你不是说您决定吗?我决定了。”
闫蚀寒把排骨放进锅里炖上,转身看着谢艾仑,笑得很开心。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慢慢飘满了整个厨房。
“教官,您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案子结了,没什么事。”
“那您以后都能回来这么早吗?”
“尽量。”
闫蚀寒笑了。他把锅盖盖上,擦了擦手。“那以后我每天都多做两个菜。”
“不用。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闫蚀寒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像是这锅里的排骨炖得太烂了,汁水快要溢出来。
“好。”他说。
他转过身,继续做饭。谢艾仑站在冰箱旁边,看着他的背影。升腾的水汽里,那个背影显得不太真实,像隔着一层薄雾。他没有移开目光。
五月中旬,天气已经很暖了。院子里的树长满了叶子,风吹过时发出一大片沙沙的响声。闫蚀寒坐在树下看书,谢艾仑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教官,您今天不看卷宗?”
“看完了。”
“那您干嘛?”
“陪你。”
闫蚀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低下头,继续看书。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就知道谢艾仑在旁边,他的心跳就快。他把书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什么都没有读进去。
“闫蚀寒。”谢艾仑叫他。
“嗯。”
“你书拿倒了。”
闫蚀寒低头一看,确实倒了。他的耳朵红了,把书正过来。
“你刚才在想什么?”谢艾仑问。
“没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都是在说谎。”
闫蚀寒笑了。“教官,您学得挺快。”
“是你太好懂了。”
“我好懂?”闫蚀寒看着他,“那您说我刚才在想什么?”
谢艾仑看着他,几秒钟。“在想我。”
闫蚀寒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看着远处。阳光很好,天空很蓝,云很白。他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因为他终于不是一个人坐在树下了。
“教官。”
“嗯。”
“您说,要是有一天我不住这里了,您会不会不习惯?”
谢艾仑看着他。“你要搬走?”
“没有。我就是问问。”
“不会不习惯。”
闫蚀寒愣了一下。然后谢艾仑又开口了。“因为我会把你找回来。”
闫蚀寒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他笑了,笑得很开心。他低下头,把书翻开,这次书没有拿倒。
那天晚上,闫蚀寒在日记里写了一句话。他很少写日记,但今天他觉得应该写点什么。
“谢艾仑说,他会把我找回来。”
他看着这行字,笑了,把日记本合上,塞进枕头底下。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没有裂缝。他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谢艾仑的味道淡淡的,包围着他。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谢艾仑。”他小声叫了一声。没有人回答。
“谢艾仑。”他又叫了一声。还是没有人回答。
他笑了。他把被子拉好,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早起,还要做早饭,还要去上课。还要看见谢艾仑。
他笑了一下,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