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的一天晚上,闫蚀寒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碗碟碰撞的声音,还有他哼的不知名的小调。谢艾仑照例站在冰箱旁边,靠着门框,看着他。
“闫蚀寒。”
“嗯?”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闫蚀寒的手停了一下。他把碗冲干净,放进碗架,关掉水龙头,转身看着谢艾仑。水流的声音停了,厨房里忽然安静下来。
“后天。”他说。
谢艾仑看着他。“后天?”
“嗯。五月二十七。”
谢艾仑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然后放回去。
“你想怎么过?”
闫蚀寒笑了。“不过。没什么好过的。”
“为什么?”
闫蚀寒想了想。“没过过。小时候养父母给我过,后来他们走了,就没人过了。”他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但他低头擦手的时候,把干布攥得很紧。
谢艾仑没说话。他转过身,走出厨房。闫蚀寒听见他上楼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像是一种很轻的叹息。
那天晚上,闫蚀寒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没有裂缝。他把被子拉过头顶,闻着洗衣液的味道。他想,后天就是他的生日了。二十岁的生日。他从来没想过要过这个生日,但是谢艾仑问他了。那个问他的人,大概是他这辈子遇到过最好的人。他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
五月二十七号那天早上,闫蚀寒醒得比平时还早。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四十。没有消息。他翻了个身,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他刚走到楼梯口,闻到了咖啡的味道。不对,不是咖啡,是别的,更香,更甜。
他下楼。厨房的灯亮着。谢艾仑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个打蛋器,面前放着一个大碗。台面上散落着面粉、糖粉、黄油、鸡蛋壳。他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转过身,额头上沾了一点面粉。他看见闫蚀寒,没说话,继续打蛋。闫蚀寒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灶台上那些东西,看着谢艾仑,他的心跳忽然很快。
“教官,您在干嘛?”
“做蛋糕。”
“蛋糕?”
“嗯。生日蛋糕。”
闫蚀寒看着那些面粉,那个打蛋器,那碗还没成型的蛋糊。他忽然觉得,这个厨房从来没有这么好看过。
“您会做蛋糕?”他问。
“不会。在学。”
闫蚀寒笑了。他走过去,站在谢艾仑旁边,看着那个大碗。蛋糊打得不够发,面粉撒得到处都是,黄油没有完全融化。旁边还有一本摊开的食谱,书页上沾着面粉。谢艾仑照着食谱的步骤,每一步都很认真。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从袋子里又倒出一些面粉,量好重量,加进碗里,继续搅拌。
“教官,您几点起来的?”
“五点半。”
“为了做蛋糕?”
“嗯。”
闫蚀寒看着他的侧脸。额头上那一点面粉还在,他没有擦。他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来帮您。”闫蚀寒伸手去拿打蛋器。
谢艾仑躲开了。“不用。你等着。”
闫蚀寒收回手,站在旁边看着。谢艾仑把蛋糊倒进模具,放进烤箱。他设了时间,又看了一眼食谱,确定温度是对的。然后他关上烤箱门,转身看着闫蚀寒。
“等四十分钟。”
“好。”
两个人站在烤箱前,看着里面的蛋糊一点一点鼓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他们脸上,暖暖的。谁都没说话,但那种安静,是甜的。蛋糕烤好了,谢艾仑把它从烤箱里取出来,放在台面上。表面有点裂,颜色不太均匀,但闻起来很香。
“不太好看。”谢艾仑说。
闫蚀寒笑了。“好吃就行。”
谢艾仑把蛋糕放在盘子里,又从冰箱里拿出奶油,开始抹面。他抹得很认真,但不太均匀。奶油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还有一些地方露着蛋糕底。
“教官,您这抹面的功夫,跟您切菜的功夫是一个水平。”
谢艾仑看了他一眼。闫蚀寒笑了。“我说认真的,您已经很厉害了。”
谢艾仑没说话。他继续抹,把奶油抹得平滑了一些。虽然没有百分之百完美,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他把蛋糕放在餐桌中间,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支蜡烛,插在蛋糕上。
“许愿。”
闫蚀寒看着那支蜡烛。很小,白色的,插在奶油里,像一个安静的小人。他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
“教官,您怎么还买了蜡烛?”
“蛋糕要有蜡烛。”
闫蚀寒低下头,看着那支蜡烛。他想起养父母给他过生日的时候,蛋糕上也有蜡烛。五根,还是六根?他记不清了。那之后,再也没有人给他点过蜡烛。
他深吸了一口气,笑了一下。“那我许了。”
“嗯。”
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过了几秒,他睁开眼睛,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谢艾仑问。
“说了不灵。”
“那就不说。”
谢艾仑从厨房拿了刀,切了一块蛋糕,放在盘子里,推到闫蚀寒面前。闫蚀寒拿起叉子,挖了一口,放进嘴里。不会太甜,也不会太腻。不是很好吃,但也不是不好吃。是谢艾仑做的,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蛋糕。
“好吃吗?”谢艾仑问。
“好吃。”
谢艾仑自己也挖了一口,尝了一下,皱了下眉头。“太甜了。”
“不甜。刚好。”
闫蚀寒大口大口地吃着,不一会儿就把那块蛋糕吃完了。谢艾仑又切了一块给他。
“谢谢教官。”闫蚀寒接过来。
“不用谢。”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蛋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窗外那棵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那声音很轻,像背景音乐,很好听。
“教官。”闫蚀寒忽然开口。
“嗯?”
“您知道吗,这是我二十年来,过得最好的一个生日。”
谢艾仑看着他,没有笑,但他的眼神很轻,很软。
“以后每年都给你过。”
闫蚀寒低下头,看着盘子里剩下的蛋糕。他笑了笑,把那块蛋糕也吃完了。
那天白天,闫蚀寒收到了很多消息。车慕雨发了一条:“生日快乐。”章鱼哥发了一条:“闫蚀寒,生日快乐!回头请你吃饭。”刘北也发了一条简短的“生日快乐”。还有几个班上的同学,也发了祝福。他一一回了谢谢。但他的眼睛,总是在等一个人的消息。那个人就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
下午,车慕雨来了。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进门就喊:“闫蚀寒,生日快乐!”
她把袋子递给他。里面是一条围巾,深灰色的,很软,很好看。
“谢谢车主席。”闫蚀寒接过来。
“说了叫我名字就行。生日快乐。”车慕雨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谢艾仑,她的目光在谢艾仑和闫蚀寒之间转了几个来回,然后微微一笑。“你们俩今天怎么过的?”
“吃蛋糕。”闫蚀寒说。
“蛋糕?谁做的?”
闫蚀寒看了一眼谢艾仑。谢艾仑没说话。车慕雨顺着他的目光也看过去,笑了。“谢教官还会做蛋糕?”
“不太会。”谢艾仑说。
“但他做得很好吃。”闫蚀寒补了一句。车慕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谢艾仑,眼睛里有一种“我什么都懂”的光。她笑了笑,没有点破。
“行,那我先走了。晚上你们自己过二人世界吧。”
她走了。闫蚀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条围巾。他的脸有点红。谢艾仑坐在沙发上,没动。他还像刚才那样,看着电视,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