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沪城入了伏。
天气热得像蒸笼,蝉在树上叫得撕心裂肺。闫蚀寒坐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摊着暑假作业——不是学校的,是谢艾仑给他布置的。一沓厚厚的案例分析,每个案例都要写完整的侦查思路和行动方案。他咬着笔帽,眉头皱成一团。
谢艾仑从楼上下来,手里端着两杯冰咖啡。他把一杯放在闫蚀寒旁边,自己端着另一杯在沙发上坐下。
“写到哪儿了?”
“第三个案例。入室抢劫那个。”
“卡住了?”
闫蚀寒点头。谢艾仑放下咖啡,坐到他旁边,把那份案例拿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开始讲。他的声音不急不慢,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闫蚀寒脑子里。闫蚀寒听着,手里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两个人靠得很近,肩膀碰着肩膀。
窗外蝉鸣不止。闫蚀寒记着记着,忽然停下来,看着谢艾仑的侧脸。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动着,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听懂了吗?”谢艾仑问。
“懂了。”
“那你重复一遍。”
闫蚀寒把谢艾仑刚才讲的内容复述了一遍,几乎一字不差。谢艾仑看了他一眼。“你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一直这么好。您没发现而已。”
谢艾仑没说话,站起来把咖啡递给他。“写完上来,我有事跟你说。”
闫蚀寒接过咖啡,看着谢艾仑上楼。他的脚步声很轻,踩在楼梯上一级一级,像某种节拍器。闫蚀寒低头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把最后一点写完,然后端着咖啡上楼。他敲了敲谢艾仑书房的门。
“进来。”
谢艾仑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份文件。闫蚀寒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什么事?”
谢艾仑把文件推过来。“你看看这个。”
闫蚀寒拿起来,封面上印着“沪城市公安局·沪城军区联合演习方案”。他翻开,一页一页地看。演习时间在七月下旬,地点在城郊的废弃工业区。红方是警方,蓝方是军方。红方需要进入蓝方控制的区域,完成情报搜集和“嫌疑人”抓捕。闫蚀寒抬起头。“您参加?”
“我们参加。”谢艾仑看着他,“你也被选上了。”
闫蚀寒愣住了。“我?”
“嗯。你在校成绩第一,上次案例分析课的表现也被上面注意到了。”谢艾仑的语气很平,“这次演习是选拔。表现好的,会进入一个专项任务。”
“什么专项任务?”
谢艾仑看了他一眼。“等演习完再说。”
闫蚀寒没有追问。他低头看着那份文件,心跳很快。不是紧张,是兴奋。
谢艾仑站起来,走到墙上的白板前,拿起笔。“演习区域分为三个片区。蓝方指挥部设在这里。”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图,“他们的防守重点是这几个路口。我们分成四个小队从不同方向渗透。你们小队负责东侧,从废弃厂房绕进去。”
闫蚀寒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他看着谢艾仑画的简图,在心里默默记下每一个标记。谢艾仑讲得很细,每一个路口、每一个制高点、每一条可能的撤退路线。他讲完之后,把笔放下。“有什么问题?”
“蓝方的兵力部署呢?”闫蚀寒问。
“不清楚。军方不会提前告诉我们。这也是演习的一部分。”
闫蚀寒点头。他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标记,脑子里已经把整个路线画出来了。他有一种天生的方向感,走过的路不会忘,看过的地图不会错。谢艾仑把白板擦掉,转身看着他。
“回去准备。周末出发。”
“好。”
闫蚀寒走出书房,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抖。他笑了一下,回到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周末,天还没亮,闫蚀寒就醒了。他下楼的时候,谢艾仑已经站在玄关了。他穿着作训服,黑色的,脚上穿着作战靴,手里拿着一个背包。他抬头看了闫蚀寒一眼。
“准备好了?”
“好了。”
两个人出门。天边刚有一线光,路上的车很少,路灯还亮着。谢艾仑开车,闫蚀寒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城市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
“教官。”闫蚀寒开口。
“嗯。”
“您紧张吗?”
“不紧张。”
闫蚀寒笑了。“我有点紧张。”
谢艾仑看了他一眼。“不用紧张。你平时怎么训练的,演习就怎么打。”
“嗯。”
车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到了集合地点。那是城郊的一个废弃工厂,厂房的红砖墙上爬满了藤蔓。空地上已经停了好几辆车,三三两两穿着作训服的人聚在一起。闫蚀寒下车,背着包站在谢艾仑旁边。有人走过来,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警服,肩上扛着高级警监的警衔。
“谢艾仑。”那人点了点头。
“局长。”谢艾仑也点了点头。
局长看了一眼闫蚀寒。“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学生?”
“嗯。”
“行,好好打。”局长拍了拍闫蚀寒的肩,走了。
闫蚀寒站在原地,心跳又快了几拍。谢艾仑看着他。“走,去领装备。”
他们走进厂房,里面临时搭建了指挥所。长桌上铺着地图,墙上挂着显示屏,几个人已经在调试设备了。闫蚀寒领到了自己的装备——头盔、护目镜、对讲机、激光模拟对抗系统。他把装备一件一件穿好,调试了一下对讲机。
“喂喂。”
对讲机里传来谢艾仑的声音。“听见了。”
闫蚀寒笑了。他调整了一下频道,跟着谢艾仑走出厂房。外面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在废弃的厂区里,把那些锈迹斑斑的铁架照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