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沪城热得像蒸笼。
闫蚀寒坐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摊着一沓资料。林成的照片、他的手下、他的生意网络、他的生活习惯。他已经翻了三遍了,每一页都做了标记,关键信息都记在脑子里。但有一行字他看了很多遍,每次都觉得奇怪。
“林成,厌恶男女恋爱关系。据分析,与其父母早年因感情纠纷争吵、暴力相向最终离异有关。但对同性恋群体无明显敌意,甚至在其经营的娱乐场所中默许此类关系存在。”
闫蚀寒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谢艾仑从楼上下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把一杯放在闫蚀寒旁边,在沙发上坐下。
“看什么呢?”
“这段。林成讨厌男女恋爱,但对同性恋无所谓。”闫蚀寒抬起头,“这不是正好撞我们枪口上吗?”
谢艾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上面选我们,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父母的事,局里的心理分析师专门做过评估。他母亲在他十二岁的时候跟人跑了,父亲开始酗酒,喝醉了就砸东西、打他。后来他父亲酒精中毒死了,他一个人出来混。”谢艾仑顿了顿,“从那以后,他就不信男女之间有什么真感情。但他对男人和男人之间——”他看了一眼闫蚀寒,“无所谓。也不在乎。他只看你能不能给他赚钱。”
闫蚀寒点头。他把资料收好,合上文件夹。“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
闫蚀寒的心跳快了一拍。后天。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那今天再练一遍。”
“练什么?”
“情侣日常。”闫蚀寒笑了,“您说的,要自然,不能让人看出来是演的。”
下午,他们去了超市。
谢艾仑推着购物车,闫蚀寒走在旁边,往车里扔东西。牛奶、面包、鸡蛋、青菜。他拿起一盒草莓,放进车里。
“你喜欢吃草莓?”谢艾仑问。
“不喜欢。您喜欢。”
谢艾仑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您上次买草莓,一个人吃了半盒。虽然您嘴上说‘还行’。”
谢艾仑没说话。他把草莓从车里拿出来,换了一盒更新鲜的放进去。闫蚀寒笑了。他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
他们走到生鲜区,挑了一条鲈鱼。谢艾仑拿起来看了看,放回去,又拿了一条。
“为什么换?”闫蚀寒问。
“这条眼睛亮。”
“您挑鱼都像在破案。”
谢艾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闫蚀寒笑着,从后面轻轻抱了他一下。很短,大概两秒,他就松开了。旁边有个老太太看着他们,笑了。
“小两口感情真好。”老太太说。
闫蚀寒的耳朵红了,但他笑了。“谢谢阿姨。”
谢艾仑面无表情,推着车往前走。闫蚀寒跟上去,看见谢艾仑的耳朵也红了。他笑得更开心了。
结账的时候,闫蚀寒掏出手机。谢艾仑按住他的手。“我来。”
“教官,您每次都——”
“叫名字。”
“……谢艾仑。你每次都抢。”
谢艾仑没说话,扫码付了款。闫蚀寒拎着袋子,两个人走出超市。阳光很烈,把柏油路晒得发软。闫蚀寒眯着眼睛,看着谢艾仑的侧脸。
“谢艾仑。”
“嗯。”
“到了那边,我还能叫你名字吗?”
谢艾仑沉默了一会儿。“叫别的。”
“什么?”
“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闫蚀寒想了想。“那叫哥?”
谢艾仑看了他一眼。“随便。”
闫蚀寒笑了。他知道谢艾仑说“随便”的时候,就是答应了。
两天后,他们出发了。
天还没亮,闫蚀寒就醒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没有裂缝。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那里有一个小布包。他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养父母的照片,黑白的,边角都卷了。他看着照片上那两张笑着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布包扎好,放回枕头底下。
他起床,洗漱,下楼。谢艾仑已经站在玄关了。他穿着黑色衬衫,黑色长裤,黑色皮鞋。不是警服,但比警服更让人不敢靠近。他抬头看着闫蚀寒。
“准备好了?”
“好了。”
两个人出门。谢艾仑开车,闫蚀寒坐在副驾驶。天边刚有一线光,路灯还亮着。城市的轮廓在晨光里慢慢清晰。
“谢艾仑。”闫蚀寒叫他。
“嗯。”
“你说,我们会顺利吗?”
谢艾仑沉默了一会儿。“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我。”
闫蚀寒笑了。他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从他眼前掠过,像是在给他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