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了三个小时，从沪城一直往南，进入了一片山区。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最后，车子停在一扇铁门前。铁门很高，上面爬满了藤蔓，看不清里面的样子。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黑色衣服，腰间的衣服微微鼓起来。闫蚀寒知道那是什么。
谢艾仑摇下车窗，看着那两个人。“找人。”
“找谁？”
“林成。”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人拿出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过了一会儿，铁门开了。谢艾仑把车开进去。
里面的院子很大，铺着青石板，墙角种着几棵竹子。一个穿着黑色唐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台阶上，脸上戴着一张面具。面具是银色的，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看不出表情。他的身材很好，宽肩窄腰长腿，站在那里像一把刀，直直的、冷冷的。闫蚀寒知道，这个人就是林成。
谢艾仑停下车。两个人下车，走向那个人。林成看着他们，面具后面的眼睛没有任何表情，不动声色的。
“你们就是来找活干的人？”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大提琴的弦被慢慢拉动。
“是。”谢艾仑说。
“什么关系？”
“情侣。”
林成看着他们。闫蚀寒感觉到那道视线从面具后面透出来，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压在皮肤上，不疼，但很沉，让人想后退。他没有退。他站在谢艾仑旁边，谢艾仑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扣，不松不紧，刚刚好。林成看了一眼他们握着的手，没有表情——也许有，但面具遮住了。
“进来。”他转身走进屋里。
谢艾仑和闫蚀寒跟上去。
林成的办公室在一楼，很大，红木家具，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宁静致远”。闫蚀寒看着那幅字，觉得讽刺。他看了一眼谢艾仑，谢艾仑没有看那幅字，他在看林成。
林成在太师椅上坐下，靠在椅背上。他的腿很长，随意地交叠着，双手搭在扶手上。面具遮住了他的脸，但遮不住他的气场。
“从哪儿来的？”
“滨海。”谢艾仑说。
“做什么的？”
“什么都做过。工地、物流、酒吧。”
“为什么来这儿？”
“想挣大钱。”
林成看着他，面具后面的眼睛很亮。“你呢？”他看着闫蚀寒。
“跟他一样。”闫蚀寒笑了，“他做什么我做什么。”
林成看着他们。“你们两个，在一起多久了？”
“两年。”谢艾仑说。
“谁追的谁？”
谢艾仑沉默了一会儿。闫蚀寒笑了。“我追的他。追了好久。”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谢艾仑，眼神很自然，带着笑意。他觉得自己演得很好。但他知道，他不是在演。
林成看着他们，很久。闫蚀寒不知道他在看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林成站起来。他很高，比闫蚀寒高了将近一个头，宽肩窄腰大长腿。
“留下。有人带你们去住的地方。明天开始做事。”
他走了。闫蚀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很好看，但他不敢多看。因为他知道，那背影下面藏着的不是好东西。
带他们去住处的，是一个叫阿坤的年轻人。瘦瘦的，说话很快，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成哥很少留人，你们运气好。”他推开一扇门，“这是你们的房间。”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床不大不小，睡两个人刚好。闫蚀寒看着那张床，心跳快了一拍。谢艾仑走进去，把背包放在桌上。
“有热水吗？”谢艾仑问。
“有，走廊尽头。”阿坤笑了笑，“你们真是情侣？”
“不像吗？”闫蚀寒问。
“像。”阿坤看着他们，“就是太像了。来这里的情侣，多半是假的。你们看着不假。”他走了。
闫蚀寒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看着谢艾仑。
“他说我们不假。”
“嗯。”
“因为我们本来就不假。”
谢艾仑看着他，没说话。他走过来，站在闫蚀寒面前，很近。他伸手，碰了碰闫蚀寒的头发。
“怕不怕？”他问。
“不怕。”
“真的？”
“真的。”闫蚀寒笑了，“有你在，我不怕。”
谢艾仑看着他，几秒钟，然后弯下腰，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休息一下。晚上还有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