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阿坤来敲门。
“成哥请你们吃饭。”
谢艾仑站起来,整了整衣领。闫蚀寒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走出房间,跟着阿坤穿过院子。月光很亮,照在青石板上,泛着冷冷的光。
餐厅在一楼,很大,一张长桌,摆着几道菜。林成坐在主位上,面具在烛光里泛着银色的光。他旁边坐着一个人,胖胖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阿坤说那是坤哥,林成的左膀右臂,专门管出货的。
“坐。”林成说。
谢艾仑和闫蚀寒坐下。林成看着他们,面具后面的眼睛很平静。
“你们以前在酒吧干过?”
“嗯。”谢艾仑说。
“哪个酒吧?”
“滨海的夜色。”
林成点点头。“那个酒吧我去过。”他看着谢艾仑,“你做什么?”
“保安。”
“你呢?”他看着闫蚀寒。
“服务员。”
林成看着他们。闫蚀寒不知道他信不信,他的眼睛在面具后面,像两口很深的井,什么也看不出来。他低头吃饭,吃得很慢。谢艾仑给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闫蚀寒抬头看他,笑了一下。
“谢谢哥。”
坤哥在旁边笑了。“你们感情真好。”
“嗯。”谢艾仑说。
林成没有说话。他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月光落在他的面具上,把那层银色的金属照得很亮。
“明天开始,你们跟着阿坤。他带你们熟悉。”
“好。”谢艾仑说。
林成没有回头。他站在窗前,像一尊雕像。闫蚀寒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人很孤独。不是那种没朋友的孤独,是那种把自己封在面具后面、不让任何人靠近的孤独。他想起资料上写的那些话——母亲跑了,父亲死了,一个人从底层爬起来。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也许不是天生的坏人。但他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走了。他是毒贩,他毁掉过很多家庭。同情他是危险的。
那天晚上,闫蚀寒躺在床上。床不大,他和谢艾仑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他把手伸过去,碰了碰谢艾仑的手指。谢艾仑没有躲,张开手指,让他的手指滑进去。
“谢艾仑。”
“嗯。”
“你说,林成到底长什么样?”
“不知道。”
“他为什么总戴着面具?”
谢艾仑沉默了一会儿。“有人说是毁容了。也有人说是为了保护身份。”
闫蚀寒想了想。“我觉得不是毁容。他的眼睛很好看,皮肤也很好。”
“你观察得挺仔细。”
闫蚀寒笑了。“职业习惯。您教的。”
谢艾仑没说话。他把闫蚀寒的手握紧了一点。
“睡吧。明天早起。”
“好。”
闫蚀寒闭上眼睛。他听着谢艾仑的呼吸声,听着窗外的虫鸣。他觉得自己像一艘船,终于靠了岸。他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但他知道,这个人在他身边,他就不会沉。
第二天一早,阿坤来敲门。闫蚀寒睁开眼睛的时候,谢艾仑已经穿好衣服了。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
“早。”闫蚀寒坐起来。
“早。”
闫蚀寒洗漱完换好衣服,跟着谢艾仑走出房间。阿坤在门口等着,笑着。
“成哥让你们去仓库。”
仓库在院子的后面,很大,铁皮搭的,里面堆满了纸箱。空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闫蚀寒知道那是什么。他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阿坤打开一个纸箱,里面是一袋一袋的白色粉末。他拿出一袋,放在手上掂了掂。
“这是样品。今天要送一批货出去,你们跟着。”
“送哪儿?”谢艾仑问。
“城西。有个客户等着要。”
阿坤把样品放回去,关上纸箱。他看着谢艾仑。“成哥说了,让你们先跟着看看。能干了,再派活。”
“好。”谢艾仑说。
三个人走出仓库。阳光很烈,照在铁皮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闫蚀寒眯着眼睛,看了谢艾仑一眼。谢艾仑没有看他,他在看四周。他的眼睛在每一个角落停留,像在画地图。闫蚀寒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在记。每一个出口,每一条路,每一个人的位置。他们在做同一件事,但谁都没有说。
下午,他们跟着阿坤去送货。车子是一辆黑色的SUV,谢艾仑开,闫蚀寒坐副驾驶,阿坤坐后面。货在后备箱里,用黑色塑料袋包着,放在一个编织袋底下。
车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到城西。阿坤打了一个电话,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告诉谢艾仑停在路边的便利店门口。过了一会儿,一个人走过来,戴着棒球帽,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打开后备箱,把编织袋拎出来,塞进自己车的后备箱。然后他走到驾驶座旁边,敲了敲车窗。
谢艾仑摇下车窗。那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闫蚀寒。
“新来的?”
“嗯。”阿坤从后座探出头,“成哥的人。”
那人点点头,走了。阿坤靠在椅背上,笑了。
“成了。回去。”
谢艾仑发动车,往回开。闫蚀寒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人的车越来越远,消失在一个路口。他收回目光,看着前方。路很长,两边的树很绿,天很蓝。他忽然觉得,这条路,好像没有尽头。但他不怕,因为谢艾仑在他旁边。
回到住处,已经傍晚了。闫蚀寒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他坐在床边擦头发,谢艾仑推门进来。
“今天表现不错。”谢艾仑说。
闫蚀寒笑了。“您也是。”
谢艾仑在他旁边坐下,从他手里拿过毛巾,帮他擦头发。他的动作很轻,很慢。闫蚀寒闭上眼睛,感觉他的手指在自己的头发里穿来穿去。
“谢艾仑。”
“嗯。”
“你说,林成什么时候会信任我们?”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永远不会。”
“那我们就等。”
“嗯。”
谢艾仑把毛巾放在一边,看着闫蚀寒。他的头发还湿着,贴在额头上。他伸手把那些头发拨开。
“闫蚀寒。”
“嗯。”
“如果有一天,我说跑,你就跑。不要回头。”
闫蚀寒看着他。“我不跑。”
“听话。”
“我不跑。”闫蚀寒握住他的手,“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谢艾仑看着他,很久。然后他弯下腰,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觉。”
“好。”
闫蚀寒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没有裂缝,干干净净的。他看着那片空白,想着面具后面那张脸。他忽然很好奇,林成到底长什么样。但他知道,他也许永远不会看到。因为那个人,不会让任何人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