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闫蚀寒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他的后背全是汗,衬衫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那个人,是谁?”他问。
“沪城的一个分销商。”谢艾仑说,“林成最大的客户之一。”
“他们刚才说的那些——”
“别说了。”谢艾仑走过来,看着他。“隔墙有耳。”
闫蚀寒点头。他走到床边坐下,用手扇了扇风。谢艾仑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干净T恤,递给他。
“换了,湿了容易感冒。”
闫蚀寒接过来,脱下湿透的衬衫,换上干净的T恤。棉布贴着皮肤,很舒服。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谢艾仑。”
“嗯。”
“你刚才紧张吗?”
“不紧张。”
“我紧张。”闫蚀寒笑了,“那个人看我们的眼神,不舒服。”
谢艾仑在他旁边躺下来。“他是做这行的,看谁都不舒服。”
“不是。他看我们——”闫蚀寒想了想,“像是在看货。”
谢艾仑沉默了一会儿。他伸手,握住闫蚀寒的手,十指交扣。
“你不是货。”
闫蚀寒转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灯光里很安静,睫毛很长。
“嗯。”他说,把谢艾仑的手握紧了一点。
又过了一周,林成开始让他们独立做事。
阿坤给了他们一个地址,让他们自己去送货。谢艾仑开车,闫蚀寒坐副驾驶,后座放着十袋货,用黑色塑料袋包着,塞在一个旧书包里。
“这个客户是新开发的。成哥说让你们去试试。”阿坤站在车窗外,看着他们,“路上小心。”
谢艾仑发动车,开出铁门。闫蚀寒从后视镜里看着那扇门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晨雾里。
“他让我们独立送货,是不是说明他开始信任我们了?”闫蚀寒问。
“不一定。也许是在试我们。”
“试什么?”
“试我们是不是警察。”
闫蚀寒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要怎么做?”
“正常做。该送送,该说说。不要多问,不要多看。”
“嗯。”
车子开了两个小时,到了目的地。那是一家洗浴中心,门面不大,招牌上的灯坏了一半。谢艾仑把车停在路边,闫蚀寒背着那个旧书包下车。
“我跟你去。”谢艾仑说。
“不用。我一个人去。两个人太显眼。”
谢艾仑看着他。“小心。”
“嗯。”
闫蚀寒走进洗浴中心。前台坐着一个胖女人,正在嗑瓜子,头都没抬。
“洗澡?”
“找人。”闫蚀寒说。
“找谁?”
“王哥。”
胖女人看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过了一会儿,一个瘦高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浴袍,拖鞋,头发湿着。
“谁找我?”
“阿坤让来的。”闫蚀寒拍了拍书包。
那个男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门口。“就你一个人?”
“嗯。”
“进来。”
闫蚀寒跟着他走进里面的房间。房间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灯光昏黄。那个男人在一张沙发上坐下,翘着腿,看着闫蚀寒。
“货呢?”
闫蚀寒把书包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那个男人看了一眼,拿出一袋,拆开,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品什么好茶。
“行。”他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信封,扔在茶几上。“数数。”
闫蚀寒没有数。他把信封塞进口袋,拉好书包拉链,站起来。
“走了。”
“等等。”那个男人叫住他,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很近。他的身上有一股洗发水的味道,混着别的什么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
“小闫。”
“小闫。”那个男人笑了,“你长得真好看。”
闫蚀寒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讨厌的东西。他没有后退。
“谢谢。我走了。”
他转身走出去。那个男人在身后笑着,笑声不大,但闫蚀寒觉得刺耳。他快步走出洗浴中心,拉开车门,坐进去。
“走。”
谢艾仑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事。走。”
谢艾仑发动车。车子开出去很远,闫蚀寒才开口。
“那个人,摸我了。”
谢艾仑的手握紧了方向盘。“摸你哪儿了?”
“肩膀。”闫蚀寒说,“我没让他摸第二次。”
谢艾仑没说话。他把车开得快了一点,风从车窗灌进来,呼呼地响。
“下次我去。”他说。
“不用。我能处理。”
“闫蚀寒。”
“真的不用。”闫蚀寒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您不能每次都挡在我前面。”
谢艾仑沉默了很久。车开进山区的路,两边的树很密,把阳光遮住了,路面投下斑驳的阴影。
“你受伤了,我不会原谅自己。”谢艾仑说。
闫蚀寒转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阴影里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我不会受伤的。”闫蚀寒说,“因为我答应过您,要一起回去。”
谢艾仑没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闫蚀寒的手,没有松开。直到车子开回那扇铁门,他才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