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杨博文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博老师!起床了!吃早饭!”
是陈浚铭的声音。
杨博文睁开眼,看了眼手机——七点半。
他昨天明明设了七点的闹钟,怎么没响?
他拿起手机一看,闹钟是七点,但被他睡梦中按掉了。
杨博文:“……”
他赶紧爬起来,随便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就往外跑。
打开门,陈浚铭正靠在走廊墙上,手里拿着个包子在啃。
“早啊博老师,”陈浚铭嘴里塞得满满的,“昨天睡得好吗?”
杨博文:“还行。”
“左神已经在食堂了,”陈浚铭挤挤眼,“等你去加练呢。”
杨博文脚步一顿:“加练?早上也要加练?”
陈浚铭眨眨眼:“左神没说吗?他每天早上七点起来打rank,雷打不动。你要是有空,可以跟他一起。”
杨博文沉默了。
左奇函确实没说。
他只说了“明天七点”,没说是早上七点还是晚上七点。
杨博文以为说的是晚上。
“快去吧快去吧,”陈浚铭推着他往电梯走,“左神不喜欢等人。”
四楼食堂。
杨博文走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左奇函。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咖啡和一份吃了一半的三明治,正低着头看手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杨博文忽然想起昨天下午在小训练室里,左奇函逆着光站在门口,回头看他,说“以后有的是机会当面骂”的那个画面。
心跳又快了半拍。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早。”
左奇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坐。”
杨博文在他对面坐下。
左奇函把手机收起来,看着他:“昨晚没睡好?”
杨博文一愣:“你怎么知道?”
左奇函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自己的下眼皮。
杨博文下意识摸了一下——有黑眼圈?
他昨晚确实没睡好,翻来覆去想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事,但左奇函怎么看出来的?
“吃饭。”左奇函说,“吃完打两把。”
杨博文去拿了份早餐,回来坐下。
左奇函已经吃完了,靠在椅背上,继续看手机。
杨博文一边吃一边偷偷看他。
这个人,不说话的时候真的冷得像座冰山。
可是昨天加练的时候,他讲那些操作细节,讲得那么耐心,一句“懂了?”问得那么认真,完全不像冰山。
到底哪个是真的他?
“看什么?”左奇函忽然抬起头。
杨博文被抓个正着,赶紧低头:“没什么。”
左奇函没说话。
杨博文低头猛吃,耳朵尖又开始发烫。
吃完饭,两人去五楼训练室。
左奇函开了电脑,扔给杨博文一个账号。
“用这个。”
杨博文看了眼账号——是个王者段位的号,隐藏分很高。
“这是?”
“我的小号。”左奇函说,“双排。”
杨博文愣了一下:“双排?”
“嗯。”左奇函已经进了游戏,“你不是要学猜我在想什么?打几把就知道了。”
杨博文看着屏幕上的组队邀请,点了接受。
两个人开始双排。
第一把,杨博文选了个打野,左奇函中单。
开局三分钟,左奇函压着对面中单打,把对面打到半血。杨博文看了眼小地图,判断对面打野会来抓,提前往中路靠。
他刚到,对面打野就冒头了。
二打二,杨博文和左奇函完美配合,双杀。
“漂亮。”左奇函说。
杨博文心里一喜。
第二把,第三把,第四把……
一上午打了六把,全胜。
杨博文打到后面,发现自己真的开始能猜对左奇函的动向了。他往左走一步,杨博文就知道他要往右绕;他往后撤半步,杨博文就知道他要勾引对面。
那种感觉,像是有根无形的线,把两个人的想法连在一起。
“休息。”左奇函说。
杨博文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六把,打了三个多小时。
他从来没这么集中精力打过游戏。
“喝水。”左奇函递过来一瓶水。
杨博文接过,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今天不用上课?”他问。
左奇函看他一眼:“周日。”
杨博文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对,今天是周日。
他昨天周五进的基地,睡了一觉,今天周六——不对,今天周日?
杨博文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周日。
他明明记得昨天是周五,怎么睡一觉就周日了?
“你睡了一天一夜。”左奇函说。
杨博文愣住了。
他确实很累,但没想到睡了那么久。
“陈浚铭来敲过你门,”左奇函说,“你一直没醒。”
他想起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一睁眼就是今天早上。
原来他睡了快二十个小时?
“明天开学,”左奇函站起来,“一起走。”
杨博文愣了一下:“什么?”
左奇函已经往外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周一早上八点,南门。”
杨博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左奇函已经走了。
他坐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乱成一团。
一起走?
跟他一起回学校?
为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是左奇函。
Z:【八点,别迟到。】
杨博文盯着这行字,心跳又开始加速。
他深呼吸了几下,打字回:【知道了。】
Z:【嗯。】
又没话了。
杨博文把手机放下,看着屏幕上的战绩界面,六把全胜,MVP全是左奇函,他的评分也都很高。
他忽然想起张函瑞昨晚说的那些话——“他愿意花时间带你,说明他觉得你有天赋。”
只是有天赋吗?
杨博文不知道。
他只知道,跟左奇函打游戏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绷着的,但那根绷着的弦,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
因为想跟上他。
因为不想让他失望。
杨博文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他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左奇函失不失望了?
他明明是左奇函的黑粉。
他骂了他两年。
可是现在……
杨博文揉了揉脸,站起来往外走。
下午,杨博文在宿舍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的,他就带了一个行李箱,几件换洗衣服,一台电脑,还有那本《有机化学进阶》。
他把书放进箱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左奇函说他们同校。
也是,张函瑞是他大学室友,左奇函问一下就知道。
没什么特别的。
杨博文继续收拾东西。
敲门声响起。
“进。”
门被推开,是张函瑞。
“收拾呢?”张函瑞走进来,在他床边坐下——这个画面太熟悉了,大学几年,张函瑞就是这么天天坐在他对面床沿上,弹吉他、聊天、蹭他的零食。
杨博文“嗯”了一声,继续叠衣服。
张函瑞看着他,忽然说:“明天跟左奇函一起走?”
杨博文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
“他说的。”张函瑞笑了笑,“他说你们同校,正好一起。”
杨博文没说话。
张函瑞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博文,你对左奇函怎么看?”
杨博文一愣:“什么怎么看?”
“就是,”张函瑞斟酌着措辞,“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杨博文想了想,老实说:“挺冷的。”
张函瑞笑了:“还有呢?”
“打游戏很强。”杨博文说,“带我的时候挺耐心的。”
张函瑞点点头,没说话。
杨博文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问这个干嘛?”
张函瑞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没什么,”他说,“就是好奇。”
杨博文觉得他没说实话,但也没追问。
“对了,”张函瑞换了个话题,“明天回学校,你住哪?”
杨博文说:“还是原来那个宿舍。”
张函瑞点点头:“我也还是原来那个。”
杨博文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对,他们是室友。
大学室友。
住在一起的那种。
“你这话说的,”杨博文笑了,“咱俩住一块儿两年了,我能不知道?”
张函瑞也笑了:“怕你忘了。”
杨博文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跟张桂源……你们怎么认识的?”
张函瑞的笑容顿了一下。
“发小,”他说,“从小一起长大的。”
杨博文点点头。
他想起大学时候,张函瑞偶尔会接电话,每次接完电话,耳朵都会红。他问是谁,张函瑞说是“一个朋友”。
现在想想,那个“朋友”应该就是张桂源。
杨博文看着他,忽然有点想问他跟张桂源的事。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这是别人的私事。
张函瑞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笑了笑:“想问什么就问。”
杨博文犹豫了一下:“你跟队长……是那种关系?”
张函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以前是。”
以前是?
“现在不是了。”张函瑞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分了两年了。”
杨博文不知道该说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可是,”杨博文忍不住说,“你们昨天还……”
“还吵架?”张函瑞回过头,笑了一下,“分手了也能吵架。”
杨博文沉默了。
他看着张函瑞那个笑,总觉得那不是真的笑。
“那你……”他试探着问,“还喜欢他?”
张函瑞没回答。
他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不知道。”
杨博文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函瑞转过身,拍拍他的肩。
“行了,别操心我的事了,”他说,“你自己那边还一团浆糊呢。”
杨博文一愣:“我什么一团浆糊?”
张函瑞笑了笑,没说话,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他。
“博文,”他说,“左奇函那个人,如果真的对谁好,那一定是认真的。”
杨博文心跳漏了一拍。
“你自己想清楚。”张函瑞说,“别到时候又后悔。”
门关上了。
杨博文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什么叫“如果真的对谁好”?
什么叫“别到时候又后悔”?
他想起左奇函今天早上递给他那瓶水,想起他说的“一起走”,想起他站在门口逆着光回头看他,说“以后有的是机会当面骂”。
杨博文忽然觉得心跳很快。
他拿起手机,点开左奇函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个“嗯”。
他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然后打字:
【明天在哪里?】
对面秒回:
【南门。】
杨博文:【知道了。】
Z:【晚上早点睡,别熬夜。】
杨博文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暖。
一定是今天太阳太好了。
他这么想。
晚上,杨博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壁陈浚铭还在打游戏,隐隐约约传来“卧槽”的声音。再隔壁左奇函的房间,还是安安静静的。
杨博文盯着天花板,想起今天张函瑞说的那些话。
“如果真的对谁好,那一定是认真的。”
左奇函对他,算是“认真”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两天发生的事,让他对左奇函的看法完全变了。
从“那个浪得飞起的中单”,变成了“那个会耐心给他讲操作的左奇函”。
从“应该被骂的选手”,变成了“好像……还挺好的一个人”。
杨博文翻了个身。
他想起自己粉丝群里的那些发言,想起那些骂左奇函的话,忽然有点心虚。
那些话,左奇函都看到了。
可是左奇函没生气,还夸他骂得准。
杨博文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
他好像……
没那么讨厌左奇函了。
不,不止是“没那么讨厌”。
是……
杨博文不敢往下想。
手机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左奇函。
Z:【还没睡?】
杨博文一愣,打字:【你怎么知道?】
Z:【隔壁有光。】
杨博文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从门缝底下应该能看到光。
他赶紧打字:【马上就睡。】
Z:【嗯。】
杨博文等了几秒,以为对话结束了,正要放下手机,对面又发来一条。
Z:【明天见。】
杨博文盯着这三个字,心跳又开始加速。
他打字回:【明天见。】
然后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完了完了。
他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