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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粉指南第13章 慢一点
194 段

第13章 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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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博文到训练室的时候,左奇函已经在里面了。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屏幕亮着,是今天的训练赛录像。听到门响,他转过头,看了杨博文一眼,又转回去了。

就一眼。很短,短到杨博文差点没捕捉到。但他捕捉到了。

他想起王橹杰说的,左奇函今天下午训练的时候,看了他四次。这是第五次。

杨博文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开始调试外设。键盘、鼠标、耳机,一样一样地检查。

他做得很慢,比平时慢。

不是因为需要,是因为他在想王橹杰说的那些话。别让他觉得你比他急。他看你的时候,你别躲。

“今天打什么?”他问。声音很平,像是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

“rank。”左奇函说,“双排。”

杨博文点头,登录游戏。左奇函的邀请弹出来,他点了接受。

两个人开始排队。等待的时候,训练室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嗡嗡的,很低。杨博文盯着屏幕上的排队时间,一分三十秒。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昨晚在天台上,左奇函说“下次画深一点”。他说“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昨晚。”他开口。说了一半,停了。

左奇函转头看他。

杨博文盯着屏幕,没看他。“那条围巾真的不是你丢的?”

左奇函沉默了一下。“不是。”

“哦。”杨博文说。

排队时间跳到两分钟。杨博文不知道为什么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他昨晚问过了,左奇函说不是。他信了。

但他今天又想起来了。也许是因为那条围巾太软了,软到他现在还记得摸上去的手感。

也许是因为他在图书馆睡着的时候,对面坐的那个人,他从来不知道是谁。

“你为什么问这个?”左奇函说。

杨博文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随便问问。”

左奇函没再问了。排队进了,两个人开始打。

第一把,杨博文选了一个节奏型打野,左奇函选了一个战士上单。前十分钟打得很顺,杨博文在上路帮左奇函抓了两次,对面0-2开局。但杨博文的心思不在游戏里。他在想那条围巾。

灰色,很软。他在失物招领处等了一个星期,没有人来认领。后来围巾就不见了。他以为是自己弄丢了,也许是,也许不是。

“专心。”左奇函说。

杨博文回过神。屏幕上,对面打野在中路冒头,他往下路赶,晚了三秒,下路被双杀。

“我的。”他说。

第二把,杨博文打得更认真了。他逼自己不去想那条围巾,不去想昨晚的天台,不去想王橹杰说的那些话。

他只想游戏。对面打野的路线、视野的布局、gank的时机。他赢了。赢了之后,他靠在椅背上,呼了一口气。

“今天状态不好?”左奇函问。

杨博文摇头。“没有。”

“第一把走神了。”

杨博文沉默了一下。“在想事情。”

左奇函没问什么事。他点开第二把的录像,开始复盘。杨博文凑过去看。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杨博文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还是那个味道,洗衣液,干净的,冷冽的。他想起昨晚的外套,想起他把外套叠好塞进柜子里的时候,手指碰到布料,凉的。

“这里,”左奇函指着屏幕,“你应该先做视野再进野区。”

杨博文点头。

“还有这里,”左奇函的声音很低,“你太急了。”

杨博文愣了一下。太急了。他想起王橹杰说的——别让他觉得你比他急。他在游戏里也急了吗?

“急什么?”他问。

左奇函看着他。

“急着支援,急着开团,急着赢。”

“你每次有心事就打得很急。”

杨博文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他每次有心事就打得很急。

左奇函知道?他什么时候知道的?看了多少把rank才知道的?看了多久?

“我没有心事。”他说。

左奇函没说话,继续放录像。杨博文盯着屏幕,但没在看。

他在想左奇函刚才那句话,“你每次有心事就打得很急。”所以左奇函注意过他很多次。注意过他打得急的时候,注意过他走神的时候,注意过他状态不好的时候。揪头发、咬笔帽、打游戏的节奏。

左奇函到底注意了他多少?

“看这里。”左奇函指着屏幕。

杨博文把思绪拉回来,看屏幕。是他自己的一波操作。蹲在草丛里,等对面打野过来。等了五秒,对面没来,他走了。走了之后三秒,对面打野来了。

“你应该再等三秒。”左奇函说。

杨博文看着屏幕上的自己,走得太急了。三秒。他多等三秒,就能蹲到。但他没等。

“你总是不肯等。”左奇函说。

杨博文看着他。左奇函的侧脸在屏幕的光里忽明忽暗,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他没有看杨博文,盯着屏幕,表情很平静。

“等什么?”杨博文问。

左奇函没回答。他关掉录像,点开下一把。

“继续。”他说。

杨博文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他说的不只是游戏。

打完三把,两个人靠在椅背上休息。训练室里很安静。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玻璃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模模糊糊的,分不清谁是谁。

“你昨晚说——”杨博文开口,又停了。

杨博文盯着屏幕,没看他。“你说下次画深一点。”

“画在哪里?”杨博文问。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不重要的事。

左奇函沉默了一会儿。“你想画在哪里?”

杨博文的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想了想,没想出来。

他昨晚画在木板上,用手指,很小,很轻,什么都没留下。

左奇函说下次画深一点。好像只要画深一点,就能留下什么。但留下什么呢?一个圈。一个圈能说明什么?什么都说明不了。

“不知道。”他说。

左奇函没说话。两个人沉默地坐着,空调嗡嗡地响。杨博文盯着屏幕上的战绩界面,三把两胜一负。输的那把是他的问题,他走神了。他总走神。

以前不会的。以前他坐在图书馆里,面前堆三本专业书,一看一下午,头都不抬。

现在他坐在训练室里,对面坐着左奇函,他什么都看不进去。

“左奇函。”他叫他。

“嗯。”

“你走路的速度——是不是有时候快,有时候慢?”

左奇函转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点探询,但不多。

“谁跟你说的?”

杨博文没回答。他不能说王橹杰。王橹杰说了,他每次有心事,走路就慢。他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你注意过吗?”他问。

“注意过。”

“什么时候慢?”

左奇函没回答。他转回去,盯着屏幕。杨博文等了一会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想事情的时候。”左奇函说。

杨博文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想什么事?”

左奇函沉默了很久。久到杨博文以为他不会再说了。屏幕暗了,他按了一下空格,又亮了。战绩界面还在,三把两胜一负。输的那把,他的数据很难看。

“想一个人的时候。”左奇函说。

杨博文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左奇函的侧脸,左奇函没有看他。两个人坐在各自的椅子上,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谁都没有靠近,谁都没有离开。

“那个人——”杨博文说。

停了。他不知道该怎么问。问是谁?太直接了。问什么样?他昨晚问过了。左奇函说了,会揪头发的人,会咬笔帽的人。他再问,就太明显了。

“那个人,”他说,“他知道你走路慢吗?”

左奇函转过头看他。目光撞在一起。杨博文没有躲,他看着左奇函的眼睛,看到那里面的自己。很小,缩在瞳孔最深处,像一颗被收藏的珠子。

他想起王橹杰说的——三秒。他看他,你看回去,三秒。一秒。两

“不知道。”左奇函说。

杨博文的心跳很快。他不知道左奇函有没有注意到他数了三秒。也许有,也许没有。他只知道他的耳朵开始发烫了。

“继续。”他说。

左奇函点开下一把录像。

两个人又打了两把。打到后来,杨博文的手腕有点酸了。他甩了甩手,活动了一下手指。左奇函看了他一眼。

“累了?”

“还好。”

“休息一下。”

左奇函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凉凉的,带着外面不知道什么花的味道。很淡,很快就散了。

杨博文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基地的院子里有几盏路灯,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晕开一圈一圈的。

远处是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的,和昨晚在天台上看到的一样。

“昨晚——”杨博文开口。

左奇函转头看他。

杨博文盯着院子里的路灯,没看他。“你说的那个人。”

左奇函没说话。

“他可能不是故意的。”杨博文说。

左奇函看着他。杨博文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有重量的,温热的,落在他的侧脸上。

“为什么这么说?”左奇函问。

杨博文沉默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个。

“猜的。”他说。

左奇函没说话。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把杨博文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没理。

“如果不是故意的,”左奇函说,“那就是——”

他停住了。

杨博文转头看他。“是什么?”

左奇函看着窗外,没有看他。路灯的光映在他眼睛里,橘黄色的,暖暖的。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不知道。”他说。

杨博文看着他。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抿着的嘴唇,看着他眼睛里的灯光。

“左奇函。”他叫他。

“嗯。”

“你昨晚说,下次画深一点。”

左奇函转头看他。

杨博文伸出手,在窗玻璃上画了一个圈。

手指划过玻璃,发出很轻的声响。

吱——。

水汽在指尖凝结成一道浅浅的痕迹,一个圈,不大不小,刚好被窗框框住。

他画得很慢,比昨晚慢。画完之后,他没有把手收回去,手指停在圈的起点。

左奇函低头看着那个圈。

玻璃上的水汽在慢慢消散,圈的边缘开始模糊,一点一点地,从清晰变成朦胧,从朦胧变成看不见。

杨博文看着那个圈消失,像是看着什么东西慢慢融化。

“看见了。”左奇函说。

杨博文的手指在玻璃上停了一下。他说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个圈。从开始到结束,从清晰到模糊,他全都看见了。

“然后呢?”杨博文问。

左奇函没说话。他伸出手,在那个圈的位置,也画了一个。

他的手指比杨博文的长,画的圈也比杨博文的大一点。

两个圈叠在一起,大的套着小的,像水面的涟漪,一圈套着一圈。然后他也停了。两个手指并排停在玻璃上,隔着一指的距离。

杨博文低头看着那两只手。

他的,左奇函的。并排放在玻璃上,隔着一指的距离。谁都没有动。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凉凉的,但他不觉得冷。玻璃上的水汽在慢慢消散,两个圈都在消失。

大的,小的,一起模糊,一起融化,一起变成看不见。

他想起昨晚在天台上,左奇函说“下次画深一点”。他画深了,左奇函也画了。画了,看见了,然后一起消失了。

“没了。”他说。

“嗯。”

杨博文把手收回去,缩进袖口里。左奇函也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里。

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的水汽一点点干透。什么都没有了。

“几点了?”杨博文问。

左奇函看了一眼手机。“快十点了。”

杨博文转身往回走,开始收拾外设。他绕鼠标线。

左奇函靠在窗边,看着他收拾。没催他。杨博文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不重,但一直在。

收拾好了。他站起来,背着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左奇函。”

“嗯。”

“你刚才画的圈,比我的大。”

左奇函看着他。杨博文没等他回答,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他走得比平时慢。他在想左奇函画的那个圈——比他大,套着他的。

什么意思?他猜不到。也许没什么意思,就是随手画的。也许有意思,但他猜不到。

王橹杰说,让他看懂一半,另一半让他猜。他看懂了——左奇函画了一个圈。但他猜不到是什么意思。可能左奇函也没想让他猜到。

走到三楼,他的房间到了。他推门进去,张函瑞坐在床上,抱着一个枕头,盯着窗外发呆。听到门响,他转过头。

“回来了?”

杨博文“嗯”了一声,把包放在桌上,坐在自己床上。张函瑞看着他,没说话。杨博文也看着他。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你刚才在天台?”杨博文问。

张函瑞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杨博文说。他看到张函瑞的眼睛有点红,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风吹的。天台上风大,他昨晚就知道了。

“张桂源上去了?”他问。

张函瑞没回答。他把枕头放在一边,靠在墙上。

“他跟我说了一句话。”张函瑞说。“他说,他后悔了。”

杨博文看着张函瑞。张函瑞的表情很平静,但杨博文看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着,很紧,指节泛白。

“然后呢?”杨博文问。

“然后我说,晚了。”

张函瑞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杨博文听得出那层轻下面的东西。很重,重到说出口的时候,声音都压低了。

杨博文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王橹杰说的——别让他觉得你比他急。

张桂源急了。他等了两年,什么都没说。现在说了,晚了。

杨博文不想变成那样。他不想等两年,等到什么都晚了。

“函瑞。”他叫他。

“嗯。”

“你还喜欢他吗?”

张函瑞沉默了很久。久到杨博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窗外的风轻轻地吹,把窗户吹得响了一下。

“不知道。”张函瑞说。“我先走了。”

杨博文看着他的离开的背影。

他说不知道,但他的手还攥着。很紧。如果真的不知道,他不会攥那么紧。杨博文没有戳穿他。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手机亮了。他拿起来看。

Z:【到房间了?】

他打字:【到了。】

Z:【早点睡。】

杨博文看着这三个字,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

【你也是。】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

Z:【嗯。】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窗外的风轻轻地吹,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

已读完:第13章 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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