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枝叶,在别墅区的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张桂源将车稳稳停在张函瑞家别墅旁的车位,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理了理身上干净的衬衫,脸上刻意摆出一副乖巧又恭敬的模样,抬手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被打开,瑞妈一看见门外的人,脸上立刻漾开温柔又热情的笑意,连忙侧身让道:
“哎呀,桂源儿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张桂源笑着颔首,先是对着屋里朗声喊了一句:
“阿姨好,叔叔好。”
身后跟着帮忙搬东西的司机,正一趟趟从后备箱里往外拿东西——满满一后备箱的进口高档食材,从澳洲和牛、深海海鲜,到进口的有机果蔬,堆得满满当当;还有好几件包装精致的奢侈品,丝巾、腕表、茶叶礼盒,每一样都透着贵重,尤其是那几罐千金难求的明前古树茶,光是包装就尽显珍稀,一看就是花了大心思准备的。
“你这孩子,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太破费了!”
瑞妈嘴上嗔怪着,眼里却满是欢喜,伸手就拉住张桂源的胳膊,亲昵地把他往屋里领,语气里的稀罕藏都藏不住。
客厅里,瑞爸正坐在茶桌旁摆弄茶具,听见声音抬起头,脸上也挂着和蔼的笑,放下手里的茶针,起身招呼道:
“桂源儿来了,今天不上学吗?”
“叔叔,今天下午没课,就过来看看您和阿姨。”
张桂源乖乖应着,跟着瑞妈走进客厅,目光不自觉扫过张函瑞常坐的沙发位置,心里悄悄泛起一丝紧张。
“虽说就住在隔壁,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可自打你们俩上了大学,学业忙起来,倒是好久没好好见着桂源儿了。”
瑞妈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转身就从茶几底下端出满满一碟零食,又切了刚洗好的进口草莓、车厘子,一股脑往他面前推,
“桂源儿,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想吃什么随便拿,阿姨可想你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住地打量张桂源,眼神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毕竟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又一直跟自家瑞瑞要好,她打心底里喜欢。
张桂源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微微发紧,脸上的乖巧淡了几分,多了些郑重,他抬眼看向瑞妈,语气认真:
“阿姨,我今天过来,不是单纯串门的,是有正经事情想跟您和叔叔说。”
瑞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看着他略显局促又带着坚定的神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里透着几分了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直言道:
“阿姨都知道,桂源儿你呀,心里喜欢我们家瑞瑞,对不对?”
这话直接戳中了心事,张桂源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耳尖也微微发烫,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眼神有些闪躲,却还是坦诚地点头:
“阿姨,您看人真准,我确实是喜欢瑞瑞,从小就喜欢。”
一旁的瑞爸泡好了茶,给张桂源递过一杯,慢悠悠地呡了一口,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可是桂源儿啊,我们家瑞瑞是什么脾气,你从小一起长大,最是清楚。他性子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感情上的事,我和你阿姨就算再疼你,也做不了主啊,终究得看你们俩自己的心意。”
瑞妈也叹了口气,坐在一旁,眼神里满是惋惜:
“你从小就跟在瑞瑞身后,他闹脾气你哄着,他有困难你帮着,我们都看在眼里,知道你是真心对他好。以前你们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形影不离的,这两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见面都少了,是感情淡了吗?”
“没有,从来都没有淡过。”
张桂源立刻开口反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说完又垂下眼眸,声音低沉了些,满是自责,
“哎,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问题。”
瑞爸放下茶杯,看着眼前满脸愧疚的年轻人,眼神温和了许多,摆了摆手道:
“年轻人之间,哪有不闹矛盾的,磕磕碰碰都是常事。感情的事,终究是你们自己的,我们做长辈的掺和太多,反而不好,你们俩敞开心扉好好聊聊,把话说开就好了。”
说着,他起身朝棋桌走去,对着张桂源招了招手,
“来,桂源儿,陪叔叔下两盘棋,好久没跟你对弈了,正好趁这个时间切磋切磋。”
“好的叔叔,我陪您。”
张桂源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跟着瑞爸走到棋桌旁,心里的忐忑稍稍平复了些。
瑞妈看着两人落座对弈,转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盛开的月季,轻声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也确实该着急了,孩子们都长大了,感情的事也该有个着落。我听说左家那孩子,跟对象感情稳定,都快订婚了,再看看咱们这两个,还闹着别扭呢……”
她的声音不大,却刚好飘进对弈的两人耳中,张桂源捏着棋子的手顿了顿,眼底的坚定又深了几分,心里暗暗想着,这次一定要跟张函瑞把话说开,再也不放开他了。
瑞妈一边收拾着桌上的果盘,一边压低了声音跟瑞爸念叨,眼神还不忘往棋桌那边瞟了瞟。
瑞爸捏着棋子顿了顿,轻轻落在棋盘上,叹了口气:
“桂源儿这孩子踏实稳重,从小护着我们瑞瑞,我倒是更放心他。”
张桂源耳尖微微发红,手里的棋子都差点拿不稳,强装镇定地落下一子:
“叔叔,您这步棋……妙啊。”
瑞妈笑着白了老伴一眼,转身往厨房走:
“我去切点水果,你们慢慢下。桂源儿,今天就在家里吃饭,阿姨给你做你爱吃的菜。”
“谢谢阿姨。”张桂源连忙应声,心里却乱糟糟的。
他知道瑞妈说的是实话,左奇函那边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他再不抓紧,真怕自己这么多年的心意,最后就只剩一声遗憾。
瑞爸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忽然笑了:
“喜欢就去追,我们家瑞瑞嘴硬心软,你多哄哄,什么脾气都没了。”
张桂源抬眼,眼底终于多了几分坚定:
“嗯,叔叔,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柔软的沙发陷着几个人的身影,桌上摆着吃了一半的甜品、喝了小半的饮品,空气中还飘着奶油和慕斯的甜香,原本带着几分细碎伤感的氛围,被突如其来的打趣瞬间搅得变了调子。
杨博文垂着眼,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刚才还带着几分戏精附体的委屈模样瞬间敛得干干净净,眼底藏着一丝酸涩,他怕自己再装下去,情绪就真的绷不住了,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刻意压下去的哽咽:
“我没事,你们先别管我了,函瑞你和张桂源,你俩?!”
他话没说完,语气里的探究和惋惜却格外明显,目光直直落在张函瑞身上,等着他的回应。
一旁的王橹杰抱着胳膊,眼神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张函瑞,突然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故意拖长了语调惊呼:
“我的妈呀,张函瑞,你别是要嫁出去了吧!”
这话一出,张函瑞瞬间炸毛似的抬眼,脸颊微微泛红,却梗着脖子,语气格外笃定又带着几分赌气,斩钉截铁地反驳:
“怎么可能!”
“那就好,不然我可要亏钱了,哈哈。”
王橹杰看着他嘴硬的样子,笑得更欢了,随即对着张函瑞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诡异微笑,眼神里满是“我就静静看你嘴硬”的调侃,摆明了不信他这番说辞。
坐在角落的陈浚铭捧着小勺子,正埋头大口吃着慕斯蛋糕,奶油沾了点在嘴角也没察觉,听见这话,抬起圆溜溜的眼睛,一边慢悠悠嚼着嘴里的甜品,一边开口问张函瑞:
“函瑞哥,你真的不和桂源哥和好了吗?”
张函瑞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语气已经不自觉带上了几分不耐烦,刚吐出两个字:
“当然……”
话还没说完,一道带着怒火的声音猛地插了进来,打断了他的话。
陈思罕此刻全然没了平日里在基地里沉默寡言的清冷模样,脸色气鼓鼓的,一只手里还紧紧攥着原本打算给杨博文擦眼泪的纸巾,另一只手叉着腰,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死死盯着陈浚铭:
“陈!浚!铭!你!把!两!份!都!吃!了!!”
那可是特意留出来的份额,竟被这家伙一股脑全吃光了,也难怪陈思罕急得跳脚。
陈浚铭被吼得一哆嗦,手里的勺子都顿住了,脑袋耷拉下来,眼神躲闪着,满脸心虚,小声讨好地赔笑:
“哈哈,思罕……我不是故意的,这个太好吃了嘛,再点一份嘛再点一份。”
“好。”
陈思罕气呼呼地应下,想着总不能真跟他置气,要是不重新点一份,怕是这两只小家伙真要斗嘴斗到天黑,也只能作罢,拿出手机准备重新下单。
一旁的杨博文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暗暗讶异,这还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陈思罕私底下这么活泼跳脱,跟在基地里那个沉默寡言、安安静静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这边小插曲刚过,杨博文立刻又把注意力拉回正题,他捂着胸口,故作夸张地哀嚎了一声,眉眼间却藏着真切的着急,对着张函瑞嚷嚷:
“那我也要亏钱了!你们真的不和好吗?!”
张函瑞被接二连三的追问搅得心烦,又想起心里憋着的那股气,猛地抬起头,声音拔高了几分,语气无比笃定,带着十足的倔强和赌气:
“不和好了!凭什么要和他和好!”
他眼神坚定,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仿佛在跟自己较劲,也在跟所有人表明决心。
王橹杰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瞥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淡了些许,吐出四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不说透的意味:
“你最好是。”
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只有桌上甜品的甜香还在飘散,张函瑞别过脸,不肯再看众人,心里的情绪却翻涌个不停,谁也没看穿他笃定语气下,藏着的那份口是心非。
一群人闹哄哄地聚完,各自散去,夜色渐渐漫上来,街边的路灯晕开暖黄的光。
张函瑞和杨博文并肩走着,一路没怎么说话,脚步慢悠悠地挪回宿舍,推开门,冷清的空气裹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扑面而来,和刚才热闹喧嚣的氛围截然不同。
杨博文顺手关上宿舍门,咔嗒一声轻响,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声响,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他瞥了眼身旁径直走到床边,一言不发坐下,低头摆弄着手机却半天没划动一下的张函瑞,心里清楚他不过是在装样子,压根没看进去屏幕里的内容。
杨博文叹了口气,走到张函瑞对面的床边坐下,双腿蜷起来,胳膊环着膝盖,眼神认真地盯着张函瑞,没再像刚才那样打趣:
“函瑞,现在就剩我们俩了,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还喜不喜欢张桂源?”
张函瑞指尖一顿,原本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下意识地抬起头,眼神有些闪躲,不敢跟杨博文直视,嘴硬地撇了撇嘴:
“都闹成这样了,还说这个干嘛,我早就不喜欢了。”
他说得干脆,可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连带着语气都少了几分底气。
杨博文太了解他了,知道他向来是嘴硬心软,越是这样笃定否认,心里越是藏着事。
“你别骗我了,也别骗你自己。刚才王橹杰他们几个问你的时候,你就一直在赌气,我看得出来。你要是真不喜欢了,不会这么别扭,更不会一提他就炸毛。”
张函瑞被戳中心事,猛地攥紧了手机,指节微微泛白,脸颊也染上一层薄红,有些恼羞成怒似的别过脸,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我没有赌气,就是不想跟他和好,也不喜欢了。”
可那语气里的倔强,更像是在给自己洗脑,半点说服力都没有。
“函瑞,咱们是最好的朋友,你不用在我面前装。”
杨博文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格外真诚,
“可你心里要是真的还有他,别这么憋着,难受的是你自己。”
宿舍里安静了许久,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张函瑞抿着唇,半天没说话,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垮下来,眼底闪过挣扎,那份藏在强硬外表下的在意,终究还是在好友的追问里,露出了一点点痕迹。
“是,我承认,我承认,我还喜欢他,可是那又怎样,我原谅他一次,那下次呢?下下次呢?无数次呢?我都要在原地等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