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男生寝室里,杨博文盯着手机屏幕,微信对话框里躺着左奇函刚发来的消息。
“博文,明天下午有场训练赛,你能来观战吗?”
杨博文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这一周的对话,左奇函主动发起的就有二十三条。
他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正要打字,对面床铺的张函瑞突然开口了。
“又在那儿钓呢?”张函瑞的声音带着点调侃,还夹着一丝刚刚哭过的鼻音。
杨博文翻身侧躺,看着黑暗中张函瑞亮着的手机屏幕。
那个熟悉的头像——张桂源——正在对话框顶端显示“正在输入”,来来回回好几次,却始终没有消息发出来。
“你俩又怎么了?”杨博文问。
张函瑞把手机扣在胸口,沉默了几秒:“他说他下周生日想请我吃饭。”
“那不是好事吗?”
“可他加了一句‘就当是普通朋友聚聚’。”张函瑞的声音有点哑,“普通朋友,杨博文。我们在一起两年,分手两年,四年感情换来一句‘普通朋友’。”
杨博文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和张函瑞当室友两年,眼睁睁看着他和张桂源从如胶似漆到形同陌路,又从形同陌路到如今这种诡异的拉扯。
他想起下午在训练室看到的那一幕——张桂源在打训练赛,操作行云流水,可游戏一结束就拿起手机,眉头紧锁地盯着屏幕,那表情,分明是在等谁的消息。
“你们这些电竞队的男生是不是都有毛病?”杨博文诚恳地发问,“一个个表面上拽得二五八万似的,背地里比谁都会折磨人。”
张函瑞终于被逗笑了,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左奇函今天怎么样?又来找你了?”
杨博文没有否认。
杨博文记得第一次见到左奇函的场景,是在大一入学的新生电竞交流赛上。那时候他刚听说左奇函的名字,听说这个人是A校电竞队的王牌中单,听说他打法凶悍、性格冷淡、从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
杨博文当时就在心里给这个人打了个标签:装什么装。
于是顺理成章地,他成了左奇函的头号黑粉。
不是那种无脑黑,而是有理有据的技术分析型黑粉。
他在学校论坛上发过长帖,逐帧分析左奇函的操作失误,标题叫《A校第一中单?我看是A校第一吹寄吧》。
那个帖子阅读量破万,底下一千多条回复,左奇函本人始终没有出现。
杨博文以为左奇函不知道他是谁。
事实上,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确实是两条平行线。
这种单方面的敌意持续了整整两年。
转折发生在半年前,左奇函对他说“来,当面骂。”的时候。
他的表情依然是冷的,但那双眼睛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说:我看到了。
杨博文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从那之后,事情就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左奇函开始频繁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图书馆他常坐的位置对面,食堂他最爱的那家窗口旁边,甚至化学系的教学楼门口。
杨博文起初以为只是巧合,后来发现不是。
然后就到了现在——订婚的消息传出来那天,杨博文正在寝室里写论文。
张函瑞突然从床上弹起来,举着手机说:“左家给左奇函订婚了!”
杨博文的第一反应是:关我什么事。
第二反应是:等等。
他抢过张函瑞的手机,看到了那个帖子。
左家和齐家的联姻消息,措辞官方而体面,说两家是世交,小辈从小一起长大,如今订婚是水到渠成。
杨博文盯着那个“齐”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接上了。
他想起自己那个不怎么管事的妈妈上个月突然打电话来,问他“你还记得你齐叔叔家的儿子吗”。他当时正忙着打游戏,随口敷衍了两句就挂了。现在想来,那个电话的语气确实不太对劲,像是在试探什么。
杨博文拨通了家里的电话,三分钟后,他得到了确认:齐家的小儿子,齐思哲,就是左奇函的订婚对象。
而他杨博文,在齐家的名字是齐思哲。
“卧槽。”张函瑞听完整个来龙去脉,只说出了这两个字。
杨博文坐在床沿上,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喜欢左奇函三年,从黑粉到死忠,从死忠到无法控制的在意,每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都在告诉自己“不可能”,结果现在命运告诉他——这个人,是你的未婚夫。
但他没有立刻告诉左奇函。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左奇函的订婚对象是“齐思哲”,不是“杨博文”。
左奇函知道杨博文就是齐思哲吗?如果知道,为什么从不在他面前提起?如果不知道,那他现在每天来找杨博文聊天、约杨博文吃饭,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困扰了杨博文整整一周,直到他把这件事又告诉了王橹杰。
“别紧张,”
“左奇函还不知道。应该说,除了我和张函瑞还有你们两家的家长,没人知道。你爸妈特意叮嘱过先别说,说让你们先相处相处。”
杨博文皱眉:“为什么要瞒着?”
“这就要问你了啊,齐少爷。”王橹杰撑着下巴看他,
“你得钓他。”
杨博文没有立刻回答。
王橹杰像是早就料到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段视频推过来。
视频里是左奇函,在训练室的角落里,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杨博文的论坛主页。他的表情专注得不像是在看一个黑粉的帖子,倒像是在研读什么重要的文献。
“其实,这小子暗恋你两年了,”王橹杰说,“从你发第一个黑帖的时候就开始了。”
杨博文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
“你知道他为什么那么高冷吗?”王橹杰收起手机,语气难得认真起来,“他小时候因为性格太软被人欺负过,后来就给自己建了个保护壳。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比谁都容易害羞,比谁都不会表达。”
杨博文知道。他已经看到了。
最近这段时间左奇函来找他的样子,表面上一本正经地找各种借口,实际上耳尖总是红红的,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忽,偶尔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会立刻弹开,活像一只想靠近又怕被拒绝的大型犬。
“所以,”王橹杰最后说,“你想怎么做?”
杨博文想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让王橹杰莫名打了个寒颤——他见过杨博文阳光开朗的样子,见过他元气满满的样子,但这样的笑容,怎么说呢,有点像猫看到了鱼,还决定先玩一会儿再吃。
“既然他不知道,”杨博文说,“那就先别告诉他。”
王橹杰挑眉:“你想继续钓他?”
杨博文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弯着眼睛说:“他不是暗恋我两年吗?那我总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喜欢我吧。”
从那天起,杨博文开始了他的“钓鱼计划”。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对左奇函若即若离,而是恰到好处地释放着信号。左奇函约他看训练赛,他就去,坐在第一排,笑得比任何人都灿烂,中场休息时还会冲左奇函竖大拇指。左奇函给他发消息,他不再秒回,而是会在深夜回一句“怎么还没睡”,配上一个猫猫歪头的表情包。
左奇函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还要可爱。
这个在赛场上杀伐果断的顶级中单,面对杨博文的一点示好就手足无措。
他会因为杨博文一句“今天你的操作好帅”而耳根通红一整场训练赛,会因为杨博文递过来的一瓶水而战术性咳嗽三秒钟。
杨博文觉得自己可能要玩脱了。
因为他发现,钓左奇函这件事本身,就让他开心得不得了。每次看到左奇函因为他的一个小动作而脸红心跳,他的心脏也会跟着加速。
原来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只是单方面的。
但与此同时,张函瑞和张桂源的关系也在发生着变化。
那天张桂源的生日聚餐,杨博文也去了。
他和张桂源不熟,但因为左奇函的关系见过几次面,印象中这个人也是电竞队出了名的冷面选手,和张函瑞在一起的时候倒是温柔得不像话,分手后就又变回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饭桌上,张桂源坐在主位,张函瑞坐在最远的角落。
两个人全程没有对视,没有说话,像是两个完全陌生的人。
但杨博文注意到,张桂源夹菜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往张函瑞的方向看一眼,而张函瑞的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是张桂源的消息框,但他一条都没点开。
散场的时候,杨博文和张函瑞一起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张桂源突然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袋子。
“你落在我车上的。”张桂源把袋子递给张函瑞,声音很轻。
张函瑞接过袋子,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要走。
“函瑞。”张桂源叫住他。
张函瑞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沉默了很久,张桂源说:“生日快乐,虽然已经过了十二点。”
张函瑞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杨博文追上去,看到张函瑞把袋子攥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他不记得我生日,”张函瑞的声音闷闷的,“今天是他自己生日,他居然祝我生日快乐。”
杨博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最终只是拍了拍张函瑞的肩膀。
回到寝室后,杨博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想到了左奇函,想到了订婚的事,想到了王橹杰说的那些话。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左奇函发来的消息。
“博文,你睡了吗?”
杨博文想了想,没有回复文字,而是发了一张自己手边的玩偶照片。
那是只白色的小狗玩偶,是上周左奇函送他的,说是打比赛赢的奖品,但杨博文后来从王橹杰那里听说,是左奇函特意去电玩城抓的,花了一整个下午。
左奇函很快回复:“它还在你那里啊。”
杨博文:“嗯,每天晚上都陪我睡觉。”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语音。杨博文点开,听到左奇函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那我能不能也……”
话没说完,语音断了。
紧接着是一条文字消息:“没什么,晚安。”
杨博文盯着那条没说完的语音,嘴角弯起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他想了想,也发了一条语音过去,声音里带着笑意:“左奇函,你到底想说什么?”
对面又沉默了。杨博文几乎可以想象左奇函现在的样子——手机攥在手里,表情绷得紧紧的,耳朵尖红得能滴血,心脏跳得比打决赛还快。
五分钟后,左奇函发来一条新的语音。
杨博文点开,听到左奇函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我说,我也想每天晚上陪你。”
寝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张函瑞的声音从对面床铺幽幽传来:“杨博文,你笑得好恶心。”
杨博文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认认真真地打了几个字。
“左奇函,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像什么?”
“像一只摇着尾巴求抱抱的小狗。”
对面秒回了六个点,然后又沉默了。杨博文以为他生气了,正要解释,左奇函的消息突然跳了出来。
“那你愿不愿意抱?”
杨博文盯着这句话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翻过身,把脸埋进那只小狗玩偶里,无声地尖叫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很好,照着这个春末的夜晚。
杨博文想,也许明天他应该告诉左奇函那个秘密。也许明天,当左奇函知道他的黑粉、他的暗恋对象、他的未婚妻其实是同一个人的时候,那张总是绷着的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
但也许,再钓一会儿也无妨。
毕竟,被一个人这样小心翼翼地喜欢着,实在太让人舍不得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