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左奇函的手机突然响了。左奇函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接起来:“妈。”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但杨博文站在旁边隐约听到了一些——“下周五我和你爸去你学校,有些事情要跟你说,关于订婚的。齐家的人也会来,你准备一下。”
左奇函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声音也冷了:“我说过了,我对那个齐思哲没兴趣。订婚的事我不会同意的。”
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左奇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再说吧。”挂断了电话。
空气安静了几秒。
杨博文站在他旁边,怀里抱着七个玩偶,背包上挂着一只棕色小狗,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刚刚差点说出口的秘密,现在变得更加难以启齿了。
“你妈妈要来?”杨博文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左奇函嗯了一声,表情不太好:“他们要谈订婚的事。烦。”
杨博文看着他皱起的眉头,心里五味杂陈。他应该高兴的——左奇函对“齐思哲”没兴趣,说明他喜欢的是真正的杨博文本人。
但另一方面,如果左奇函知道杨博文就是齐思哲,会不会觉得被骗了?会不会觉得这几个月的一切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那个齐思哲,”杨博文试探地问,“你见过吗?”
左奇函摇头:“小时候见过,早忘了。听说从小在国外读书,最近才回来。”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杨博文没有继续问下去。他低下头,把脸埋进玩偶堆里,遮住了自己复杂的表情。
左奇函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怎么了?”
“没事。”杨博文抬起头,重新挂上笑容,“走吧,我们去玩赛车。”
左奇函看了他一眼,似乎不太相信,但没有追问。他接过杨博文怀里的一半玩偶,帮他分担重量,两个人一起走向赛车区。
赛车游戏是左奇函的强项。他坐进模拟驾驶舱的时候,整个人终于放松下来,操作流畅得不像话,每一圈的圈速都快得惊人。
杨博文坐在旁边的机位上,故意撞他的车,左奇函不但没躲,反而减速让他撞,最后让杨博文赢了。
“你让我?”杨博文佯装生气。
左奇函面不改色:“没有,你开得好。”
杨博文瞪了他一眼,但心里甜丝丝的。他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没有订婚,没有秘密,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身份。
他就是杨博文,左奇函就是左奇函,两个人简简单单地在一起,在嘈杂的电玩城里,在一群陌生人中间,做最普通的恋人。
但时间不会停。
下午四点,他们从电玩城出来。杨博文的手里多了三个新的玩偶,加上之前的七个和背包上那只,一共十一个。他觉得自己像个移动的玩偶展示架,路过的行人都在看他。
“太多了,”杨博文哭笑不得,“我寝室放不下。”
左奇函想了想:“放我那里。”
杨博文愣了一下:“你寝室?”
“我住单人间。”左奇函说,表情依然淡淡的,但耳朵尖出卖了他,“电竞队主力有单人间宿舍。你要是愿意……可以随时来拿。”
杨博文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左奇函,你是在邀请我去你寝室吗?”
左奇函的耳根彻底红了,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随便你怎么想。”
杨博文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他伸手勾住左奇函的小指,轻轻晃了晃:“好啊,改天去参观。”
左奇函的手指微微收紧,把杨博文的小指扣住了。两个人就这样勾着小指走在商场的走廊上,谁都没有松开。
回学校的路上,杨博文的手机震了好几次。他拿出来看,是张函瑞发来的消息。
“张桂源今天来寝室找我了。”
“他带了一束花。不是红玫瑰,是白色桔梗。他说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我提过喜欢这种花,他还记得。”
“我让他走了。”
“但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函瑞,我知道你怕。但我可以等,等多久都行。’”
“杨博文,我该怎么办?”
杨博文看着这几条消息,想了想,回复道:“你还喜欢他吗?”
张函瑞秒回:“喜欢。但我怕。”
“怕什么?”
“怕他只是一时兴起。怕复合之后又分手。怕再来一次,我撑不住。”
杨博文看着这段话,忽然想到了自己和左奇函。
他也怕。
怕左奇函知道真相后会觉得被欺骗,怕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经不起考验。但他又想起左奇函说的那句话——“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谁,你是杨博文,这就够了。”
他回复张函瑞:“张函瑞,有些人不值得等,但有些人值得。你要自己判断张桂源是哪种人。”
张函瑞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几分钟,他发来一张照片——是那束白色桔梗,插在他桌上的玻璃瓶里,开得很好。
杨博文笑了笑,收起手机。
左奇函走在他身边,手里提着装满玩偶的大袋子,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几乎要融为一体。
“左奇函,”杨博文忽然说。
“嗯?”
“下周五你妈妈来的时候,我能去见见她吗?”
左奇函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惊讶:“你要见我妈妈?”
“不可以吗?”杨博文歪头,笑得很无辜,“你不想让你妈妈看看你男朋友?”
左奇函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弯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不是那种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眼睛里有光的笑。
“想。”他说,“很想。”
杨博文看着他笑的样子,心里那点不安暂时被压了下去。他想,不管下周五会发生什么,至少现在,这一刻,左奇函是开心的。
而他不想让任何事破坏这份开心,哪怕他自己就是那个潜在的破坏者。
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左奇函把杨博文送到宿舍楼下,把那一大袋玩偶递给他,犹豫了一下,说:“我帮你拿上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杨博文接过袋子,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左奇函的心意。
左奇函嗯了一声,站在原地看着他。
杨博文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左奇函还站在那里,路灯刚刚亮起来,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衬得柔和了许多。
他穿着白色卫衣,手插在口袋里,头发被晚风吹得有点乱,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大学男生。
但杨博文知道他不普通。
他是A校的王牌中单,是无数人仰望的电竞选手,是那个在赛场上冷面如霜的“左神”。
可此刻,他只是左奇函,一个会花一整个下午抓娃娃送给喜欢的人的笨蛋,一个表白的时候紧张到声音发抖的胆小鬼,一个在喜欢的人面前永远藏不住耳朵红的普通人。
杨博文朝他跑了两步,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左奇函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定住了。
“晚安,小狗。”杨博文笑着说,然后转身跑进了宿舍楼,脚步快得像在逃跑。
跑到三楼的时候他才停下来,靠在楼梯间的墙上,心脏砰砰砰跳得快要爆炸。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还残留着左奇函脸颊的温度——微凉的,带着一点点洗衣液的味道。
手机震了。
左奇函:“你刚才……”
杨博文:“怎么了?”
左奇函:“没什么。晚安。”
过了十秒钟,又发来一条:“我的脸现在很烫。”
杨博文蹲在楼梯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也是最混蛋的人——因为他还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将在下周五被摆到台面上。
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推开寝室的门。
张函瑞正坐在桌前,对着那束白色桔梗发呆。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来,看到杨博文抱着一大堆玩偶走进来,嘴角抽了抽:“你是去打劫电玩城了?”
“左奇函抓的。”杨博文把玩偶们一股脑扔到床上,自己也跟着扑上去,把脸埋进玩偶堆里,声音闷闷的,“张函瑞,我跟你说个事。”
“说。”
“下周五左奇函的妈妈要来学校,谈订婚的事。”
“那不是正好?你直接跟她相认,婆媳见面,其乐融融。”
杨博文从玩偶堆里抬起头来,表情复杂:“问题是,左奇函不知道我就是齐思哲。而且他刚才在电话里跟他妈说了,他对齐思哲没兴趣,不会同意订婚。”
张函瑞的表情终于认真起来:“那你打算怎么办?”
杨博文把脸重新埋进玩偶里,声音低低的:“我不知道。我想告诉他,但每次要开口的时候,我就害怕。我怕他觉得自己被耍了,怕他觉得我一直在骗他。”
张函瑞沉默了一会儿,走过来坐到杨博文的床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杨博文,你不是那种人。你瞒着他,是因为你想让他先喜欢上真正的你,而不是因为订婚才接受你。这个初衷没有错。”
“但现在呢?”杨博文翻过身,看着天花板,“现在他喜欢我了,我却不敢说了。”
“那就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张函瑞说,“下周五也许就是那个时机。”
杨博文侧头看他:“你不怕到时候场面很难看?”
张函瑞弯了一下嘴角,笑容里有种过来人的苦涩:“感情这件事,就没有不难看的场面。但你躲不过去的,早晚要面对。”
杨博文没有再说话。他把左奇函送的那只棕色小狗玩偶从背包上取下来,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玩偶身上还有左奇函的味道,干净的、温暖的,像阳光晒过的棉被。
他想,下周五之前,他一定要告诉左奇函真相。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不是在双方父母面前,而是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在一个他可以好好解释、左奇函可以好好消化的时刻。
他欠左奇函一个诚实。
手机又震了一下。
左奇函发来一张照片,是他自己拍的宿舍——窗台旁边还有一个小相框,里面放的是一张拍立得。照片里是杨博文,在训练室观战的那天,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左奇函偷拍的。照片里他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
配文只有三个字:“睡不着。”
杨博文看着那张照片,心里突然有点难受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他只发了一句话:“左奇函,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记住,我喜欢你是真的。”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左奇函发来一条语音。杨博文点开,听到他低沉而认真的声音:“我也是。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喜欢你,是真的。”
杨博文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风轻轻吹着,带着初夏的暖意。
下周就是立夏了,万物生长的季节。杨博文想,也许有些东西,也该在那个时候,迎来一个结局。
不管那个结局是花开,还是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