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去上海的那天,杨博文没有去送。
不是因为不想送,而是因为实验室的导师突然通知他早上八点开会。
杨博文在电话里跟左奇函解释了十分钟,左奇函说“没关系”,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但挂了电话之后,杨博文收到他发来的一条消息:“本来想让你送我到安检口的。”
杨博文看着这条消息,心里酸酸的。他回复:“等我开完会你还没起飞的话,我视频送你。”
左奇函:“好。”
八点的会开了半个小时,杨博文全程心不在焉,导师讲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散会之后他冲出实验室,一边跑一边给左奇函打视频电话。
左奇函秒接,镜头里他坐在候机厅的椅子上,旁边是王橹杰——王橹杰正在吃一个巨大的汉堡,看到镜头立刻比了个耶。
“还没起飞?”杨博文喘着气问。
“延误了。天气不好。”左奇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但依然好听。
杨博文看着屏幕里的左奇函,他穿着那件白色短袖,头发比平时乱一些,眼睛下面有一点点青色——昨晚他打游戏打到很晚,说是“最后再陪你打一局”。
杨博文那时候不知道他是在告别,现在想想,左奇函大概早就知道今天见不到了。
“左奇函,”杨博文说,“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王橹杰从旁边探出头来,嘴里还嚼着汉堡,含混不清地说:“嫂子你放心,我会帮你盯着他的。他要是敢跟别的队的打野聊天,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你闭嘴。”左奇函把镜头转回去。
杨博文笑了,对着镜头挥了挥手:“一路顺风。”
“嗯。你好好做实验,别炸了实验室。”
“我上次是开玩笑的!”
左奇函弯了弯嘴角,挂了电话。
杨博文站在教学楼走廊里,手里攥着手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远处的机场方向,一架飞机正在爬升,穿过云层,消失不见。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左奇函的航班,但他还是对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回到寝室,张函瑞正在收拾行李。他今天也要回家了,行李箱摊在地上,里面塞满了衣服、书本、还有那本乐谱手稿。
“送走了?”张函瑞头都没抬。
“没送到。他在机场,我在实验室。”
“异地恋开始了?”
杨博文一头栽到床上,抱着那只棕色小狗玩偶,声音闷闷的:“两周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你这话说的,像是给自己听的。”
杨博文没有否认。
张函瑞拉好行李箱的拉链,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看着杨博文:“我走了。暑假别把寝室炸了。”
“你也这么说。”
“因为我们都了解你。”
杨博文翻了个白眼,从床上坐起来:“你暑假真的不回来了?”
张函瑞的表情变了一下,那种变化很微妙,不是犹豫,而是一种“我有计划但我不能说”的神秘感。
“可能会回来。”他说。
“干嘛?”
“写歌。”
杨博文看着他的表情,没有追问。他送张函瑞到楼下,看着出租车开走,然后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寝室。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张函瑞空了的床铺上,那束白色桔梗还插在桌上的玻璃瓶里,开得很好。
杨博文拿起手机,给左奇函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吗?”
十分钟后,左奇函回复:“刚落地。上海好热。”
杨博文:“比重庆还热?”
左奇函发了一张照片,是他拍的温度计,上面显示三十八度。配文:“想回重庆。”
杨博文看了看重庆温度显示的四十二度:“难道重庆比较凉快?”
左奇函:“因为你在重庆。”
杨博文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钟,把手机扣在床上,深呼吸了三次,然后拿起来回复:“左奇函你够了。”
左奇函发了一个小狗歪头的表情包。
杨博文笑了,笑得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寝室里。
左奇函去上海的第三天,杨博文在实验室里炸了一个烧杯。
不是故意的,是真的炸了。他在做实验的时候走神了,加热时间太长,烧杯受不了就裂了。
导师从隔壁办公室冲出来,看到杨博文站在实验台前,手里拿着一个裂成两半的烧杯,表情无辜得像一只被抓住偷鱼的猫。
“杨博文,你是不是又在想男朋友?”
杨博文的脸红了:“没有。”
“你上次炸试管是因为想男朋友,上上次把盐酸倒进碱液里也是因为想男朋友。这次你告诉我,是不是因为想男朋友?”
杨博文无话可说。
导师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谈恋爱可以,但别把我的实验室炸了。这个烧杯从你师兄那届用到现在,比你岁数都大。”
杨博文看着手里裂成两半的烧杯,心里充满了愧疚——对导师的,对烧杯的,还有对自己不争气的脑子的。
他掏出手机,给左奇函发了一条消息:“我今天炸了一个烧杯。”
左奇函秒回:“你没事吧?”
杨博文:“人没事。烧杯有事。”
左奇函:“烧杯重要还是你重要?”
杨博文:“烧杯比我大。导师说它从师兄那届用到现在。”
左奇函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了一条语音。
杨博文点开,听到左奇函的声音,带着一种认真的、一本正经的语气:“替我向烧杯道个歉。是我不好,让你分心了。”
下午,杨博文从实验室出来,发现手机里有好几条消息。左奇函发了一张训练营的照片,是他和其他选手的合照,配文“他们在讨论战术,我在想你”。
陈浚铭在群里发了一张自己在家吃西瓜的照片,配文“暑假就是爽”。
陈思罕发了一个句号,代表他还在复习法考。
杨博文回复左奇函:“你能不能不要在任何场合都想我?”
左奇函:“不能。”
杨博文:“训练营的人不会觉得你奇怪吗?”
左奇函:“他们不知道我在想你。他们以为我在发呆。”
杨博文:“那你就是在发呆。”
左奇函:“嗯。发呆的时候在想你。”
杨博文把手机收起来,决定不再跟左奇函讨论这个话题,因为每次讨论的结果都是他脸红心跳,而左奇函在屏幕那边面无表情地打字。
晚上,杨博文一个人在食堂吃饭。暑假的食堂冷清了很多,只有零星几个留校的学生。
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对面没有左奇函,没有张函瑞,没有陈浚铭和陈思罕。
只有他自己,和一碗凉了的面。
他拿出手机,给左奇函发了一条消息:“吃饭了吗?”
左奇函发了一张照片,是训练营的盒饭,看起来比学校食堂的还难吃。配文:“不好吃。”
杨博文:“我也在吃。不好吃。”
左奇函:“那我们一起吃不好吃的饭。”
杨博文笑了,觉得这句话的逻辑有问题,但又不愿意纠正。他把面吃完了,虽然已经凉了,但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吃。
回寝室的路上,杨博文路过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散步,有情侣坐在看台上依偎在一起。他看了一眼,加快脚步走了。
以前他从来不觉得这些画面有什么,现在看了觉得扎心。
他给左奇函发了一条消息:“我刚才路过操场,看到一对情侣在看台上。”
左奇函:“然后呢?”
杨博文:“然后我想你了。”
左奇函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大概一分钟,他发来一条语音。
“我也想你。每天都想。”
杨博文站在路灯下,看着这条语音,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他把语音收藏了,准备以后想左奇函的时候就拿出来听。
左奇函去上海的第七天,杨博文终于适应了一个人的生活。
早上八点去实验室,中午在食堂吃饭,下午继续做实验,晚上回寝室看书或者打游戏。
生活规律得像时钟,唯一的变量是左奇函的消息。
早上一条“早安”,中午一条“吃了吗”,晚上一条“晚安”。偶尔夹带一张照片——训练营的场地、上海的夜景、王橹杰打瞌睡的丑照。
杨博文把每一张照片都存下来了,包括王橹杰的丑照,准备以后用来威胁他。
张函瑞那边也有消息。他回家之后每天给杨博文发一条消息,内容大致相同:“今天天气不错”、“今天吃了好吃的”、“今天写了歌”。
杨博文问他写的是什么歌,他说“不告诉你”。
杨博文总觉得张函瑞在计划什么,但猜不到。
周六晚上,杨博文正在寝室里看剧,手机突然震了。不是左奇函,是陈浚铭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陈浚铭:“@所有人 同志们,重大消息。”
王橹杰:“什么?”
陈浚铭:“张桂源今天没来训练。”
王橹杰:“他不是请假了吗?”
陈浚铭:“他请假的原因是‘私事’。你们猜他干嘛去了?”
陈思罕:“不猜。直接说。”
陈浚铭:“他买了去重庆的机票。”
群里安静了两秒。
王橹杰:“???他来找张函瑞???”
陈浚铭:“肯定的啊!张函瑞不是回重庆了吗?”
杨博文看着这条消息,手里的薯片掉在了地上。
张桂源去了重庆?张桂源那个闷葫芦,居然主动去了重庆?他拿起手机,想给张函瑞发消息,但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这是他们之间的事,他不想插手。
但好奇心战胜了理智。他还是发了一条消息给张函瑞:“你最近有没有收到什么惊喜?”
张函瑞过了几分钟才回复:“什么意思?”
杨博文:“没什么。随便问问。”
张函瑞:“你今天很奇怪。”
杨博文:“我每天都奇怪。”
第二天早上,杨博文收到张函瑞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蛋糕,上面写着“函瑞,我来了”五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第一次写。
杨博文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复:“张桂源写的?”
张函瑞:“嗯。”
杨博文:“他字真丑。”
张函瑞:“比左奇函写的好看。”
杨博文:“你认真的?”
张函瑞:“开玩笑的。他们两个的字一样丑。”
杨博文笑了,但笑着笑着又觉得感动。张桂源那个连朋友圈都不点赞的人,居然买了蛋糕,写了字,飞到重庆去找张函瑞。
这不是一时冲动,这是蓄谋已久。
“你们见面了吗?”杨博文问。
“废话。”
然后发来一张照片。是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放在一张桌子上。
杨博文看着这张照片。他回复:“恭喜。”
张函瑞:“还没复合。只是见了一面。”
杨博文:“见面就是第一步。”
张函瑞没有再回复,但杨博文知道他不需要再问什么了。
杨博文把这张照片转发给了左奇函,配文:“张桂源去重庆找张函瑞了。”
左奇函秒回:“我知道。”
杨博文:“你知道???”
左奇函:“他请假的时候跟我说了。”
杨博文:“你怎么不告诉我?”
左奇函:“他想自己去。不想让别人知道。”
杨博文:“那你现在告诉我了。”
左奇函:“你不是别人。”
杨博文看着“你不是别人”四个字,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气,回复:“左奇函,你能不能不要随时随地撩我?”
左奇函:“什么是撩?”
杨博文:“就是你现在在做的事。”
左奇函:“我在说实话。”
杨博文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桌上笑了好一会儿。
左奇函去上海的第十天,杨博文做了一个决定。
他买了去上海的机票。
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想了很久。他跟导师请了三天假,导师问他干嘛去,他说“去看男朋友”。
导师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让他脸红的话:“去吧。别再把我的烧杯炸了。”
杨博文没有告诉左奇函。他想给他一个惊喜。
出发那天,杨博文起了个大早,在寝室里收拾行李。
他带了两件换洗衣服,一把牙刷,还有那只棕色的小狗玩偶——他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带,最后还是塞进了背包里。
他在机场给张函瑞发了一条消息:“我去上海了。”
张函瑞:“去找左奇函?”
杨博文:“嗯。别告诉他。”
张函瑞:“放心。我嘴巴严。”
杨博文:“你跟张桂源怎么样了?”
张函瑞:“他还在重庆。我们……在试着重新开始。”
杨博文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起来。他回复:“替我跟张桂源说一声,他字虽然丑,但蛋糕挺好看的。”
张函瑞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飞机起飞的时候,杨博文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城市,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不知道左奇函看到他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可能会愣住,可能会耳朵红,可能会说一句“你怎么来了”然后嘴角弯起来。
不管是哪种,他都想亲眼看到。
飞行两个小时,杨博文在飞机上睡了一觉。
梦里左奇函穿着那件白色短袖,站在训练营的门口,看到他走过来,眼睛亮了。杨博文笑着跑过去,然后被台阶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啃泥。
他猛地惊醒,发现飞机正在降落。
下了飞机,杨博文打开手机,看到左奇函十分钟前发的一条消息:“早安。今天训练营休息,我在酒店。”
杨博文回复:“在干嘛?”
左奇函:“发呆。想你。”
杨博文笑了,回复:“发个定位给我。”
左奇函:“为什么?”
杨博文:“查岗。”
左奇函发了一个定位,是训练营附近的酒店。杨博文叫了一辆车,报了地址。车子在上海市区穿行,路过繁华的街道和高耸的大楼。
杨博文看着窗外,手心全是汗。
到了酒店门口,杨博文下车,深吸了一口气。他给左奇函发了一条消息:“你房间号多少?”
左奇函:“1206。你真的在查岗?”
杨博文没有回复。他走进酒店,上了电梯,到了十二楼。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厚实,走上去没有声音。他找到1206房间,站在门口,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他敲了门。
门开了。
左奇函站在门口,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他看到杨博文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住了。
杨博文看着他僵住的样子,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露出了牙齿。
“左奇函,”他说,“我来查岗了。”
左奇函没有说话。他伸出手,一把将杨博文拉进房间,关上了门。
杨博文被拉得踉跄了一步,撞进左奇函的怀里。
左奇函的浴袍是湿的,带着沐浴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体温。
杨博文把脸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我想你了。”
左奇函没有说话,但他的手臂收紧了,把杨博文牢牢地圈在怀里。
杨博文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咚咚咚咚,像是要冲破胸膛。
过了很久,左奇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沙哑的、不敢相信的语气。
“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杨博文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不想等两周。一天都等不了了。”
左奇函看着他,眼眶红了。
“左奇函,你别哭啊。”杨博文笑着说,但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
“我没哭。”左奇函的声音哑哑的。
“你眼睛红了。”
“过敏。”
“对什么过敏?”
“对你。”
杨博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掉了下来。他踮起脚尖,在左奇函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左奇函,你真的很不会说情话。”
“是你让我说的。”
“我说的是‘我想你了’,没说让你对‘我过敏’。”
左奇函看着他,嘴角弯了起来。
“那你教我,大化学家。”
杨博文把左奇函的手拉过来,十指相扣,放在自己的胸口。
“左奇函,”他说,“你什么都不用说。你在这里,就够了。”
左奇函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把杨博文重新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酒店的白色床单上,明亮而温暖。
手机震了一下。是张函瑞发来的消息:“到了吗?”
杨博文回复:“到了。在左奇函房间。”
张函瑞:“然后呢?”
杨博文:“然后我们在拥抱。”
张函瑞:“……我为什么要问。”
杨博文笑了,把手机收起来,重新靠进左奇函的怀里。
“左奇函。”
“嗯。”
“你的浴袍湿了,把我的衣服也弄湿了。”
“那你脱了。”
杨博文的脸腾地红了:“左奇函!”
左奇函的表情无辜得像一只萨摩耶:“我是说脱了换酒店的浴袍。你在想什么?”
杨博文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闷闷地说:“你故意的。”
窗外,上海的阳光正好。房间里,两个人靠在一起,安静地分享着这个终于不再隔着屏幕的下午。
(谁想和我dy交友!!注:本人话超多,阿予,537145000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