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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粉指南第56章 当世界终于安静
172 段

第56章 当世界终于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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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送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杨博文的耳朵还在嗡嗡响。

陈浚铭走之前把整个冰箱检查了一遍,说“你们冰箱太空了,明天我带点东西来填满”

杨博文说“不用”

“我带了你们也不吃亏”

“你带的东西最后都是你自己吃的”,陈浚铭张了张嘴,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今天已经吃了三块炸鸡、一杯奶茶、两根香蕉、一把葡萄,嗓子的恢复速度赶不上他说话的量,最后被陈思罕拽着卫衣帽子拖出了门。

王橹杰走的时候把那盒炸鸡吃完了。杨博文全程看着他的表情从痛苦到更痛苦到麻木,像在完成一项不可推卸的社会义务。

张桂源和张函瑞是最后走的。

张桂源帮他们把阳台上的多肉重新摆了一遍,理由是“上午晒不到的地方下午能晒到”,杨博文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他没有阻止,因为张桂源摆完以后那几盆多肉确实看起来更有精神了。

张函瑞在客厅的书架上留下了那本乐谱手稿——不是原稿,是复印本,杨博文翻了两页,看不懂,决定以后让左奇函看。

门关上了。杨博文靠在门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深蓝色的沙发,浅灰色的地板,落地窗外的阳光正在慢慢西移,在墙上投下一片橘黄色的光斑。

冰箱在厨房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新电器特有的味道。

安静了。太安静了。

左奇函站在阳台上,背对着他,正在看楼下。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从阳台一直延伸到客厅的地板上,像一个躺在地上的巨人。

杨博文踩了一下那个影子的头。左奇函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在干嘛?”左奇函问。

“没干嘛。”杨博文又踩了一下,这次踩的是影子的手。

左奇函走过来。他的影子也跟着移动,从地板爬上了墙壁,又从墙壁爬到了天花板。杨博文追不上,放弃了。左奇函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杨博文的后背抵着门,左奇函的手插在裤兜里。

“他们都走了。”左奇函说。

“嗯。”

“你饿不饿?”

“不饿。炸鸡吃多了。”

“我也是。”

沉默。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是那种“我们都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但谁都不好意思先开口”的沉默。

杨博文的后背贴着门,门的温度是凉的,但他觉得后背在发烫。左奇函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侧。他的手指离杨博文的手指不到五厘米。

“左奇函。”

“嗯。”

“你说过你会穿围裙。”

左奇函看了他两秒,转身走向厨房。杨博文跟着他走过去。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两个纸箱,一个写着“锅碗瓢盆”,一个写着“调料”。

左奇函打开第一个纸箱,从里面拿出一条围裙。深蓝色的,棉布的,挂脖子上那种。他抖开围裙,套在脖子上,然后把背后的带子绕到身前系了个结。

他系紧带子的时候收了一下腹。杨博文看到了。左奇函的腰本来就窄,围裙系紧以后腰线更明显了——像一把弓,两侧的线条从肋骨往下收拢,在腰窝的位置形成一个浅浅的弧度。

杨博文移开目光,打开第二个纸箱。里面是油盐酱醋,瓶子之间塞着报纸,防震的。他把瓶子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在灶台上,摆得整整齐齐。

“你吃面条吗?”左奇函打开冰箱。冰箱里空空荡荡,只有陈浚铭留下的一串葡萄和两瓶矿泉水。

“吃。”

“只有面条。没有菜。”

“面条就行。”

左奇函从纸箱里翻出一包挂面,看保质期——没过期。

他烧了一锅水,水开的时候把面条放进去,用筷子搅了搅。杨博文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深蓝色围裙,白色T恤,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

他的头发还是乱的,后脑勺那撮翘着,但他没有管。他用筷子夹起一根面条尝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煮了三十秒,再尝一下,眉头松开了。关火,捞面。

两碗清汤面。没有葱花,没有鸡蛋,没有青菜,只有面条和面汤。酱油在碗底,需要自己拌。

杨博文端着他的那碗坐到餐桌前。左奇函坐在他对面。两个人面对面吃面,吃得很慢,谁都没有说话。

面是淡的,酱油有点咸,面条煮得刚好,不软不硬。杨博文吃到一半的时候抬起头,看到左奇函正在看他。

“你看我干嘛?”

“看你吃。”

“你自己怎么不吃?”

“吃了。你拌面的时候我吃了三口。”

杨博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面,又看了看左奇函的碗——确实少了一些。他吃面的时候太专注了,没有注意到。

“好不好吃?”左奇函问。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难吃。”

左奇函的嘴角弯了一下。他在笑杨博文学王橹杰说话。杨博文假装没看到,继续吃面。他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左奇函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弯腰拿起他的碗。

“我来洗。”杨博文抢碗。两个人的手指碰在一起,碗差点滑落。左奇函先一步握住了碗沿,杨博文的手指覆在他的手指上。

五根手指搭在五根手指上。碗是温的,手指也是温的。杨博文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松开手,左奇函把碗拿走了。

水龙头打开,水声哗哗的。左奇函在洗碗,杨博文站在旁边看着。

他洗得很认真,每一个碗都里外冲一遍,用抹布擦干,倒扣在沥水架上。

杨博文想起他在寝室里洗碗的样子——随便冲冲,抹布一拧,完事。现在他洗得这么认真,可能是因为这些碗是自己的,也可能是因为杨博文在看。

他把最后一个碗扣好,关了水龙头,用厨房纸巾擦手。擦完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转过身看着杨博文。

“你站在这里不帮忙?”

“在帮。我在监督。”

“监督什么?”

“监督你有没有洗干净。”

左奇函把手伸过来。“你检查。”

杨博文低头看了看那只手,他伸手握住那只手翻过来看了一下掌心,又翻回去。“洗干净了。”

“那你为什么不松手?”

杨博文松开手。左奇函的手没有收回去。他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停在杨博文面前。

“左奇函,你干嘛?”

“手。给你牵。”

杨博文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三秒,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左奇函的手指收拢,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两个人站在厨房里,灶台上摆着油盐酱醋,沥水架上扣着两个洗干净的碗,水龙头上还挂着一滴水,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左奇函。”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你呢?”

“开心。虽然陈浚铭很吵,王橹杰吃饭很痛苦,陈思罕的法考挂件很丑,张桂源摆多肉的样子很像在做法,张函瑞的乐谱我看不懂——”

“但开心?”

“但开心。”

左奇函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杨博文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比刚才更近了。

杨博文能闻到左奇函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和刚才煮面条的烟火气,混在一起,不刺鼻。

“左奇函,你嘴角有个东西。”

“什么?”

“葱花。”

左奇函伸手擦了一下嘴角,没擦到。杨博文伸手帮他把那片葱花拿掉了。很小的一片,绿绿的,贴在他的嘴角。杨博文把葱花弹进垃圾桶,收回手的时候,左奇函抓住了他的手腕。不是用力地抓,是用手指圈住,刚好能感觉到脉搏的力度。

“左奇函,你抓我手腕干嘛?”

“量脉搏。”

“量出来多少?”

“很快。”

杨博文的脸红了。

他想把手抽回来,左奇函松开了,但又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杨博文觉得这个人今天的所有动作都是一个套路——先做一件让人心跳加速的事,再做一件让人心跳减速的事,然后再加速,再减速,像在坐过山车。

“去看电视?”左奇函拉着他的手走向客厅。

“遥控器在哪?”

“茶几上。陈浚铭走的时候放在那里的。”

杨博文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很大,挂在墙上,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整个客厅都亮了。

他在换台,左奇函在看他。杨博文换了十几个台,没有一个想看的。最后停在一个综艺节目上,一群人在做游戏,笑得很假。

“你换台是在看节目还是在看我?”杨博文没有转头,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看我”的了然。

“在看电视。你在换台的时候电视会闪。我在看闪。”

“你骗人。”

“嗯。”

杨博文把遥控器放下,靠在沙发上。左奇函也靠过来,两个人的肩膀贴在一起。沙发是深蓝色的,靠垫很软。

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膝盖上。综艺节目的声音在客厅里响着,但没有人听。

“左奇函。”

“嗯。”

“你以后真的会每天做饭吗?”

“你想吃我就会做。”

“我想吃红烧排骨。”

“好。”

“清蒸鲈鱼。”

“好。”

“糖醋里脊。”

“好。”

“东坡肉。”

“好。你妈做的那种?”

杨博文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左奇函还记得他妈妈做的东坡肉。

那是他带左奇函回家吃饭的时候说的,左奇函只吃过一次。“你记得我妈做的东坡肉?”

“记得。很好吃。”

“左奇函,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为什么?”

“因为你记得太多事了。我都不记得了。你还记得。”

左奇函想了想。“你的事我都记得。你的生日、你的课表、你的实验进度、你的烧杯数量。”

“好了好了。”杨博文打断他,“我知道了。你记忆力好。你不用背了。”

左奇函闭嘴了。但他的嘴角是弯的。

综艺节目进广告了。一个洗衣液的广告,一个女人在洗衣服,洗得很白。

杨博文看得很认真,好像他真的在关心洗衣液的去污能力。

左奇函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是那种“我累了借你肩膀用一下”的靠,是那种“我想靠你就靠了”的靠。他的头发蹭着杨博文的脖子,有点痒。杨博文没有躲。

他的肩膀绷紧了然后又放松了。

“左奇函,你头发好乱。”

“嗯。没梳。”

“你早上起来没梳头?”

“梳了。又乱了。”

“为什么又乱了?”

“因为你睡了。枕头上全是你的头发。我起来的时候蹭到了。”

杨博文转头看他的头发——确实乱,但不是那种脏兮兮的乱,是那种“刚睡醒还没收拾”的乱。

后脑勺那撮翘得最高,像一根天线。杨博文伸手按了按那撮头发,按下去,弹起来,按下去,弹起来。

“你按了三次了。它不会下去的。”

“为什么?”

“因为它跟我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倔。”

杨博文笑了好一会儿,笑到左奇函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看他。

“你笑什么?”

“笑你。你的头发跟你一样倔。这句话很好笑。”

“哪里好笑了?”

“哪里都好笑。你是一个高冷中单,你说你的头发跟你一样倔。这句话放在任何语境下都很好笑。”

左奇函看着他的笑脸,没有说话。杨博文笑够了,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他转头看左奇函的时候,发现左奇函正在看他。

“左奇函,你今天看我的次数太多了。”

“有吗?”

“有。从进门开始。你在阳台看楼下的时候其实是在看楼下的狗,还是从窗户的倒影里看我?”

左奇函沉默了一秒。“窗户的倒影。”

“你承认了?”

“你问的是‘还是’。我选了后者。”

杨博文深吸一口气。这个人的语言逻辑越来越缜密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说“嗯”和“好”,现在他说完整的句子,每一个字都踩在点上。“左奇函,你是不是偷偷上了什么课?”

“什么课?”

“话术课。情话课。让人脸红心跳说不出话的课。”

左奇函想了想。“没有。上的都是金融课。选修了一门消费者行为学。教授说,了解消费者的需求,才能精准触达。”

“你把我也当消费者?”

“你不是消费者。你是被营销的。我是营销方。产品是我自己。”

杨博文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风吹过来,吹得他的头发往后飞。左奇函跟出来,也靠在栏杆上。

“左奇函。”

“嗯。”

“你说过,下次你想我的时候,给我打电话。不要发消息。”

“嗯。”

“那如果我现在想你了呢?”

左奇函转头看着他。夕阳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

他掏出手机,拨了杨博文的号码。杨博文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左奇函”。他接起来,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喂?”左奇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同时也从耳边传来,双重音。

杨博文看着他。他也在看杨博文。两个人站在十八楼的阳台上,夕阳照在他们身上,风吹着他们的头发,手机贴着他们的耳朵。

“你想我了?”左奇函问。

“想。”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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