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奇函的呼吸越来越不规律。
不是那种运动后的急促,是那种胸口起伏的频率变了,吸气变长,呼气变短,像在压抑什么。
杨博文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比刚才快了不少。
杨博文的手指在他的T恤上轻轻抓了一下,感觉到左奇函的胸口随着呼吸起伏了一下。
“你心跳好快。”
“嗯。”
“比昨天快。”
“嗯。”
“为什么?”
左奇函没有回答。他的手在杨博文的腰上轻轻捏了一下,不是捏,是手指收紧又松开,像在测试皮肤的弹性。
杨博文的腰侧被他捏得有点痒,但没有躲。厨房里很暗,走廊的灯灭了以后一直没再亮。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淡蓝色。
“左奇函。”
“嗯。”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不该想的事?”
“什么是该想的?”
“比如明天早饭吃什么。比如冰箱里还剩什么。比如陈浚铭明天来的时候会不会带新的水果。”
左奇函的手指在他腰上画了一个圈。“这些是该想的。我想的不是这些。”
“你想的是什么?”
左奇函低头看着他。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杨博文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从眼睛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下巴,然后停在那里。
“你。”左奇函说,“在想你。”
杨博文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把脸从左奇函胸口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黑暗中左奇函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深色的星星。
“我就在这里。你不用想。”
“在也想。不在也想。”
杨博文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别说了。你今天说的话太多了。你的话量超标了。今天的份额用完了。”
左奇函的嘴唇贴着他的掌心,说话的时候唇瓣会碰到他的皮肤。
“份额是你定的?”
“嗯。每天十句。你今天说了至少三十句。”
“那你给我记账。欠二十句。明天还。”
杨博文松开手。左奇函的嘴唇从他掌心滑过,有点干,有点暖。
“怎么还?”
“一天说四十句。或者一句顶两句。”左奇函想了一下,
“一句顶两句的话,欠你十句。”杨博文发现自己说不过他,因为他的数学比杨博文好,逻辑也比杨博文缜密。
走廊的灯突然亮了。有人按了电梯,或者有人在楼下咳嗽了一声,声控灯被触发了。
光从厨房门口涌进来,照亮了左奇函的脸。他的表情是杨博文没见过的那种——不是平时的冷淡,不是早上赖床的慵懒,不是玩游戏时的漫不经心,而是一种认真的、带着温度的、像在看什么珍贵东西的表情。
他看着杨博文,好像杨博文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想看的。
灯灭了。走廊又暗了。厨房重新陷入淡蓝色的微光中。
杨博文伸手摸了一下左奇函的耳朵。烫的。“你的耳朵还红着。”
“你的也是。”
杨博文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的。他的手从左奇函耳朵上滑下来,碰到他的脖子。
左奇函的脖子很烫,脉搏在皮肤下面跳动,一下一下的,和心跳同步。
“左奇函。”
“嗯。”
“你脖子也烫。”
“全身都烫。”
杨博文的手停在他脖子上,没有拿开。左奇函也没有动。两个人的呼吸在昏暗的厨房里交缠在一起。
冰箱嗡嗡嗡地响,窗外有蝉在叫,很远的地方有车经过。
“杨博文。”
“嗯。”
“你手凉。”
“嗯。有点紧张。”
“我给你暖。”
左奇函把他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拿下来,握在两只手中间。他的手很大,把杨博文的手整个包住,拇指在手背上慢慢摩挲。
杨博文的手凉,左奇函的手热,凉和热交在一起,温度慢慢融合。
“左奇函。”
“嗯。”
“你以前给谁暖过手吗?”
“没有。”
“我是第一个?”
“嗯。也是最后一个。”
杨博文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翻过来,又放回去。手心贴着手心,十指慢慢扣在一起。左奇函的手比他大一号,手指比他长一截。两个人的手指在指缝间交叠,像两块拼图严丝合缝。
“左奇函。”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左奇函想了想。“你说‘左奇函的操作粗糙意识模糊’的时候。”
杨博文愣了一下。那是他发的第一个黑帖,大一上学期,十月份。
那时候他和左奇函还不认识,连话都没说过。左奇函看了他的帖子,记住了他的ID,然后喜欢上了他。
“你骗人。”
“不骗。”
“你都没见过我。你怎么会喜欢我?”
“帖子写得好。逻辑清晰,论据充分,观点鲜明。虽然结论是错的。”
“哪里错了?”
“操作不粗糙。意识不模糊。”左奇函顿了一下,“但你分析的角度很特别。别人只看操作,你看思路。别人只看结果,你看过程。别人只看我赢了多少,你看我怎么赢的。”
杨博文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你那时候就在关注我?”
“嗯。每一个帖子都看。看了很多遍。”
杨博文把脸埋进左奇函的胸口。他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左奇函的手从他手上松开,环住他的腰。两个人站在厨房里,灶台在左边,水槽在右边,冰箱在后面。走廊的灯又亮了,又灭了,又亮了。
“左奇函。”
“嗯。”
“你以后不要看那些帖子了。”
“为什么?”
“写得不好。语气太冲。结论是错的。操作不粗糙,意识不模糊。”
左奇函的手在他腰上轻轻拍了一下。“语气不冲。结论没错。那是你当时真实的想法。真实的想法没有对错。”
杨博文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走廊的灯正好亮了,光涌进来,照亮左奇函的脸。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说情话,是在陈述一个他认为正确的事实。灯灭了。
“左奇函。”
“嗯。”
“你过来。”
“我就在你面前。”
“再过来一点。”
左奇函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没有距离了。杨博文的鼻尖碰到左奇函的下巴,左奇函的呼吸拂在杨博文的额头上。
“左奇函。”
“嗯。”
“你闭上眼睛。”
左奇函闭上了眼睛。杨博文看着他闭着眼睛的样子。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很挺,嘴唇微微张着。
“杨博文。你闭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在看你。”
“看了多久了?”
“从你闭上眼睛开始。七秒。”
左奇函睁开眼睛。两个人四目相对,距离近到鼻尖快要碰在一起。走廊的灯灭了又亮了,亮了又灭了。
冰箱嗡嗡嗡地响,蝉在叫。杨博文踮起脚尖,在他眼皮上亲了一下。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左奇函的眼皮颤了一下,睫毛扫过杨博文的嘴唇。
“左奇函。”
“嗯。”
“你想亲我吗?”
“想。”
“那你为什么不亲?”
“等你同意。”
杨博文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我同意了。”
左奇函低头吻了他。不是早上赖床的那种蜻蜓点水,不是玩游戏时碰指甲的那种若有若无。
是认真的、用力的、带着温度和人呼吸气息的吻。
杨博文的后背抵着灶台边缘,左奇函的手护着他的腰,怕他被大理石台面的边角硌到。灶台是凉的,左奇函的手是热的。
杨博文闭着眼睛,睫毛在颤,手指攥着左奇函的T恤。
走廊的灯灭了。没有人来,没有人按电梯,没有人咳嗽。灯没有再亮。厨房里只剩窗外的淡蓝色微光。
杨博文睁开眼睛看着左奇函。左奇函也睁开眼睛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左奇函又吻了下来。
这一次更深。
杨博文的呼吸乱了,手指从他的T恤上滑到他的脖子上。左奇函的脖子很烫,脉搏在皮肤下面跳动。
杨博文的手指按在那个跳动的位置上,感受着他血液的流动。左奇函的吻停下来,额头抵着杨博文的额头。
“杨博文。”
“嗯。”
“你的手在我脖子上。”
“嗯。在摸你的脉搏。”
“多少下?”
“没数。”
“再数。”
左奇函又吻了他。杨博文的手指按着他的脉搏,一下,两下,三下。左奇函的吻越来越深,脉搏越来越快。杨博文数到第十五下的时候忘了,因为左奇函的嘴唇从他的嘴唇移到了他的下巴上,从下巴移到了耳垂。
杨博文的手指从他脖子上滑下来,攥住了他的T恤领口。
“左奇函。你的脉搏太快了。数不清了。”
左奇函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垂。“那就别数了。”
杨博文闭着眼睛,攥着他的领口。窗外有蝉在叫,冰箱嗡嗡嗡地响。走廊的灯亮了,光涌进来,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