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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粉指南第88章 返程
168 段

第88章 返程

168 段

寒假的最后一天晚上,杨博文在左奇函家把行李箱摊在地上,往里塞东西。左母给他装了一袋腊肉、一袋香肠、一罐辣椒酱、一盒卤牛肉、还有一大袋自己包的饺子。杨博文看着那堆吃的,行李箱已经满了。

“妈,装不下了。”

左母走过来看了一眼。“你把毛衣拿出来。毛衣占地方。毛衣可以卷起来塞缝里。”

她蹲下来,把行李箱里叠好的毛衣拿出来卷成卷,塞进边角。箱子关上了,拉链拉上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

“好了。饺子放冰箱。到了放冷冻。吃的时候不用解冻,直接煮。”杨博文看着那个被重新整理过的行李箱,觉得自己二十年年的收纳经验都是白学的。

左奇函的行李箱已经放在门口了。他的箱子比杨博文的小,装得也比杨博文的少——几件换洗衣服,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充电器,一本金融学的教材。

杨博文看着他那个轻飘飘的箱子。

“你就带这么点?”

“不够再寄。顺丰方便。”杨博文觉得左奇函的生活方式和他的打野风格一样——能带的带,不能带的寄,不纠结。

第二天早上,陈浚铭在群里连发了好几条消息,

“几点出发?”

“谁开车?”

“我开。我车大。七座。”

“杨博文你们坐我车。左神也坐。思罕也坐。王橹杰也坐。桂源你们自己开。”

张桂源回了一个“好”。

八点半,陈浚铭的车停在左奇函家门口。他穿了一件黑色棉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帽子没戴,耳朵冻得通红,车没熄火,排气管冒着白烟。

杨博文和左奇函拖着行李箱走出来,陈浚铭从驾驶座探出头喊:“快点!高速要堵车!”

杨博文把行李箱往后备箱搬,后备箱已经塞了两个箱子——一个荧光黄的,一个黑色的。

陈浚铭的后备箱里还有一箱矿泉水、一大袋零食、一包纸巾、一个急救包。王橹杰坐在后排,靠着窗户,在看手机。

陈思罕坐副驾驶,正在调整座椅角度,调了好几度,往后仰了一点,又调回来,最后停在中间。

杨博文和左奇函坐后排。杨博文靠窗,左奇函坐中间,王橹杰坐另一边。三个人挤在一起。杨博文的腿被左奇函的腿压着,左奇函的手臂搭在杨博文的肩上。

“你坐过去一点。”杨博文推了一下左奇函的膝盖。“过不去了。王橹杰。你往那边挪。”

王橹杰往窗户那边挪了一厘米。

“再挪。”

“再挪就贴窗户了。”

“那你贴窗户。”

“我的妈呀,左奇函,你咋不说你滚出去呢?”

王橹杰又挪了一厘米,肩膀贴着车窗玻璃。左奇函的手臂从杨博文肩上滑下来搭在扶手上,手背碰到了杨博文的手背。

杨博文把手翻过来,左奇函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

车子发动了。陈浚铭开得不快,但很稳,没有急加速,没有急刹车。陈思罕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养神。

“王橹杰,你寒假干嘛了?”杨博文问。

“准备复试。看书。”

“看什么书?”

“《语言学纲要》。复试要考。”

“看了多少?”

“看完了。背了两遍。”

杨博文看着他。他靠窗坐着,脸上没有表情。杨博文不知道他说“背了两遍”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反正他自己做不到。

左奇函在旁边说了一句“他记忆力好。从小就好。小时候背课文,他看一遍就能背。王橹杰没反驳。杨博文看着他,他也没点头,只是说了句“看多了就能背。多看就行。”

陈浚铭从前面对王橹杰喊了一句“你帮我也背一下!高数公式!”王橹杰想了想。

“高数公式要靠理解。背了不会用没用。”

“那你帮我理解一下。”

“你先把书看一遍。”陈浚铭张了张嘴,闭上了。

车子上了高速,路两边的树光秃秃的,远处有炊烟,灰白色的。陈思罕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陈浚铭问他“有消息吗”,他说“没有。看时间”,陈浚铭说“几点了”,他说“九点四十”。

陈思罕看着窗外。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不暖,但亮。他的侧脸很安静。

“思罕。”陈浚铭叫他。

“嗯。”

“你寒假复习了吗?”

“复习了。”

“看了多少?”

“看完了一轮。第二轮看到刑法。民法还没看完。行政法刚开始。”

车子在服务区停了。陈浚铭说“加油,你们要不要上厕所”,杨博文说“不去”,王橹杰说“去”。

王橹杰下了车,走进服务区。陈思罕也下了车,去加油站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陈浚铭在加油,拿着油枪站在车旁边,风吹着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在风中竖起来。

杨博文看到他的额头很白,和他平时被刘海遮住的部分不是一个色号。王橹杰从服务区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一杯给自己,一杯给陈思罕。

陈思罕接过咖啡,说了声谢谢,把咖啡放在车顶上,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又把咖啡拿起来喝了一口。

陈浚铭加完油,看着陈思罕。

“你喝两种,不窜?”

“不窜。胃好。”陈浚铭看着他的表情,打开车门坐进去了。

左奇函没有下车。他坐在后排,看着窗外。杨博文靠在他肩膀上。

“你不下去走走?”

“不去。外面冷。”

“你在车上坐了两小时了。腿不麻?”

“麻了。不想动。”

杨博文伸手在他腿上捶了两下。左奇函抓住他的手。

“捶没用。要揉。”杨博文在他腿上揉了两下。左奇函松开手。

“可以了。”杨博文看着他。

“你骗人的吧?你腿根本不麻。”左奇函没有说话,嘴角弯着。

王橹杰上车了,手里还端着咖啡。他坐回后排靠窗的位置,喝了一口咖啡。陈思罕上车,把空水瓶扔进垃圾桶,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陈浚铭发动车子,驶出服务区。杨博文看着窗外,阳光比刚才亮了一些,照在光秃秃的树上,给树枝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左奇函。”

“嗯。”

“你退役的事,跟阿姨说了吗?”

“说了。”

“她什么反应?”

“她说‘好’。”

“就一个字?”

“嗯。她说‘好’。然后问‘以后干嘛’。”

“你怎么说?”

“‘工作’。”

“她说‘什么工作’?”

“‘金融相关的’。她说‘哦’。”左奇函看着窗外,“她不太在意我做什么。健康就行。”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快十二点了。陈浚铭把车停在门口,转过头看着后排。

“你们怎么回?先送你们回公寓还是先去吃饭?”

“先回公寓。行李放了。”杨博文说。

陈浚铭发动车子开进小区。张桂源的车跟在后面,也开进了小区。两辆车并排停在楼下。陈浚铭熄火,解开安全带,从驾驶座跳下来,拉开后备箱把行李箱一个一个搬出来。

荧光黄的箱子是他的,黑色的是陈思罕的,深蓝色的是王橹杰的。左奇函和杨博文的箱子在后备箱最里面,他搬完其他人的箱子才搬他们的。

杨博文的箱子沉得他两只手才提动。

“你带了什么?石头?”

“腊肉。香肠。辣椒酱。饺子。”

“你妈给你装的?”

“嗯。”

“你妈真好。”

陈思罕从后备箱拿出一个黑色的双肩包,背上,又把荧光黄的箱子推到陈浚铭面前。

陈浚铭接过箱子拖着往楼道走。王橹杰拎着深蓝色的箱子跟在后面。

张桂源和张函瑞从另一辆车下来,张桂源拎着一个银色的箱子,张函瑞背着一个白色的双肩包。电梯门开了,七个人加六个行李箱挤进去。

电梯超重报警,陈浚铭说“我出去等下一趟”,陈思罕说“你出去没用,你的箱子最重”,陈浚铭说“那我拉箱子出去”,陈思罕说“你出去。箱子留下。箱子比人轻。”

“陈思罕你什么意思啊!”

“你这种小孩儿最沉了。”

陈浚铭走出去,电梯不叫了,门关上了。

杨博文看着陈浚铭一个人站在电梯外面的背影,他的头发被走廊的风吹起来。

“他一个人等下一趟。”

“嗯。他轻。箱子也轻。”

电梯到了十八楼,门开了。杨博文拖着行李箱走出来,左奇函跟在后面。陈思罕和王橹杰也走出来了。

张桂源和张函瑞在十七楼下了。

门关上了。杨博文靠在门上,看着客厅。沙发还是那个沙发,茶几还是那个茶几,电视柜上还放着他走之前放的那盆多肉。

他走之前浇了水,回来发现多肉还活着,松了口气。左奇函把行李箱拉到卧室。

杨博文跟进去,左奇函已经蹲在地上打开了箱子,把衣服拿出来挂进衣柜里。杨博文也蹲下来打开自己的箱子,左母卷的那些毛衣塞得太紧了,拿不出来。

他拽了几下,拽出一个袖口,又拽了几下,拽出了整件毛衣。毛衣上全是褶子。

左奇函看了一眼。“熨一下。有熨斗。”

“你什么时候买的熨斗?”

“搬来的时候。我妈说‘衣服皱了不好看,买个熨斗’。网上买的。没用过。”

“没用过你买?”

“备着。现在用上了。”

左奇函从柜子里拿出熨斗,插上电,把杨博文的毛衣铺在熨衣板上。杨博文看着他,等着他按按钮。

左奇函站在熨衣板前面,拿着熨斗,没动。

“怎么用?”

“你没用过?”

“没用过。”

“你妈给你买的熨斗,你没用过?”

“她说‘买了放着,需要用的时候就知道用了’。现在需要用,不知道用。”

杨博文从他手里拿过熨斗,按了一下蒸汽按钮,熨斗发出嘶嘶的声音。他在毛衣上熨了几下,褶子平了。

“你教我的。我会了。”左奇函从杨博文手里拿过熨斗,把剩下几件毛衣熨平了。杨博文看着他的手法——从中间往两边推,每一下都推到底,比他熨得还好。

“你不是不会吗?”

“看了就会了。你刚才操作的时候,我看了。按那个按钮。等蒸汽出来。熨。从左到右。从上到下。”

杨博文看着他,左奇函把熨斗放回柜子里。

手机震了,陈浚铭在群里发消息:“我到电梯了!你们放好行李没?吃饭!火锅!”

杨博文回了一个“好的”,陈浚铭又发了一条:“我订了位!学校门口那家!新开的!重庆火锅!”杨博文看着“重庆火锅”四个字,想起寒假在左奇函家吃了好几顿火锅。

他想说“能不能换一家”,但陈浚铭已经订好了。

一群人又挤进电梯。陈浚铭站在最前面,头发翘着,眼角有眼屎。

“你刚睡醒?”

“没有。醒了很久。头发没梳。”

“你眼角有眼屎。”

“有吗?”陈浚铭擦了擦眼角。陈思罕看了一眼。

“擦错了。另一边。”陈浚铭又擦了另一边。

陈思罕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毛线帽,帽子上有一个白色的标签忘了撕。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冷风灌进来,陈浚铭缩了一下脖子,把棉服的拉链拉到了最上面。王橹杰走在最后面,低着头看手机。

“王橹杰,你看什么?”杨博文走在他旁边。

“课表。下学期。研一的课。”

“你不是开学才研一吗?”

“提前看看。预习。”

火锅店在学校门口,新开的,招牌很亮,红底白字。

陈浚铭第一个冲进去,找到包厢坐下来。空调开得很高,他脱了棉服,里面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

他的头发还是翘着,但无所谓,他把帽子戴上,把翘毛压下去了。陈思罕坐在他旁边,脱了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的毛衣,领口很高,包住了脖子。

王橹杰脱了外套,里面是一件深蓝色的卫衣,领口洗得有点松了。张桂源脱了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的T恤,领口也是松的,但他不在意。

张函瑞没脱外套,他说冷,张桂源把自己的外套递给她,他说“你穿什么”,他说“不冷”。

锅底端上来了,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陈浚铭下了一盘毛肚。

“寒假过得真快。”他一边涮毛肚一边说。

“嗯。快。”陈思罕说。

“你们寒假干嘛了?”

“复习。”陈思罕说。

“预习。”王橹杰说。

“训练。”张桂源说。

“写歌。”张函瑞说。

“做实验。写论文。”杨博文说。

“训练。睡觉。看比赛录像。”左奇函说。

陈浚铭把毛肚捞出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我寒假睡了十二天。玩了三天。走亲戚走了两天。没学习。”

陈思罕看着他。“你补考什么时候?”

“开学第二周。”

“复习了吗?”

“没有。”

“你打算什么时候复习?”

“开学。开学就复习。”

陈浚铭又下了一盘牛肉。杨博文看着陈浚铭把牛肉从盘子里倒进锅里,牛肉在红油里翻滚,很快就熟了。

他用漏勺捞了一勺放到左奇函碗里。左奇函没有吃,夹了一片到杨博文碗里。杨博文吃了。

“左奇函。”“你退役那天,我去看。”

“好。”

“赢了的话,庆祝。”

“输了也庆祝?”

“输了不庆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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