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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粉指南第90章 前一天
150 段

第90章 前一天

150 段

左奇函说完那句话就睡着了。不是那种慢慢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慢的睡着,是话音刚落,呼吸就沉了下去,像有人按了暂停键。

他的手臂还环在杨博文腰上,脸贴着他的后脑勺,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大型犬,蜷着,靠着,不走了。

杨博文试着动了一下,左奇函的手臂收紧了。他又动了一下,又收紧了。他不动了,左奇函的手臂也不动了。

杨博文睁着眼睛看着窗帘。窗帘没拉严,外面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银色的,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光。Z。左奇函的左。他摸了摸那个刻痕,用手指描了一遍,Z的笔画很简单,左奇函刻这个字的时候可能比划了好几次,因为他平时不刻东西,手稳是稳,但刻字和打游戏不一样。

杨博文把手放下来,覆在左奇函的手背上。左奇函的手很暖,指节分明,骨节突出,像一架小小的钢琴。

第二天早上,杨博文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老鼠,是左奇函在翻抽屉。他眯着眼看过去——左奇函蹲在床头柜前面,把抽屉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充电线、笔记本、笔、润唇膏、一板药。

他的动作很轻,但早上太安静了,翻东西的声音被放大了好几倍。

“你在干嘛?”杨博文的声音带着起床气的沙哑。

左奇函转过头,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头发翘着,眼睛眯着。

“找东西。”

“找什么?”

“戒指盒。昨晚放床头柜了。不见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种做错事的忐忑。

杨博文看着他翻抽屉的样子,床头柜旁边还有昨晚脱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的毛衣,毛衣口袋鼓鼓囊囊的。

杨博文伸手指了指那个口袋。左奇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摸了一下毛衣口袋,从里面掏出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打开,空的。

“戒指呢?”他的声音有点紧了。

“在你手上。”

左奇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那枚刻着“Y”的戒指。银色的圈在晨光中闪了一下。

他盯着那枚戒指看了两秒,又看了看杨博文的手——杨博文的无名指上也戴着,刻着“Z”的。他的表情从紧张变成放松,从放松变成不好意思,从不好意思变成了“我什么都没做”的平静。他把空盒子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

“找到了。”他说。

“在你手上。你翻什么抽屉?”

“忘了。”

“你连自己戴没戴戒指都忘了?”

左奇函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看着杨博文的手。

杨博文把手伸过去,左奇函握住,低头看着那枚戒指。他的拇指在戒指上转了一圈,摸了摸刻痕。

“没丢。”他说,像在确认什么。

“嗯。没丢。”

左奇函把他的手放到被子上,站起来走出卧室。

杨博文听到厨房里传来水声,听到冰箱打开又关上,听到锅放在灶台上的声音。他翻了个身,把左奇函的枕头拉过来抱在怀里,左奇函的味道还在——洗衣液,混着一点点昨晚的红酒味。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厨房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杨博文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跑出去。

左奇函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地上躺着一个锅盖,不锈钢的,在地上转了两圈才停。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泡。

“锅盖掉了。”左奇函说。

“锅盖怎么会掉?”

“手滑。”

“你手滑了?左奇函手滑了?”杨博文走过去弯腰捡起锅盖,锅盖边缘还烫着,他换了一只手拿,把锅盖放到灶台上。左奇函看着他的手。

“你手烫了?”

“没有。锅盖边缘烫。我拿的是中间。中间不烫。”左奇函伸手摸了摸他的手指,确认没有红才松开。

“你今天怎么了?先找戒指,后掉锅盖。昨晚的酒还没醒?”

左奇函想了想。“可能是。”

“你昨晚喝了多少?”

“两瓶红酒。一瓶白的。”

“白的谁灌的?”

“陈浚铭。”

“他灌你你就喝?”

“他举着杯子站我旁边站了很久。不喝不好意思。”左奇函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好像在陈述一个无法反驳的事实。

陈浚铭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站在你旁边不说话,举着杯子,用眼神表达“你不喝我就一直站着”。杨博文太了解他了。

水开了,左奇函下面条。面条下锅的时候溅起一点水花,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甩了一下手,继续。杨博文看着他的手背,红了一小块。

“烫了。”

“不疼。”

“红了。”

“一会儿就消。”左奇函用筷子搅了搅面条,杨博文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左奇函接过鸡蛋在灶台边沿磕了一下,蛋壳碎了,蛋黄散了,流在灶台上。他看着那滩蛋黄,沉默了片刻。

“我来。”杨博文从他手里拿过另一个鸡蛋,在碗边沿磕了一下,两手一掰,蛋壳完整地分成两半,蛋黄完整地落进碗里。左奇函看着那个完整的蛋黄。

“你学会了?”

“之前不会。你不在的时候。你在训练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家,饿了,煮面,打了三个蛋,前两个散了,第三个成功了。”

“你一个人在家?”

“嗯。你训练到很晚。我饿了就自己煮。”

“你煮了几次?”

“几次。不多。”

“好吃吗?”

“还行。不难吃。”左奇函把煮好的面条捞出来,盛了两碗,一碗多,一碗少。多的给杨博文,少的给自己。

杨博文把煎好的蛋放在左奇函那碗上面。左奇函看着那个蛋,蛋黄完整,边缘焦脆。

“你做的好。以后你做。”

“我做就我做。你洗碗。”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面。左奇函吃了一口,嚼了两下。“好吃。”他说。

“你还没尝我的蛋。”

“尝了。面里面有蛋的味道。你煎的蛋,油放多了。油香。”

杨博文看着他的脸,左奇函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拍马屁。他是在认真评价。杨博文低头吃面,嘴角弯着。

手机震了。陈浚铭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点开之后他的声音大到整个客厅都在震:“左神!!!你醒了没!!!昨晚不好意思啊灌你酒!!!我喝得比你多!!!我现在头要裂开了!”

左奇函没有回语音,打了一行字:“醒了。头不疼。”

陈浚铭秒回——“你头不疼?你喝了三瓶!”“白的那个是高度数的!我喝了半杯就倒了!你喝了一瓶!”

杨博文看着左奇函打字的手指,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手机屏幕的蓝光下闪了一下。左奇函也看到了,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继续打字。

吃完饭,左奇函去洗碗,杨博文去换衣服。他站在衣柜前,毛衣、卫衣、T恤,他选了一件黑色的卫衣,换好之后把左奇函的睡衣叠好放在床尾。

棕色小狗玩偶放在枕头上,白色萨摩耶玩偶放在棕色小狗旁边。他拍了拍两个玩偶的头,走出卧室。

左奇函还在厨房擦灶台。他擦得很认真,连灶台后面的缝隙都用抹布塞进去擦了。杨博文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左奇函,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明天去上海了。家里要收拾干净。”

杨博文愣了一下。明天。他差点忘了。

左奇函明天的飞机,去上海打退役赛。春季赛第一场,也是他的最后一场。打完这赛季,他就退役了。

杨博文看着左奇函的背影,他穿着白色T恤,围裙系得很紧,腰线收得很窄。他擦灶台的动作和打游戏的时候一样——认真,专注,不放过任何一个死角。

“明天几点的飞机?”杨博文问。

“上午十点。”

“我送你。”

“不用。你实验室有事。”

“请假。”

“你不是说这周要过柱子吗?柱子不过了?”

“回来再过。”

左奇函关了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她。“你送我。我会想。想你就打不好。打不好就输。输了就不想打了。不打了就退役。退役了就在家。在家就可以天天见面。不用送。”他的逻辑绕了一大圈,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不用送”。

杨博文被他绕进去了,想了好几秒。

“你不让我送,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每天打视频。”

“好。”

“不许只发表情包。”

左奇函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他还戴着围裙,围裙上有水渍,胸前有一块湿了。

“你说了这么多。我记不住。你写下来。”杨博文看着他。

“写下来?写哪里?”

“纸上。我带走贴冰箱。每天看。”他的表情很认真。

杨博文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纸,写——“左奇函在上海期间必须遵守以下规定:一、每天发消息。二、每天打视频。三、不许只发表情包。”他把便签纸贴在冰箱门上。左奇函看着那张纸,点了点头。

“好。照做。”杨博文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觉得这个人可能真的会带走纸条每天站在冰箱前面看一遍那张纸条。

杨博文伸手把他围裙的带子解了。左奇函低头看着他解带子的手,他手指很灵活,一拉一抽,带子松了。他把围裙从他脖子上取下来挂在门后。

“左奇函。”

“嗯。”

“你今天干嘛?”

“陪你。”

“你明天就走了。今天应该收拾行李。”

“昨晚收拾好了。一个背包。够了。”左奇函拉起他的手走进客厅。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电视没开,窗帘拉着。杨博文靠在左奇函肩膀上,左奇函的手搭在他腿上。

“左奇函。”

“嗯。”

“你退役赛打完,以后不打比赛了。不训练了。每天干嘛?”

“毕业。写论文。答辩。”

“毕业以后呢?”

“工作。”

“什么工作?”

“还没想好,回家里的公司?。在家做饭。等你回来。”

杨博文看着他。左奇函看着电视屏幕——没开,屏幕是黑的,能照出两个人的影子。杨博文也看着那个影子。左奇函的轮廓很清晰,鼻梁高挺,下巴线条分明。杨博文的影子靠在他旁边。

“左奇函,你退役那天,我在台下看着你。你打完最后一场,不要哭。”

“不哭。”

“你昨晚哭了。”

“昨晚眼睛热。”

杨博文没有拆穿他。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来了,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落在地板上。杨博文看着那道阳光,一点一点地移动。

左奇函的手在他腿上慢慢划着。杨博文闭着眼睛,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和他手上的戒指,银色的圈贴在皮肤上,凉凉的。

“左奇函。”

“嗯。”

“你退役以后,戒指还得戴着。”

“戴。不摘。洗澡不摘,睡觉不摘,打比赛也不摘。打比赛是最后一场。戴着打。”

杨博文睁开眼睛看着他的侧脸。“好。”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了。杨博文知道明天左奇函就走了,今天是他退役前最后一天在家。他靠在左奇函肩膀上,左奇函的手在他腿上。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电视屏幕还是黑的,照着两个人的影子,靠在一起,像一幅素描。

“左奇函。”

“嗯。”

“你今天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行。”

“我做?我做的饭你确定?”

“确定。”

杨博文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站起来走进厨房。左奇函跟在她后面。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杨博文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鸡蛋、番茄、青菜、一盒豆腐。

“你要做什么?”

“番茄炒蛋。青菜豆腐汤。”

“还有呢?”

“还有米饭。够吃了。”

“卖相不太好。”他说。

“左奇函。”

“嗯。”

“你明天到了上海,住酒店。一个人。会不会睡不着?”

“会。睡不着给你打电话。”

“半夜也打?”

“半夜不打。你睡了。”

“万一我还没睡呢?”

“你很准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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