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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粉指南第107章 灯火
147 段

第107章 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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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来了。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

小暖穿着厚外套蹲在树下,用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杨博文站在旁边等她把画完,手里提着她的小书包。

“你画了什么?”

“一家人。这个是左爸爸,这个是杨爸爸,这个是陈叔叔,这个是王叔叔,这个是张叔叔和他的朋友,这个是聂叔叔,这个是思罕叔叔。”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自己的作品。

杨博文低头看着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人形。“你画了很多人。”

“嗯。因为人多。画少了装不下。”

左奇函从楼道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小暖的围巾和手套。他蹲下来帮她系好围巾,又把手套套在她手上。

小暖的手缩进手套里,攥了攥拳头。

“爸爸,手套大了。”

“明年就正好了。先戴着,手暖和就行。”

小暖低头看了看那双明显大了一圈的手套,没有再说什么,把手揣进了口袋里。

陈浚铭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他站在办公楼的天台上,身后是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手里举着一杯咖啡,配文是“冬天来了,适合窝在家里喝热的东西”。陈思罕回了一句“你下午有会,两点”,陈浚铭回了一句“开完会再窝”。

王橹杰发了一张自己书桌上的照片,一本摊开的书,一杯冒着热气的茶,窗外是光秃秃的树。

配文:“其实适合看书的。看了一上午。”

聂玮辰发了一段视频,他在另一个城市,穿着羽绒服走在一条陌生的街上,镜头里路边的树上挂着彩灯。

“这边的灯已经挂上了。你们那边呢?”

杨博文把手机举起来拍了一下楼下的街景,路灯亮着,梧桐树枝丫光秃秃的,天色正在变暗。

“还没挂。快了。”

小暖踮起脚想看她手机。

“哪个叔叔发的?”

“聂叔叔。他在另一个城市,那边的树上已经挂彩灯了。”

“那我们这边什么时候挂?”

“快了。再过一两周。”

小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拉住左奇函的衣角。“爸爸,我想去看彩灯。”

“等挂上了就带你去看。”

“那边已经挂了,我们现在不能去看吗?”

“太远了。坐车要很久。”

“那什么时候我们这边也能挂上?”

“快了。我们再等等吧。”

聂玮辰又发了一条消息,是一段语音。杨博文点开,背景音是街上的风声和远处的车流。“我过两天回来。想见见小暖。她长高了没?”

杨博文回“长了”,然后拍了一张小暖穿着厚外套蹲在路边看落叶的照片发过去。

聂玮辰回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然后又在群里问了一句:“左奇函呢?他在干嘛?”

杨博文看着旁边,左奇函正蹲在小暖旁边,帮她把围巾重新系了一下,前面的结打得比刚才紧了一些。

杨博文拍了张背影发到群里,陈浚铭秒回“左神当爸爸了还是那么帅”,聂玮辰没回文字,只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张桂源和张函瑞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们站在楼下,张桂源拎着一袋橙子,

张函瑞抱着一盆新的绿植,叶子是深绿色的,边缘有一道淡黄色的花纹。“路过花市,看到这盆好看。放你们阳台合适。”

杨博文接过来,放在阳台的角落,和之前那两盆并排,三盆绿植的叶子颜色不一样,但放在一起并不突兀,各自长各自的,各有各的形状和颜色。左奇函从厨房探出头来,

“晚上吃火锅,你们留下来吧。”

张桂源说了句“好”,在沙发上坐下了。

小暖跑去洗手回来的时候,沙发已经坐满了人。

陈浚铭从门口进来,手里拎着一袋丸子,嘴里还在说“我顺路买了点火锅料”,看到张桂源已经坐在沙发上了,愣了一下。

“你们也来了?”

“刚到。”

“那正好,我来蹭饭。”他脱了外套挂在门后,里面那件毛衣上粘着一根灰白色的线头。陈思罕从后面走进来,看到陈浚铭毛衣上的线头顺手扯掉了。

“陈思罕,你想偷袭我?!”

“神经病。”陈思罕翻了一个白眼,没再理他

“小暖,你看我带什么来了。”陈浚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棒棒糖,草莓味的,包装纸上印着一只卡通兔子。

小暖接过棒棒糖,拿着它走到杨博文面前。“杨爸爸,我能吃吗?”杨博文看了一眼左奇函,左奇函正在往锅里倒汤底。

“吃完饭再吃。”

“那我先放着。”她把棒棒糖放在茶几一角,和那盆绿植并排放着。

陈浚铭看着这一幕,对着陈思罕说了一句“她真的越来越乖了”,语气带着“你看我没有骗你”的满足,陈思罕说“确实。”

聂玮辰在锅底刚端上桌的时候推门进来,外套上带着外面的冷气。

“赶上了。”他脱了外套挂在门后,看着满屋子的人,目光从小暖身上扫过,停了一下。

“长高了。”小暖仰头看着他。

“你是聂叔叔吗?”

“嗯。你还记得我?”

“记得。你在视频里出现过。”聂玮辰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盒巧克力放在她手心里。

“给你的。见面礼。”小暖低头看着那盒巧克力,包装纸上印着外文字。

“谢谢聂叔叔。”

“不客气。”

火锅的热气升起来,在餐桌上方形成一团暖白色的雾。

陈浚铭的筷子最先伸进锅里,夹了一块虾滑。王橹杰夹了一片藕,放在碟子里等它凉。

张桂源在帮张函瑞调蘸料,把辣椒和蒜泥的比例调好了推到他面前。聂玮辰坐在小暖旁边,帮她夹了一颗鱼丸,放在她碗里。

小暖低头吹了吹鱼丸,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然后抬头看着聂玮辰。

“这个鱼丸是买的还是自己做的?”

“买的。超市里的。”

“我爸爸有时候自己会做。”

“哪个爸爸?”

“左爸爸。他上次做了鱼丸,但他说太麻烦了,后来就没做了。他说买现成的也一样吃。”

“那你觉得一样吗?”

小暖想了想。“不一样。自己做的有家里的味道,买的有超市的味道。”

聂玮辰愣了一下,看着她已经低头继续吃鱼丸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左奇函,左奇函正在夹菜,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对话。

杨博文靠在椅背上,火锅的热气蒸腾而上,白烟飘散在大家头顶。

左奇函坐在他旁边,帮他夹了一片牛肉放在碗里,没有看他。王橹杰把莲藕片夹起来放到左奇函面前的蘸碟里,左奇函低头吃了,嚼了两下咽下去。王橹杰又夹了一片,放到杨博文碗里。

“那片是莲藕中间最脆的部分。你尝尝。”杨博文夹起来咬了一口,脆的,带着汤底的咸鲜和一点麻。“确实脆。”

张函瑞夹了一片山药,在锅里涮了两下,捞出来放在张桂源碗里。张桂源低头看了看那片山药,白色的,切得薄薄的,边缘有一点点透明的质感。他夹起来吃了,嚼了两下,说了一句“很脆”。

张函瑞又涮了一片,这次没有放到他碗里,留在了自己碗里。

陈浚铭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今天人齐了。好久没这么齐了。”

“上次齐是什么时候?”

“上次……好像是小暖刚来的时候。那次也这么多人。”

“那次王橹杰带了书,张桂源带了水果,思罕带了音响。”

陈浚铭转头看着陈思罕。“你的音响呢?”

“没带。太重了。”

“那你今天带什么了?”

“带了嘴。”陈浚铭愣了片刻。

“你的嘴平时也没少带。”

“今天带了,但用得少。说太多话会累。”

王橹杰放下筷子,碗里的汤还剩一半。

“你们有没有觉得,人齐的时候,时间过得特别快。”大家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近况,火锅的热气还在升腾。小暖夹起碗里那颗鱼丸,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陈浚铭第一个站起来。“我去洗碗。你们坐。”他收碗的动作比平时快一些。

陈思罕站起来跟着他走进厨房,水声很快响起来,夹杂着碗碟碰撞的声音。客厅里剩下的人安静地坐着,火锅的热气已经散了,但房间里的温度比刚才高了一些。

小暖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聂玮辰面前。

“聂叔叔,巧克力可以现在吃吗?”

“可以。但你刚吃完饭,所以不行。”

小暖想了想,“那我可以看一下包装吗?我不打开,只看包装纸。”

“可以。”小暖把那盒巧克力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放回茶几上,动作很小心。

陈浚铭洗完碗走出来,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

“我走了。明天还要早起。”陈思罕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起换鞋。陈浚铭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下次还这样。人齐了,吃火锅。”聂玮辰也站起来。“我也走了。明天一早的飞机。”

他走到门口拍了拍小暖的头顶,小暖仰头看了他一眼,他又补了一句“下次来给你带更大盒的巧克力”。

张桂源和张函瑞也走了。张桂源拎走了那袋已经空了的橙子袋,张函瑞带走了那盆绿植的包装纸,说是可以装别的东西。

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客厅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减少,像温度计里的水银在缓缓下移。最后只剩杨博文、左奇函和小暖。

小暖手里捏着那颗棒棒糖,杨博文允许她吃了,她剥开糖纸含在嘴里,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小的圆包。

杨博文靠在沙发上,左奇函坐在他旁边,小暖坐在两人中间。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窗外的路灯亮着,光秃秃的梧桐树枝丫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影子,像一幅用墨水画的线条画。

“爸爸,棒棒糖快要吃完了。”

“还剩多少?”

“一点点。草莓味道变淡了。”

“那吃完吧。”

她把最后一口糖咬碎了,把糖纸叠好放进口袋里。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远处有车经过的声音,很快又消失了,像一块石头被丢进水面之后留下的余波。

左奇函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看了一眼。“起风了。明天可能会降温。”

杨博文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窗外,路灯还亮着。

左奇函坐回沙发上,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杨博文的手背。

“在想什么?”

“在想今天。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但又好像什么都有一点。吃饭、说话、人来人往、人走人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左奇函没有说话,但他握住了杨博文的手,没有松开。小暖坐在他们中间,手里拿着那颗已经吃完的棒棒糖的纸,仔细地叠成了一个小小的方块,放进口袋里。

客厅的灯还亮着。窗外的风还在吹,光秃秃的梧桐树枝丫在路灯下轻轻晃动。

“爸爸,明天还会有人来吗?”

“不知道。可能会,可能不会。”

“那如果没有人来呢?”

“那就我们三个。”

“三个人也挺好的。”她把头靠在杨博文的手臂上,眼睛慢慢合上,手里的棒棒糖纸已经放在了桌上。

杨博文没有把她叫醒。左奇函站起来,轻轻把小暖抱起来,动作很稳,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辫子散开了,一缕头发垂在他的手臂上。

左奇函走进次卧,把她放在床上,拉好被子,调暗了台灯,关门时动作很轻,像怕打扰什么。

杨博文站在走廊里,看到他走出来。

“她睡了?”

“嗯。她躺下就闭上眼睛了。没有翻身。”

“她累了。”

“今天热闹了一天。”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灯光从他们身后的客厅照过来,在走廊的地板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道深一些,一道浅一些。

“左奇函。”

“嗯。”

“你说故事什么时候算结束?”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会结束。人还在,就还会发生新的事情。”

“那就继续等发生。”他向前走了两步,在走廊尽头停住,转身看着杨博文,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走吧。该睡了。”

杨博文跟着他走回卧室。他站在卧室门口,回身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那里面透出一道暖黄色的光。他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窗外有风经过,吹动了阳台上的绿植叶片,但房间里的空气很安静。床头的夜灯还亮着。

左奇函已经躺下了,侧着身,一只手搭在枕头边缘,手指微微张开。杨博文躺到他旁边,感觉到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自己的手。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今天开心吗?”杨博文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

“开心。”

“我也开心。”

“那就不说了。睡吧。”

左奇函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真的困了。杨博文没有再说话。他闭上了眼睛。窗外的路灯还亮着,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杨博文没有再看那道白线,因为他的手被握着,温度刚刚好。他不需要再确认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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