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个问题要问春山自己。
或许他会愣上一两秒, 回忆起平日里跟银时他们的打闹,然后才会肯定地说。
现在的我,很幸福。
在听到缘一的回答之后, 春山想起来好像很久之前也问过其他人一样的问题。
“幸福到底是什么呢?”
“春山。”
或许是许久以前的事情了,记忆也变得模糊不堪,那些人影、话语都一同变得朦胧,难以辨认。
在第二天迎接朝阳的时候,刚起床的春山恍惚地看过去。
远方的山脊连接着天边的云彩,带着一点斜阳,那带着绿意的草被被阳光镀上了一层白金色的光圈,春山又很突兀地想起来了之前曾在脑海里想起的声音。
[你曾忘记的记忆。 ]
[其实是你的过去。 ]
“你没有名字吗?”
“我没有任何记忆。”
“既然如此,你就叫春山吧。”
春山看着远方的山峦接连起伏,他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坐在了缘侧上,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前,他是不太会去追忆昨日的人,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对于他而言,那都已经是过去了。
他的视线又落在了那个任务标题上。
而听到了门扉翻动 的动静,就在这时隔壁的门扉也跟着拉开了。
缘一冒出了一个头来。
头发有点散乱,看起来比昨天还有些狼狈。
“怎么了吗?”
察觉到他的注视,缘一侧过头看他。
春山指了下自己的头发:“左边,翘起来了。”
缘一停顿了两秒,然后伸出手试图抚平。
依旧翘起来了。
“春山。”缘一不再纠结乱翘的头发,他坐到了他的身边,“你跟兄长,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吗?”
“怎么?”春山撑着下巴,也不再把视线放到远方的山峦上,那肆意昂扬的春意似乎也来到了这个庭院,“要继续昨天的谈心会?”
鬼杀队一个二个的,最需要的不是剑士而应该是心理辅导员吧。
都把事情憋在心里而不说出口,迟早会憋出病来。
“春山。”
但是令人意外的是,缘一并没有继续昨日夜晚的话题,而是这样说道。
“我相信有轮回转世的存在。”
“那我希望我下辈子能当个石头,不需要说话也不需要去费神经思考。”春山也并没有扫兴,只是顺着他的话题接着聊,“下辈子也最好别有鬼这样的存在了。”
“鬼……”
缘一重复着春山的说辞,又缓慢地眨了眨眼。
“最开始,兄长在鬼的手下救下我的妻子,我随着他的步伐来到了鬼杀队,那个时候的我,认为我的使命就是消灭世间一切恶鬼。”
“直至昨天。”
“春山,你带着我去找到了鬼舞辻无惨的居住地。”
“那样弱的家伙是鬼之王。”
春山听着一下就捏住了继国缘一的脸,一脸微笑着凑近他:“我好像听到有人说了什么讨人厌的话呢,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声音呢?”
怪不得鬼舞辻无惨提起继国缘一就要发疯。
他自己当鬼王当得安逸,谁曾想到遇到继国缘一,他难得就尝到了死亡的味道。
“所以呢?”春山松开手,“觉得要杀死他,这是你这一生的目标?”
“兄长今天早上给我留了一封信。”
“他告诉我,他要去寻找心中的道义。”
春山疑惑地挑了下眉毛。
这孩子怎么又再一次地闹着要离家出走了。
“说哪怕鬼杀队只有我一人,也可以继续前行。”
“兄长有自己的目标和梦想,这一点……”缘一伸手揉了下脸颊上的红印,“我觉得这样很好。”
他由衷地感到高兴。
无论是继国岩胜从家里离家出走,还是再次从鬼杀队离开。
都是自己的决定。
“可是,你也不是一样吗?”
春山盯着他瞧,缘一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也没有任何退却的含义。
“缘一。”
“无论是要杀掉鬼舞辻无惨还是其他的。”
“你能够如此顺遂地活到此刻,不是已经很好了吗。”
活着是很难的。
春山想起那一次次的存档。
或许不只是这个,他也无法说清心中那模糊的感觉,总觉得……就像是他每次看到远方的山峦,也总是会想起那道声音。
本来是一片白纸的东西,又何谈梦想和过去。
“人活在当下,无论是有梦想还是没有梦想。”
银时也经常对着他说一些有点没的。
“只要活着,哪怕只是吃一顿饭、喝一碗水,出去旅游一阵。”
“不已经很好了吗?”
“这就是对自己的馈赠啊,春山。”
春山是不理解他们兄弟俩的想法了,但是没有得到任何任务提示的他,那就表明了这个副本还没有结束,但是既然没有结束,春山也只好一天天这样的过着日子,在这个期间甚至都已经把如今鬼杀队的人认了个遍。
而炼狱看到他的时候也十分感动,问他是不是要加入鬼杀队,说他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他盼来了,春山抬手就是拒绝表示自己这次偶然的情况,在这里休息一阵子。
听到这句话的炼狱也没强求,他哈哈大笑让春山又想起来杏寿郎的笑声了,不得不说他们炼狱家的基因实在是太强了,连笑声都含有继承权。
“不过我觉得岩胜他是自己做的决定,作为好友的我,自然是支持他的决定。”
“有些时候,人就是会产生迷茫的啊。”
“春山,有些时候我真的还挺羡慕你的。”
听到炼狱那样说,春山有点疑惑,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我有什么地方好羡慕的?”
炼狱只是笑:“在人小的时候,很多时候都不会知道以后到底要做什么吧?哪怕是我,如果我不是炼狱家的人,恐怕我都不知道我的未来到底是什么样的,而岩胜……小时候的他也无法想象自己会随着心意离家出走,加入鬼杀队吧,”太阳的温暖洒在他的身上,浑身都暖洋洋的,阳光有些晃眼可是话语依旧清晰,“但是春山,你给我的感觉不一样,从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从你的身上感觉到了,你的身上没有任何迷茫。”
“而正是这样的你。”
“又让岩胜、缘一,乃至我,都有了很多的想法。”
春山的眼神更加迷茫了。
怎么他听起来,炼狱这话里说的人不像是自己啊。
但是既然是他人的夸奖,岂有不接受的道理,于是他郑重地点了下头,语气十分骄傲:“对,我就是这样厉害的人。”
炼狱扑哧一声,笑得更开心了。
“你总是能够说一些让人意外的话,如果以后岩胜要来找你的话,那个时候,就拜托你了春山。”
他不是已经离家出走了吗?
还会回鬼杀队?
实际上,确实是这样。
当春山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就忽而感到了银光一闪,一把日轮刀就落在了自己的耳侧,睁开眼的同时发现系统的提醒也随之而来。
太好了,他的锻炼得到了显著提升,不然按照以前的经验,他就已经死翘翘了。
“……岩胜?”
春山有点意外地看向他。
干嘛一回来就拿着刀对着他。
“春山。”
岩胜开了口。
“鬼舞辻无惨递给了我一个邀请。”
那月色缓慢地披露下来,春山听到这话他心头一跳,不会岩胜这个时候就已经变成鬼了吧。
不对啊,地图还写着他是绿点呢。
月色透过纸窗门撒在了内屋,照亮了继国岩胜的脸,看清状况的春山也松了口气,还好还没变成鬼呢。
“他说,作为鬼可以拥有无限的生命。”
“我可以用无限的世间去追寻我心中的道义。”
“但是应该是有条件?”春山顺着他的话接道。
岩胜这下是真的露出了一点意外又有些惊讶的神情。
“你……不生气吗?”
他的话说得小心翼翼,像是要把人惊跑似的。
其实提前知道了未来的状况,春山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真要提这个……春山苦恼地挠了挠头,“这不是你自己的决定吗?”
但是说实话,他也不是很想让岩胜去吃人啊。
他想了半天,然后拿出刀在自己的手上划了一刀。
“岩胜。”
“想要去做什么就去做吧,不过你要做好觉悟。”
“成为鬼之后,你这一生都会被鬼杀队追杀。”
“最后……”
春山想了下副本之外的情况。
“被我亲手杀掉。”
岩胜只是沉默不言地看着他的手臂在滴着血。
“春山——!我闻到了血的味道!”
门外传来奔跑的声响,纸门唰一下地被拉开,缘一的额头冒着汗水,很少见到他这般慌忙的模样。
“兄长……?”
“缘一。”岩胜抬起眼看着他,眼里包含着恐怕连自己都不明白的情绪,一时之间全部涌入了心头,“好久不见。”
痛苦着、挣扎着。
内心又有一个声音在诉说。
听听自己内心的声音。
自己想要做的到底是什么。
自己作为继国岩胜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到底是为了什么而诞生的呢。
“我这次不会再回来了,我是来跟你们说告别的。”
岩胜静静地说道。
在那一瞬间,鬼王的血触碰在了他的脸颊上,顺着他的眼角掉落到了他的嘴角里。
也是在这一刻,手里没有拿刀的继国缘一抽出了放在春山旁边的日轮刀,对准了继国岩胜。
月色轻柔地打在他的身上。
他的脸上还没有出现什么变化,可是身上已经有了显而易见的变化。
鬼的气息缠绕在他的身边。
“鬼?!”
“主公大人!请快去躲避!”
“我闻到了鬼的味道!”
“这里怎么会有鬼?!”
当鬼杀队的人循着踪迹来到春山这边的宅邸,明明说着要撤退的产屋敷竟然也跟着一同前来。
哪怕是产屋敷,也看见了岩胜那身上的痕迹。
“继国岩胜!你变成恶鬼了吗?!”
“你吃过人了吗!”
看吧。
这样的反应才是正确的。
继国岩胜眯起眼睛看向春山。
为何。
为何不做任何反抗,为什么还要拿着那流着血的手臂对准他。
“岩胜。”
春山喊着他的名字。
新生的鬼意志并不坚定,他们渴望着人类的血肉,而春山恰巧又是稀血中的稀血,光是闻着空气中的这股气味,就足以让人垂涎不已了。
春山拍拍缘一的肩膀,让他把手中日轮刀递给他。
他直接把日轮刀扔向了继国岩胜的方向。
就算是如此明显、可以躲避的杀招,他也没有躲开。
刀刃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插入了他的血肉里。
“吃吧。”
春山想起自己的血能让鬼舞辻无惨的血液变得微弱。
“产屋敷。”
他落下声音。
用日轮刀划开岩胜的嘴。
尚且不清晰的大脑依旧混沌。
“他以后也不会吃人。”
继国岩胜变成了鬼。
但是同时也不算是鬼。
他变成了不人不鬼的东西。
自那之后,鬼杀队的人好似都被笼罩成了一层阴霾,明明大多数鬼杀队剑士希望用手中的日轮刀砍下继国岩胜的头颅,可是作为主公的产屋敷只是摇摇头阻止了他们的动作。
“斩杀继国岩胜的人,不是我们。”
春山的伤口在第二天已经好了。
当他打开门看到缘一坐在缘侧的背影,脑海里又短暂地闪回过什么。
“怎么?”
春山晃荡着身子站在了缘一的旁边,他半倚靠在那木柱之上。
“因为哥哥变成了鬼,没法睡着吗?”
“……是鬼吗?”
缘一看向春山的方向。
春山又想起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能看到通透世界,所以跟常人所看见的世界也不一样。
“你的眼里,他是什么?”
“不明白。”缘一道出否认的话,“不是鬼、也不是人类,是一种无法捕捉的生物……不,说是生物也不是,像是不存在这世间之物。”
这个世界确实是有灵魂、也有地狱和桃源乡。
“说不定已经变成了黄泉之物了。”春山抵着下巴,“你想要变成一样的生物吗?”
“不,我这一生已经足够幸福,”说着这样的话,他却握紧了双手,“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哥哥也能幸终。”可是他的性格注定不了他的这一生会变得幸福而美满。
自从他作为继国岩胜出生在继国家的时候,他的人生仿佛就已经被画上了命运的符号。
所以。
他现在在追寻自己的道路。
无论是人类还是鬼。
他想要去找。
去找到不被命运所追寻的那条道路。
“在遥远的未来,”春山不再看他,“你会再次跟继国岩胜再见的。”
人有未了的事情,那强大的怨念会在临死的时候化作力量。
副本依旧没有给出提示。
但是当春山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时间已经度过了几十年。
就像是做了一个潦草而又荒诞的梦,让时间转眼度过了几十年,产屋敷的家主又换了一个。
那幼小的孩子长大成人,跟他父亲长得一模一样,小时候还黏在父亲脚边的小孩却在岁月的蹉跎下,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人,就是无论怎么纠正春山的称呼,春山依旧把他喊成耀哉,父亲是、他也是。
“小时候我看你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他的模样跟他的父亲没有太多的区别,只是让人有些感慨的是,鬼杀队的柱们换了一批又一批,就连是继国缘一也没有时常回到鬼杀队,一时之间鬼杀队也变得格外冷清,“长大了之后,还是这样,父亲说您跟常人不同,是属于鬼杀队的秘密,可是如今看来……”他的话顿默了几秒,看着春山吃着团子因为他的话而瞪圆了眼睛看向他的时候,他忍不住噗嗤一笑,“完全还是小孩子啊,春山。”
“要吃吗?”春山忍痛割爱地把剩下的一串团子递给产屋敷,在春山那痛苦的表情下,产屋敷难得地起了一点坏心思,拿着团子晃来晃去就像是在逗猫一样,到了最后还是还给了春山,又得到了春山那灿烂无比的笑容。
也不知道就是这么普普通通的团子,他怎么会吃得如此美味。
而直到他的女儿、儿子出生,这个副本依旧没有结束。
产屋敷的主公不停地更叠,直到年老色衰、鬓角发白的继国缘一再次回到鬼杀队,春山才意识到这个副本的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明明他只是睡了一会儿觉,时间就给他按下了加速键。
一开始春山都还没有认出来这头发花白的人是缘一。
直至他开口喊出了他的名字。
“春山。”
春山手里还拿着饭团,看看继国缘一,又看了下手中的饭团,递了过去,“这个饭团还是热的,吃吧。”
缘一就像是多年之前,接过春山递过来的饭团,坐到了他的一侧。
明明是同一个人,明明都是白头发。
春山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他的眼里,不过是时间大法,而继国缘一则是真真实实地度过了这一生。
幸福的、又顺遂的,家庭美满的一生。
“产屋敷的孙孙孙……不知道多少个了,”远山映照在春山的眼里,不知道已经是第几个春天,阳光正好,微风还在慢慢地吹,树梢都被晒上了斑驳的影子,有点冷的身子都被暖洋洋的阳光照得有点和煦,他们两个的影子倒在泥土之上,那从树缝之间落下的影子掉落在屋檐上、木板上,那新鲜绽放的嫩芽开放在树丫,春山缓慢地开了口,“今天要诞生了。”
“嗯,我感觉到了。”缘一轻轻地应着,那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也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像是很久以前,他也有过这样的时刻,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去思考,只是静静地在那个春日来临的时刻,晒着太阳坐在缘侧上。
春山又问着他。
“不去看看吗?产屋敷的后代。”
缘一没有应声。
那新生的孩子,就像是这奋力挣扎的树枝一样,向天空奋力地舒展身体,像是要迎接清晨最美好的朝霞。
“——夫人!请加油!孩子就要出生了!”
春山看着空气中那缓慢飘荡的文字泡,想起来前不久也经常看到这样的话。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点着。
其实他不用看,也明白了如今的缘一,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而他的时间。
却不过是人类中最正常的生老病死。
无论再去请医生吊着一口气,那老人的生命也不过寥寥数日。
“你要走了吗?”
春山把人物面板关掉,又倏尔出声。
空气很安静,偶尔只能听见花朵簌簌绽放的声音。
是来做告别的吗。
“要走了。”
缘一的声音已经不再是以前年轻时期那般轻快,而是带着老人的垂暮。
可是那双红色的眼睛却依旧明亮。
像是新生的太阳。
“春山。”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一点洒脱、一点惬意。
就像是在午后躺在椅子上晒着太阳的猫。
微风吹过他的头发,那白色的头发飘荡在空中。
“你问过我,我幸福吗。”
“现在我回想起这个问题。”
缘一近乎是开心地笑着,像是见证了新生命的到来,哪怕他已经走到了尾声。
婴儿的啼哭声响彻在整间房间内,又有一个新的婴儿降落在这个世上,带着所有人的祝福与快乐,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缝隙里面都充满了温暖的光。
“太好了,恭喜您夫人,双胞胎都顺利诞生了。”
“主公大人,您来看看吧,这是您的孩子。”
那温暖的光也一同照在了迟暮老人的脸上,他的脸上带着静谧的微笑,继国缘一迎着风笑起来,他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缘一啊。
你要相信,你是受到神明祝福的孩子。
“你作为新生的神明降生在这个世界上,是无法去染指这个世界的。”
“你是神明吗?没有名字吗?”
春山的指尖轻轻地抽动着。
“作为神明的你,不可干涉生者这边的世界。”
“失去神明力量的你,又怎么谈得上拯救他们。”
那些鲜明的记忆里,不停地翻飞而又重启。
春山的呼吸逐渐加重,他的手指颤抖着摸上自己的脸颊,那不停地从眼睛中溢出的泪水,掉落在地上,在地板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痕迹。
“我这一生遇到了我忠爱的妻子,兄长找到了自己的目标,我目送着妻子远去,跟她许下来世再见的约定,如果说还有什么遗憾,我希望能再次跟兄长交谈,想问问他……他心中所追寻的东西,找到了吗?”
“但是我的时间已经不够了。”
“喂……你。”春山张了张口,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那些记忆不停地闪现在他的脑海里,巨大的情感都快要把他淹没,记忆中的缘一跟面前的这个缘一如出一辙,可是他同样问着那个问题,可是记忆中的缘一却没有给出他很幸福的回答。
他潦草地陪伴着他度过了一生。
看着他变成了老人,又因为生老病死而离开。
那临终前的身影还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缘一,你幸福吗? ]
那布满褶皱的手轻轻地抚摸在他的头顶上。
春山不停地落下泪水。
无论手怎么去擦、去抹,都无法阻止。
“春山,我要先离开了。”
“但是,我很高兴。”
记忆中的缘一和面前的缘一重合在了一起。
春山再也忍不住。
那陌生而又熟悉的情感如同乌云笼罩在自己的上空,来得猛烈、来得激荡。
“我这一生。”
哪怕是成为了老人。
在此刻的继国缘一。
也能说出。
“我很幸福。”
“再见了,春山。”
再见了。
以后我们在未来相见吧。
老人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春山感受着那浑身卸力的一松,他抬眼望去,那阳光依旧温柔。
风还在吹。
人也跟着晒了许久的太阳了。
顺着那阳光照射的地方,也慢慢地跟着走远了。
【恭喜您,坂田先生——】
【你找回了属于自己的记忆。 】
【过去的过去,副本已经完成,副本脱离倒计时中。 】
“你……”
当意识回到身体的那一刻,在春山面前的岩胜就忽而愣住了。
为什么……
“你要哭?”
春山的眼眶依旧很酸,哪怕是从副本中脱离,他的眼泪依旧止不住。
从世界上诞生的第一秒。
他所看见的人。
是继国缘一。
那总是在他耳畔想起的声音。
他也终于找到了归处。
“春山。”
“以后你就叫春山吧。”继国缘一看着远方的山峦,那春意盎然的绿意铺满了整个山地,他看似随意又认真地说道,“春天的山。”
春天就要来了。
世界就要复苏了。
嫩芽就要突破泥土、突破黑暗向着阳光前进了。
“铛——”
空中忽而传来清脆的一响,刀刃快速相碰,发出铿锵之声。
春山往后一退,抹去眼角的泪水。
“岩胜。”
“拿出你最得力的剑术,跟缘一一战吧。”
春山的手心还在流血,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下,那飘散的虚影竟然有了实体。
他暂时还想不起怎么运用自己的力量。
但是利用身上的血,是目前他唯一知道的方法。
“兄长。”
在缘一接过春山的日轮刀,旁边的炭治郎一个健步就跑了过来扶住春山摇晃的身子,哪怕春山像是一个打不死的小强,也不能这么随便放血,他直接拿出身上携带着的绷带缠绕在春山的伤口上,幸好他们来无限城之前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缘一先生能变成实体了吗?”
“虽然还不太清楚用法,”春山靠在炭治郎的身上喘着气,“但是用我的血他就能短暂地变成实体,岩胜也是因为如此……变成了不人不鬼的黄泉之物。”
“……是这样吗?”听到春山的解释,炭治郎忽而理解了岩胜那身上的违和感了,明明是鬼却没有半分血腥味,之前的鬼只要吃过人,就一定会沾染上血腥味,而他的身上别提这种气味,甚至有一种很淡的清香味,“之前的那两位鬼差大人也会来这边吗?”
“大概是吧。”
今晚上会死这么多鬼。
他们估计要加班很久了。
春山总算是理解白泽那人为什么用那副目光看他了。
为何他没有任何关于过去的记忆。
也是因为如此吧。
只不过是银时的教育方法确实是有点特殊,他对自己的过往也不感兴趣。
春山直起身子,又再次拿起另一把日轮刀。
对炭治郎做了一个手势,就暗戳戳地跑到了继国岩胜的身后。
“风之呼吸——”
他也没说要一对一嘛。
一对三也可不能怪他。
然而当他这一声刚说出口,结果岩胜像是早已察觉他的动作,手腕一转力道比之前所有的攻击都还要大。
他手中的月之呼吸比他说出的风之呼吸还要风之呼吸。
转瞬之间,春山就宛如掉进了滚筒洗衣机一般,直接被甩飞了出去。
“——春山!”
飞出去之前,他甚至都还能看见炭治郎惊恐的目光。
不是。
在空中飞了许久的春山恍惚了一下。
他都要飞到哪里去了啊? !
“轰隆——”
简直就如同雷电过境,如同炮弹一样的春山就砸向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而尚且还在用血鬼术跟其他人奋力一搏的童磨就看到自己的房间破了一个古怪的大洞。
在下面鬼杀队的众人:“……?”
他们的眼睛出错了吗,怎么看见了一个东西飞过来了。
童磨倒是闻到了空气中这熟悉的气味。
因为伤口还没有愈合,那稀血的味道更浓了。
“不好意思啊。”落了一身灰的春山从废墟中钻了出来,他拍拍身上的灰,对下面的锖兔一行人打了声招呼,他随便数了下人数,一个没少,不过让他更在意的是,“你们这边开团的人这么多?!”
他那边只有炭治郎和继国缘一这合理吗?
而且继国缘一才获得实体化。
哦……不对,继国缘一的实力确实抵得上一个鬼杀队。
“好久不见,”童磨伸出手试图跟他打招呼,“春山。”
春山看了他一眼。
“再见。”
“我还着急回去。”
他还算礼貌地跟他点了点头。
然后就准备找地方回去,就像是随便闯入了哪个人的家,把家砸了个窟窿不说,拍拍屁股就准备走了。
童磨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一时之间也没反应过来。
“欸……我是被讨厌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