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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海第5章
101 段

第5章

101 段

阿莱西斯在蜂鸣声中醒来。

他坐直了,活动着酸疼的肩膀和脖子,花了好几分钟才想起自己在一张单人沙发上,而沙发在伊莱亚斯的小公寓里。空气里有一股咖啡煮过头的气味,发出蜂鸣声的是厨房里的食品处理器,伊莱亚斯从浴室出来,取出咖啡杯,很可能烫到了手,在浴巾上擦了擦。处理器的温控功能一定有问题。

“早。”阿莱西斯说。

埃利看了他一眼,移开目光,仿佛阿莱西斯并不存在,坐下来,打开了一袋饼干。情报官已经领教过这种战术了,埃利会把自己变成一堵石墙,敲打和喊叫都没有作用。他站起来,摸了摸腰带和裤袋,确认终端和电击枪都还在身上,走进厨房,拿了一只杯子,也给自己做了一杯咖啡,在餐桌另一边坐下来,对着伊莱亚斯。

火烈鸟摆设安静地在料理台上看着他们,头一动不动。

“我能要一块饼干吗?”阿莱西斯问,打破了沉默。

“有什么必要问我?”埃利耸耸肩,“你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拿了一块饼干,索然无味地吃到一半,终端发出提示音,警署署长发来了审讯室的编号和可供使用的时间。阿莱西斯清了清喉咙,让埃利换好衣服,准备出发。后者顺从地站起来,回到卧室里,出来的时候穿上了深绿色毛衣和棕色卡其裤。阿莱西斯取下挂在门后的长外套,递给他,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可能都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这个习惯是怎么形成的。埃利抿了抿嘴唇,接过了外套,穿上,离开了公寓。

即使在核准高度最上限飞行,避开路面交通,到警察总署去仍然需要十分钟。车厢里的寂静如此沉重,车子仿佛随时会坠下去,掉进湖里。阿莱西斯碰了碰控制面板,打开了新闻频道,一个本地频道,谈论着最新的干细胞研究,中间插播了某地供水中断的消息,还有一宗交通意外。埃利一路上都看着窗外,双臂抱着自己,额角贴着车窗。

警署周围设置了50公尺半径的禁飞区,阿莱西斯降低高度,回到路面,在入口展示了防御部的徽章,被引导到侧门停车,因为署长不希望别人,尤其是记者,拍到一个情报处雇员押着平民走进警署。尽管防御部经常邀请,有时候甚至胁迫,警察干脏活,这两个部门仍然需要维持各自独立的假象。

那个松狮犬般的警署署长在门口等他们,穿着带白边的深绿制服,阿莱西斯这才意识到埃利选的毛衣很可能是一种隐秘的嘲弄。署长几乎和阿莱西斯一样高,这可不常见,她冲阿莱西斯点点头,没有问他们两个为什么会在同一辆车里来,也没有对阿莱西斯皱巴巴的制服外套发表评论,沉默地递出一对电磁手铐。

“没有必要。”情报官说,抓住埃利的手肘,“带我们到审讯室去。”

门在身后关上,气密门,嘶嘶作响。三人走过漆成淡绿色的长走廊,路过拘留室,里面有个秃顶男人对着手持终端哭泣,一个脸色苍白的老太太呆坐在门边的长椅上,脸和脖子都溅上了血,还有一个人在某个隔间里大喊大叫,没有词语,只是喊叫。电梯门关上,切断了噪音。埃利夹在他和署长中间,好像一只特别小的兔子,始终没有挣脱阿莱西斯的手。

电梯往下运行,在地下三层打开了门。松狮犬从口袋里掏出手持终端,扫描了阿莱西斯的脸,这样人工智能会认得他,在他要求的时候为他开门。审讯室是个灰色的房间,因为过于光洁的桌子和摆放在上面的消毒剂,还有裹着真空无菌包装的器械,给人一种手术室的错觉。阿莱西斯拆开无菌包,消毒了埃利的左手臂,把一块长方形的白色合成材料按到皮肤上。埃利仍然没有作声,但是皱了皱眉,被十几支微小的针头刺穿皮肤肯定不是什么好感受。管线另一段插入天花板上的接口,警署的人工智能会借助这些针管和导电材料监测受审者的生理指标,言语可以扭曲,血液不能。

他把埃利留在桌边,回到走廊上,故意让门开着,把埃利昨晚在湖边的坐标分享给署长,请她安排无人机和警员去那一带搜索,要是发现失踪的手持终端,或者任何不属于树林的东西,就马上回来告诉他。他的声音足够大,确保埃利听得清清楚楚,观察他的反应,后者确实有反应,心率和呼吸速率都增加了,不多,不足以说明什么。

门关上了,房间被完全密封,安静得不自然,甚至不需要仪器都能监测对方的呼吸。阿莱西斯并不急着坐到审讯桌边,先绕着小房间走了一圈,假装检查控制面板,调整制服领子,然后问埃利是否感到不适,想不想要一杯水。对方拒绝了,声音平静,但人工智能报告他的心率越来越高,开始出汗。

“伊莱亚斯。”他轻声说,坐下来,展开手持终端,立在右手边,“让我们来谈谈你。”

埃利轻轻把右手放到左手臂那块白色长方形上,没有作声。他看起来很温顺,好像已经明白自己的处境,提前屈服了,这一般是伊莱亚斯准备抵抗到底的先兆。

他从工作问起,一个中性的切入点,请他讲自己最喜欢的一门课,讲一讲手头上的论文,也许他有计划转到别的大学任职?一家能承诺更好前景的大学?不想?也好,没有比乔治城更好的大学了。他们都是老乔治城男孩,都在水烟馆打过工,他记得普什帕·班纳吉顺走了两个漂亮的烟壶,有小鹦鹉装饰的,送给他们,一人一个,因为她觉得水烟馆开给学生的低薪酬令人愤慨,“所以这些烟壶是烟馆欠我们的”。阿莱西斯的那个在毕业搬走的那天摔碎了。

屏幕上原本趋向平缓的曲线跳出一个小小的峰值。

“没必要铺垫这么多。”伊莱亚斯说,看着自己的手背,“我不知道帕夏在哪里,也没有和她说过话。”

“这我相信。”阿莱西斯说,往前俯身,碰了碰埃利的手,“我们不是来谈她的。而且我猜你们谈好了某种聪明的安排——类似情报隔离,对吗?切断绳子,即使一个掉下悬崖,不会把另一个拖下去。我也相信你不知道武器的事,但我认为你还在为分离主义者提供服务,某种活跃在地面上的送信人,也可能是招募者?在你的同事和学生里寻找同情者。或者单纯潜伏着,直到她在你耳边吹响哨子。”他重新靠到椅背上,扬了扬手,“我关心你接下来想做什么,我们都知道你不是真的喜欢观鸟,那是个幌子,也许你昨晚到湖边去是为了通知什么人我来了,也许你们想割开我的喉咙。还是说我会威胁到哪个你关心的人?你需要他或者她马上逃出大气层?”

埃利露出微笑,摇了摇头,他的身体并没有把肾上腺素泵进血管,心率没有变化。阿莱西斯没有说中任何一项。

“你想离开PAX-g4吗?回到蚌港去?”

“我在这里有一份工作。”

“这不算否认。”

“你问了一个残忍的问题,阿莱西斯。”

“什么意思?”

“如果你问我的愿望,我当然想回家,就像任何其他人。但你忘了可操作性,是共和政府不让我回去。如果我要‘合法’离开PAX-g4,需要事先向防御部报告,某个像你这样的人会花上六个月评估我有没有资格回家。”

“这是普什帕带给你的麻烦,不是防御部造成的。”

新的峰值,一根新出现的黑色细线突然上扬,皮质醇。重叠的第二条曲线,肾上腺素,伊莱亚斯被激怒了,肌电图辅助确认了这个判断。阿莱西斯能看见他握起拳头,马上又松开,可能不希望被审讯官发现。阿莱西斯想象他的老朋友身体里翻涌着暴烈的海洋,就像他的母星,不过埋藏得如此深,他只能远远地听见轰鸣声。伊莱亚斯的胸口起伏着,最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重新看向阿莱西斯,仍然戴着那个温顺的面具。

“可能是吧。”他回答,声音平静。

“‘共和国容不下国王’。”阿莱西斯复述道,屏幕上的指标又变了,他以为是重新燃起的愤怒,但人工智能判定是恐惧,“你还是这么相信的,对吗?你还记得吗?”

“当然,那是我写的。”

“才十三岁,说话就像个分离主义者。”阿莱西斯摊开手,“是你父母给你的影响吗?”

“爸爸是个天真的、愚笨的融合派。他相信共和国提供了一条狭窄然而正当的路,人要扭曲脊骨,掰断手脚爬过去,才能得到奖赏。他认为自己一旦入局,就能带来微小的改变,这些改变堆积起来,能稍稍托起首都的沉重齿轮,不要经常碾碎普通人的生活,在首都看来,这无异于叛变,因为——我知道你不喜欢听这些话,但是,那些轮子就是设计来碾碎人的,不是意外。妈妈是个彻头彻尾的蚌港人,心里有一团小小的憎恨,但已经被吓怕了,认定共和国不可战胜。”血液里的化合物显示埃利高度紧张,但他突然露出笑容,好像想起了某个绝妙的笑话,“你刚才说的话本身就侮辱了你的所谓共和国,你留意到了吗?”

“指点一下我,林教授。”

“共和国本质上就排除了君主的存在,这句话就像‘火堆是暖的’,或者‘君主制意味着存在君主’。我仅仅指出了共和国的通行定义,你马上指控我是分离主义者,可见你明白自己在维护的制度并不是‘共和’,你也明白杰辛达将军除了头衔,在任何方面都是国王。”

阿莱西斯很庆幸自己手臂上没有传感装置,否则现在屏幕上跳出来的很可能是尴尬,焦虑和恐惧。他假装在手持终端上做笔记,思考如何回应,埃利交握起双手,看着他,好像一个刚把对手打翻在地的拳击手。

“没有必要纠缠这些名称上的琐碎细节——”他开口。

“那为什么到处查禁《乔治城宣言》?里面全都是琐碎细节而已。”埃利打断了他,显然预料到他的回答,“你的政府自称共和,却只有跛脚的哑巴议会,二十年没有举行大选,这叫欺骗。早日改名帝国,人们会少些意见。”

“这也是你的政府。”

“它不是,是被强加到我头上的。我们此刻坐在这里,被迫进行这次对话,就是证明。”

这不是公开辩论,阿莱西斯提醒自己,不需要赢,需要的是信息。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放缓声音,摊开双手,做出试图和解的姿态,“你想听实话吗?我也觉得通缉普什帕太过分了,更容易引起人们反感,还不如把精力放在海盗上。金色岩石需要改变,这是真的,在这一点上我们站在同一边。我们有同一个目的地,只是选择了不同的路。”

“阿莱西斯。”意料之外,埃利碰了碰他的手,指节轻轻擦过手背:“恐怕我们的目的地从来就不一样。”

“形容一下你的。”

埃利刚开口,手持终端屏幕上就跳出了不合时宜的通讯请求,来自首都,从行星防御部发起。阿莱西斯拒绝了请求,继续看着埃利,听他说话,盘算着要如何引诱他说出自己在分离主义运动里的角色。几分钟之后,审讯室的门打开了,松狮犬把头探进来,冲阿莱西斯勾了勾手指。

这完全违反规程。他拿起终端,出去了,关上门,这一次确认没有声音能漏进审讯室里面。

“你不能在审讯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跑进来,这违反——”

“你的上司要和你说话。”

“首都受到袭击了吗?还是沙面的总督官邸?”

“不知道,不是我该知道的。联络你的长官。”

情报官走进一间空审讯室,关上门,从联系人列表里翻到弗朗什上尉,发出了通讯请求,对方几乎马上就接受了,只有声音,没有图像,也就是说情报处处长很可能在战情室里,确实有什么事发生了。

“不是说不喜欢听到你的声音,长官,但我刚刚在讯问嫌疑人。”他说。

“新广州分部逮捕了一个渔民。”上尉说,她的声音就像磨尖的白垩,音调高,但是粗糙,“涉嫌运送和藏匿武器,就是离岛上发现的那一批。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准备炸毁自己的船,上面有不完整的通讯记录,分析处的软件巫师们正在尝试恢复所有记录。从记录看来,分离主义者准备在一周内做点什么。”

“具体是做什么,长官?”

“我们不知道,这就是问题所在,其实我们也不确定时间,分析师分成了三派,有说一周的,也有说一个月的,还有人认为是三个标准日之内,我已经不想听他们吵架了。”叹气,背景里有什么东西叮叮作响,“你有没有可用的线人?你应该比其他探员更熟悉那个见鬼的行星。”

“防御部的芬亚语专家看过通讯记录了吗?”

“不是语言的问题——不单纯是语言的问题,暴乱分子似乎在用某种黑话,用火星和地球的古地名和政客来指代,我也不知道到底在指代什么,说真的,中间还混了某种神话,渔民的行话,还有现代电影台词,但是也有真实的码头编号,比火星内战还混乱,就像我妈经常说的那样。”

“火星,还有地球?”

“对。”

阿莱西斯坐到桌子上,盯着灰色的墙,清楚听见自己脑海里出现了开关合上的咔嗒声。

“我想我有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长官。”

——

等他推开审讯室的门,重新坐到伊莱亚斯对面,一个多小时已经过去了,期间他已经和乔治城大学谈过,也联络了行星防御部本地办事处,说清楚了他对“笼子”的要求,只等把伊莱亚斯放进去。历史学者看着他,怀疑地皱起眉,很可能猜到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已经发生,或者正要发生。阿莱西斯一言不发,假装查看手持终端,盯着空白的屏幕,时不时看一眼受审者,慢慢把对方的紧张拉到最大值。

“我们不需要这个了。”阿莱西斯忽然宣布,把手持终端对半折起,站起来,拆掉埃利手臂上的传感器,它留下了微小的针孔,但没有流血,“来。”

“去哪里?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拉开门,示意伊莱亚斯出去。一个蓄着络腮胡的警员等在外面,拿着手铐,这次情报官接过了手铐,扣到受审者的手腕上。三人原路返回地面,从侧门出去,但不再坐磁悬浮车,而是钻进了一架警用飞艇。阿莱西斯和络腮胡警察坐在前面,伊莱亚斯被独自关在没有窗的拘留舱里。飞艇滑行到停机坪,垂直爬升,先去了西北面,回到埃利的公寓。阿莱西斯解开手铐,给了他十五分钟,用于收拾“足够一个星期用的衣服和其他个人物品”,期间守在卧室门口监视,防止伊莱亚斯在窗户或者浴室镜子之类的地方留信号。时间一到,阿莱西斯再次铐上埃利,把他和行李一起送回到飞行器上,它再度飞越过广袤森林和蜿蜒的提格里河,朝着东南方。

相比起首都总部,PAX-g4的行星防御部办事处小得就像红杉树下面的一团蘑菇。毕竟这个行星除了大学和森林之外什么都没有,而且毗邻已知宇宙里防御最严密的星球,不可能说服财政部往这里拨款。可能因为地价问题,办事处也不设在乔治城,而在河对岸另一个更小的城市,以弗所。以弗所是个标准的后勤城市,建着保留给博士生的廉租公寓,还有数据网交换中心和市政档案馆。建筑物都是功能性的,外观呆板沉闷,几乎都是毫无特征的巨型砖块,被合成材料和太阳能板覆盖。

警用飞艇在一栋黑色建筑物前面降落。伊莱亚斯出来的时候仰头看了一眼入口上方的火焰和银钥匙,叹了一口气,短暂闭上眼睛,肩膀垮了下来。阿莱西斯再次抓住他的手肘,把他领进这个黑色的蚁穴里。

走廊里人很多,略微有点像军舰上的狭长过道,每个人都脚步匆匆,同时富有技巧地互相躲避,不撞在一起,也不拥堵。大多数是身穿黑色制服的分析员,戴着荷鲁斯之眼肩章。偶尔有一两个和他一样穿着深红制服的情报官走过,双方都移开视线,假装留意不到对方的存在。

按照他的要求,邻近安全屋的办公室被清空了,只留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面终端被隔离在数据网之外,除了查看照片、播放影片和做笔记,剥除了其他功能,包括人工智能。总部已经发来了从渔船上搜集到的数据,三十多个小时的录音,非常长的转录文本,一份芬亚语原文,一份通用语译文,还有几十张照片,翻拍纸片上的只言片语,这种古老的通讯方法近几年成为了分离主义者规避监视的常规手段,情报处迟早要派专人监视所剩无几的几家造纸厂。

“这是你工作的地方。”阿莱西斯放下装着衣服的提包,冲桌子打了个手势,转向放着单人床的小房间,不到12小时前,他还在那里对着埃利的档案发呆,“可以睡在那里面,门能关上,但不能锁。有一个浴室,类似军事学院宿舍那种,不太舒适,但能用。办公室的门你也不能开,这很明显。我会负责给你运送食物,你可以提前告知你喜欢什么,但不能超过外勤的每日预算。”

“什么工作?”

“一点你最擅长的文本分析。我已经和大学董事会谈过了,他们对你休假一段时间没有意见,事实上他们听起来挺高兴的,这个月的薪水照常支付。会有人接替你的课。”

“谁?”

“我没问。”

“听起来我不能拒绝。”

“你不是经常指控情报处行事如同秘密警察吗?现在你能得到一手经验了。”

埃利张开嘴,可能想不到如何反驳,又闭上了,这让阿莱西斯多少有些得意。伊莱亚斯四下打量,从桌椅看到小卧室,然后举起双手,晃动手铐:“先解开这个。”

阿莱西斯冲他微笑,走近了一步,伊莱亚斯后退了一步,阿莱西斯抓住手铐,把他扯向自己,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

“埃利,你面临的情况是这样的。”他说,用的是那种通情达理的语气,比大吼大叫更能有效威吓受审者,“除了情报处,以及恳切希望你自此消失的大学董事会,没有人知道你在这里,就算知道了,也没有人会把你捞出去。我是你的审讯官和案件负责人,简单来说,在这栋建筑物里,我就是你的国王。你会做我要求你做的事,如果我认为你提供了有价值的信息,也许我会给你在这个办公室里不戴手铐的自由。”

“自由不是这么运作的。”

“不错,继续辩论,看看政治哲学能不能帮你开这扇办公室门。”

“如果我拒绝合作?”

“我会放你走,但你不可能再回到大学,我们都明白你需要那份工作。帮我听几段录音,看几张图片,一周之后你又能回去讲火星内战了,我也会忘记你在课室里的不谨慎言论,从你面前消失。完美的交易。”

“什么录音?”埃利问,声音变小了。

“坐下。”

他把伊莱亚斯按到椅子上,唤醒了桌面终端。埃利随便放大了一张照片,读上面的字迹,抬起头:“防御部没有会说芬亚语的人吗?需要我提醒你这是法定语言之一吗?尽管你们不在意这些琐碎细节。”

“我们认为这是某种暗语,需要一个,怎么说,熟悉码头的人才能解读。”

“这是怎么来的?你们抓住了什么人吗?那人怎么了?”

“和你无关。尽快过一遍录音和照片,我们时间不多。”

“为什么时间不多?你们认为这里面藏着某种袭击计划?”

“我们从不预设前提,影响调查。我只是喜欢效率。别问问题了。”

“音乐。”埃利忽然说,想交抱双臂,被手铐卡住了,只好把双手放到大腿上。

“什么意思?”

“我习惯听着音乐工作,我要‘浮游生物’乐队的所有专辑。”

“还在听这个过气乐队?”

“显然。”

最好不是什么鬼把戏。阿莱西斯想,走出办公室,锁上门,到楼下寻找技术部门的书呆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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