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格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胡子和头发一起抖动。
“当然说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好像分享的是什么了不起的成就,“他问我,那么凶的狗,你们平时怎么照顾啊?不怕它们伤人吗?我就告诉他,一般人可能没办法,但我是谁?我是霍格沃茨的猎场看守,没人比我更懂怎么养好这些毛乖乖!”
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胡子上沾的面粉屑簌簌往下掉:“只需要一点音乐,就能让他们睡得死死的。放给他们听,不出五分钟,三只脑袋就全趴下了!呼呼大睡,打雷都叫不醒!”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跳动,在小屋粗糙的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铜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蒸汽氤氲而上。连毛毛都停止了嚼东西,抬起头,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主人,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咽下去的肉。
赫敏率先站起来,椅子腿在石板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张口就要说什么——
“等等。”哈利按住她的手臂。
他的绿眼睛盯着海格,声音平静得有些吓人,像是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宁静:“你是什么时候告诉他的,海格?”
海格眯起眼,粗大的手指挠着胡子,努力回忆
“什么时候……”他仰头看着天花板,那儿挂着一串串风干的香草和不知名的动物毛皮,“大约一个多月以前吧。对,就是万圣节之后不久。那天他来我这儿喝茶,说起城堡里的安全问题,担心那些调皮的学生会不会误闯禁地……”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发现四个孩子的表情都不太对。
哈利的眉头拧在一起,德拉科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火光中变得幽深,赫敏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就连罗恩都停下了和他那块岩皮饼的搏斗,嘴巴半张着,露出里面被饼染成褐色的牙齿。
“怎么了?”海格困惑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那双藏在浓密毛发后的眼睛里满是茫然,“有什么问题吗?”
哈利和德拉科对视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交换了很多东西。
赫敏慢慢坐回去,椅子腿再次发出轻响。她的脸色从发白变成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罗恩艰难地咽下嘴里那块被他折磨了半天的岩皮饼,难得地没有说话。
一个多月以前。
万圣节之后。
奇洛早就知道怎么通过三头犬了。
窗外的风吹过禁林,树梢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低语。小屋的窗户被风吹得轻轻颤动,挂在上面的干花串摇晃着,投下晃动的影子。
那就意味着,他可能已经不止一次下去过那个活板门了。
那他为什么还没得手?
除非——
他要找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易拿到的。
或者,他还在等什么。
“海格,”赫敏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你知道奇洛教授在找什么吗?”
海格眨眨眼,巨大的手掌无意识地摸着毛毛的脑袋:“找什么?他没找什么啊。他只是关心路威而已,问了些养狗的事。”
“那你知道路威守着什么吗?”
海格的脸上闪过一丝警觉。
那道警觉像是一扇突然关上的门,把他那张一向毫无城府的脸变得严肃起来。
“这我不能说。”他摇摇头,语气难得地郑重,“邓布利多教授信任我才让我看着那东西。我不能告诉任何人。”
窗外的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把小屋的窗户染成银白色。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在海格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陌生。
哈利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
“海格,”他说,绿眼睛里满是认真,那双眼睛在火光中亮得惊人,“对我们来说那是什么并不重要。关键的是,奇洛想拿它干什么……”
“你们最好别去研究这事。”海格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那双平时温和的眼睛此刻紧盯着哈利,“这是邓布利多和尼可·勒梅之间的事。”
话音刚落,他发现四个孩子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海格的表情僵住了。
“我什么都没说。”他慌忙摆手,差点把桌上的汤碗扫到地上,“你们几个,应该好好上学,别天天和我瞎打听!晚上回城堡注意安全——最近禁林里发生了独角兽被袭击的事件,凶手还没抓到呢!”
但已经晚了。
四个孩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尼可·勒梅。
“我们得走了,海格!”哈利跳起来,椅子差点被他带倒,“谢谢你的晚餐!”
“对,突然想起来还有作业——”罗恩嘴里塞着最后一块岩皮饼,含糊不清地说。
“明天见,海格!”赫敏已经冲到门口。
德拉科站起来,朝海格微微点了点头——那是一个马尔福式的、矜持的礼节——然后跟着其他人冲出了小屋。
“哎——你们——路上小心!”海格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带着困惑和担忧,“别往禁林那边跑!”
但四个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探出头来,把通往城堡的小路照得一片银白。远处的禁林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黑黢黢的树影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扑腾着飞过,惊起一群栖鸟。
四个人在月光下狂奔,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像一串串短暂的烟雾。
“哈利,德拉科,罗恩……”赫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斗篷在身后猎猎作响,“我感觉这个人名我一定是在哪看到过——尼可·勒梅——我对这个名字很熟悉!这一定是个非常出名的人物!”
“我们要抓紧时间去——”
“图书馆!”他和罗恩异口同声。
德拉科已经一步踏上了城堡的石阶,月光把他的铂金色头发照得发亮。他在台阶顶端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气喘吁吁追上来的三个人。
“不用。”他说,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我知道那是谁。”
三个人愣住了。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惊讶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赫敏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什么?”罗恩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德拉科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台阶顶端,身后的城堡灯火通明,一扇扇窗户像散落在夜空中的金色方块。月光和灯光在他身上交汇,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他等三个人都踏上台阶,才缓缓开口。
“尼可·勒梅是魔法界最著名的炼金术士。”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门廊里回荡,带着一丝马尔福式的矜持,“我爸爸说过,他和邓布利多是多年的忘年交。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现在应该已经五百多岁了。”
他顿了顿,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思索的光。
“这样说起来倒是很合理——他应该是有某样非常重要的东西,自己不方便保管,所以交给邓布利多了。这样东西应该不是很大,但是价值或者作用很重要。”
“需要邓布利多帮他收好。”哈利接过话头,绿眼睛里光芒闪烁。
门廊里的火把噼啪作响,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石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海格也知道这件事。
这本身就很奇怪,海格不像是会被邓布利多教授告知他正在为谁保守着重要东西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