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第二天神色如常地出现在礼堂门口,铂金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校服没有一丝褶皱,手背上的伤口被绷带缠住了。哈利走在他旁边,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但他的目光一直在德拉科的右手上打转,像一只围着伤口转圈的、焦虑的小狗。
“别看了。”德拉科说。
“我没看。”
“你在看。”
哈利把目光移开了,移开了两秒,又转回来了。
他们走进礼堂的时候,一群学生聚集在走廊的石头墙壁前,人头攒动。原本空空如也的墙壁上,贴着好些张像通缉令一样的玩意。
弗雷德·韦斯莱站在最前面,双手叉腰,仰着头,像在念一份菜单一样大声朗读。
“第一号教育令:持有查错字笔的学生将被惩罚。”
“第九号教育令:持有从未经授权供应商处购买的糖果的学生将被开除。”乔治站在他旁边,接过去,语速更快,像在说一段快板。
“第十二号教育令:允许由魔法部批准的成员对霍格沃茨的科目进行正规审查。”
“第二十四号教育令:禁止在学习时间播放音乐。”弗雷德念到这里,停了一下,歪着头想了想,“也就是说,如果我哼歌,她就得把我开除?”
“你得先有音乐才能叫播放音乐。”乔治说,“你那叫噪音。”
弗雷德继续念。“第二十五号教育令:除了被授权的魁地奇训练之外,禁止学生骑扫帚。
第二十六号教育令:禁止男女生之间距离小于六英寸。”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和乔治之间的距离,往旁边挪了半步。“安全了。”
乔治把他拽回来。“我们是男生。”
“第三十五号教育令:禁止所有没有教育价值的物品。也就是说,你的存在本身就在违法。”
“第三十七号教育令:男生必须把手放在衣服外。”弗雷德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举到空中,像在投降。“第三十八号教育令:禁止全部非益智玩具和游戏。第四十五号教育令:衣着要得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袍子。
“第四十七号教育令:要求学生允许学校检查他们猫头鹰邮件是否有非法违禁品。”乔治念完最后一条,转过身,面对着那群聚集在走廊里的学生,张开双臂,像一位刚结束演出的指挥家。
“乔治,烂透了,我是说。”弗雷德靠在他肩膀上,语气沉痛。
“弗雷德,我觉得你说的没错,再这样下去,霍格沃茨改名叫阿兹卡班霍格沃茨分狱算了。”
德拉科从人群后面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石板上,嗒嗒嗒。弗雷德和乔治同时转过头,目光落在他手上——那截露在绷带外面的、苍白的、还带着淡粉色新伤的手背。
“听说你昨天被那老巫婆狠狠惩罚了。”弗雷德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连格兰芬多都在讨论这件事。”
乔治靠过来,双臂交叉,歪着头看着德拉科。“这你也能忍?”
相识也算多年,他们可不记得马尔福小子是这么好相处的人。
“忍不了一点,韦斯莱家最聪明的两位。”弗雷德和乔治同时挑起眉毛,两双眼睛同时亮了起来,像两只闻到了猎物气味的狐狸。
“有委托,接吗?”德拉科问。
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了一眼。那一瞬间,两个人脸上所有的玩世不恭都消失了。
“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弗雷德说。
“人这一辈子很难得能接到自己梦寐以求的工作邀约。”乔治说。
三个人,六只眼睛,对视了一下。
“什么时候动手?”弗雷德问。
“先容她几天。”德拉科说,“我去搞定飞路网和猫头鹰。”
“成交。”
接下来几天,乌姆里奇在整个霍格沃茨城堡里流窜。
她穿着那身刺眼的粉色套装,蹬着那双让她看起来更矮的小羊皮高跟鞋,手里攥着那把恶心的小卷尺,在走廊里来回丈量学生之间的距离。她量的时候会把脸凑得很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那股甜腻的、像过期糖果一样的香水味。
她的卷尺是银色的,会自动伸缩,会自动记录数据,会自动卷成一团然后弹回她的掌心。她每量完一对学生,就会在本子上写几个字,然后抬起头,用那双鼓出来的、像蛤蟆一样的眼睛盯着他们,嘴角挂着一丝可怕的微笑。
只要被她视为反抗的,一个接一个的学生被叫进她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上挂着一个粉红色的蝴蝶结,很大,很丑,像一只趴在门上的、巨大的、变异的蛾子。
几个小时后再出来的时候,他们的右手捂着左手的手臂,手指缝里渗出血来,脸色白得像纸。
压抑,弥漫在霍格沃兹的各个角落。
哈利每天都要问德拉科一遍:“什么时候动手?”
德拉科每天都要回答一遍:“快了。”
暴雨来袭,天地模糊成了一片。
风从禁林的方向灌进来,把窗户吹得哐哐响,雨水从云层里倾泻而下,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整个黑湖。
通往霍格莫德的道路被淹了,猫头鹰棚屋暂时封闭,没有一只猫头鹰能在这种天气里飞出去。
好戏,开场。
一大早的,乌姆里奇的尖叫从走廊尽头传过来,像一把刀划过了玻璃。
走廊里的学生们停下来,那扇挂着粉红色蝴蝶结的门透出一股非常潮湿的、腐烂的、像什么东西在阴暗中发霉了很久的味道。谁也不敢逗留,快速通过以免被那老巫婆的脾气波及。
麦格教授从自己的房间里探出头来。她穿着睡衣,头发带着发网,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她看了两秒,然后“哦”了一下,露出一脸的赞赏。
看周围没有学生,好像我们的猫猫教授想起来了一件被自己遗忘但是十分重要的事。
清脆的,变形术教授把门关上了。
乌姆里奇的门猛地弹开了,像里面跑出来一只粉红色的猪。
她一脚踏了出去。然后她一脚踏进了沼泽里。
门内是重度发霉,粉红色墙纸大面积脱落,衣柜里长出蘑菇的房间。室外,灰绿色的泥浆从石板的缝隙里涌出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腐熟的恶臭。
她的房门外,在昨天夜里某个时候,被搬过来一块面积巨大的亚马逊沼泽,腐烂变质的枯枝落叶积攒厚厚的一层,慢吞吞冒着泡泡,
目之所及,甚至还缓缓飘过一只翻肚子的蛤蟆尸体,一团苍蝇正嗡嗡作响。
她的下巴鼓起来,眼睛都凸了出来。看样子,也是气到极点了。
她张开嘴,想尖叫,还没等发出声音,一只巨大的绿头苍蝇就无辜的撞进她的大嘴。让她剧烈的咳嗽起来,一身都是腐烂的泥水。
哦,可怜的苍蝇先生。
沼泽奇观和她的尖叫还是吸引了一圈又一圈的学生围观。
观察到野生粉蛤蟆的进食过程,走廊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不知道谁打的头,笑声炸开了。
格兰芬多的,拉文克劳的,赫奇帕奇的,斯莱特林的——笑声混在一起,在走廊里回荡,甚至盖过了窗外的倾盆暴雨。
弗雷德和乔治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像两个观看作品的知名导演。
他们靠着柱子,双臂交叉,嘴角弯着,腰弯得很深,肩膀在剧烈的颤抖。
“乔治,”弗雷德说。
“弗雷德,”乔治说。
“我们从上学以来!”
“最开心的一天。哈哈哈哈哈哈”
有人为她贴心的叫来弗利维教授,昔日绝对比赛的冠军保持着绅士的做派,左右为难的施展了数个魔咒,拿这个沼泽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实在是太高深了。我爱莫能助。我会好好反省自己的教学能力,写一份检讨给你~~如果你有空看的话~~”
热心肠的费尔奇拿一个拖把棍把陷的越来越深的乌姆里奇拽上来,看上去他们两都臭的可以。
乌姆里奇再也顾不上装可爱,气的鼻子都歪了,却说不出一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