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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温则安说。
“但是,我跟赵主任之间,什么都没有。”
“出来太久了,我们回去吧,奶奶做了什么菜,好香,我在这都能闻到。”
温则安边说边上楼梯,路过没预料到是这个回答的裴野身边,伸手要敲门。
“温老师。”裴野拦住温则安,十七岁男孩的身体比他这个成年人要强壮上一圈,斜着身子阻拦在温则安跟门之间,他身上的源源不断的属于青春的热气跟勇敢无知无畏地笼罩住温则安周身的空气里。
很多时候,影响人一生的决定并不是深思熟虑做出来的,而是靠着那一瞬间的勇气作祟,但如果没有在一转而逝的勇气中说出口的话,那么就不会再说出口了。
所以拯救世界的总是这中二热血的初高中生,而并非经历过社会捶打,只是普通活着都难以实现的成年人。
温则安就是如此。
他其实是个胆小鬼,畏首畏尾,不知道在害怕什么,犹豫什么。
他那么怨恨赵德广,恨不得把他杀了,可这么汹涌怨恨的情绪,也仅仅是在他内心最深处无声地积蓄着,他不会告诉任何人,冒着未知但一定可怕的风险跟后果。
人总会找到各种方式度过一生。
温则安的人生早就在高中被赵德广压在身上侵犯的那一刻就已经落下帷幕,现在的他只是个会呼吸的躯壳。
温则安躲避裴野的目光,他轻声说:“带钥匙了吗?”
他问这话时候的语气非常平静,好像刚才那个站在阳光中,即便是个小孩子站在这,都能看出他眼底骤然升起的期冀跟光亮的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裴野只好说:“没有。”
他敲门让奶奶开门。
这顿饭吃得两个人都没什么心情,裴野还不会掩饰自己的表情,温则安是驾轻就熟,笑吟吟的,十分有礼貌,对奶奶问询裴野在学校的表现也都是夸赞居多,让老太太听得心花怒放。
裴野在旁边冷着脸,没什么表情。
直到温则安在桌下用膝盖轻轻碰了下他的腿,裴野最初以为是无意的,因为温则安正跟奶奶相谈甚欢,直到温则安又碰了一下他。
裴野这才确定是在叫自己。
可他是什么意思2?
裴野端着饭碗,疑惑地看向温则安。
还是奶奶笑着说话,跟温则安说:“小温老师,你别管他,他这孩子看着人高马大,不好惹,但是个实心眼,不会说话,不招人喜欢的。”
温则安笑笑,桌子下面的腿悄悄收回来,说:“没有,裴野在学校很受欢迎的。”
老太太颇为自豪但又用带着家长惯用做派的语气说道:“我跟他爷爷不让他在高中谈恋爱,以后上了大学想怎么谈就怎么谈。小温老师,你在学校费心帮我看着点他。”
温则安应下。
吃完饭,裴野送温则安出小区。
有回来的邻居看见他俩,惊讶地问:“小野,这是?”
裴野回答:“我老师。”
邻居更诧异:“这么小,看不出来。”
温则安觉得以后自己真要买点老土的衣服,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他拨了拨自己的头发,买瓶发蜡给自己梳个背头算了。
裴野皱着眉,脑子里都是温则安拒绝自己帮助的场景。
难道就因为自己年纪小吗?
温则安要跟裴野告别,结果一扭头看见裴野冷着张脸,他就知道这孩子脾气拗,还为刚才的事烦着呢。
他叹口气,为人师长就是要多操心的。
祖国未来的花朵....嗯..裴野应该是大树。
祖国未来的大树是要小心呵护的。
“裴野,我跟赵主任之间确实有点过节,但你给我的视频就已经够用了。”温则安抬手安抚地拍拍裴野露出的胳膊。“不要露出一副要把人堵在小巷子里揍到头头破血流进医院才甘心的表情,现在是法治社会,不要总想着用暴力解决问题。”
裴野还是不说话。
温则安无奈,只好靠近点,双手抱臂,歪着头微微弯点腰,从下向上去看裴野的脸,也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一字一句问道:“听见老师说的话没有?”
裴野低着眼睛,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温则安感慨,自己以前上学时候,男生有这么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吗?
真是时代在进步,他也不能以偏概全,男生的心理问题也需要教师多多关注。
“快期末考试了,这段时间好好学习,虽然我是教语文的,但是说实话,语文在高三一年提成绩很难,但我英语还不错,有不懂的也能来问我。裴野,那些985211,不是老师打击你,是班里前几名去努力的,而且他们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轻松,可能我们觉得能考上重点就很好了,但在这些尖子生眼中,考上不是最重要的,考上哪个学校的哪个专业才是最重要的。每个分数段的学生都有自己的高山要翻越,都有难以想象的压力要承担。华丽的目标固然绚烂,但人要脚踏实地,你的底子在那,高三努力一年,考上一本是很有希望的,甚至一些一本里的好专业,都是有希望的。”
谈到学生的未来,温则安的话就说不完。
“那老师你会一直帮我吗?”裴野问。
温则安点头:‘当然,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跟老师说。’
裴野:“那我会努力的。”
温则安欣慰:“别光说不做,嗯...这样吧,如果你这次期末考进步五名,作为奖励,我给你买个篮球怎么样?”
裴野拒绝说:“不用,我学习又不是为了让老师你给我花钱。”
温则安没忍住揉了把裴野的头发:“跟老师还见外,我给自己学生花钱怎么了,小孩子不要替大人省钱,我的工资很够花。”
“那我走了,周一学校见。”
阳光盛大,温则安在路口对还站在小区前目送他的裴野挥手,转而拐弯背影消失。
裴野转身回去。
温则安走在街边商铺的阴影中,夏季气温高,他穿着衬衫外套,没一会儿就热出了汗。
街角有家药店,他走进去。
售货员:“你好,要买什么?”
“消炎药,口服跟外用的都要。”
“对了,你这里有水吗?”
售货员:“那,有热水。”
温则安拆开药盒,白色的药片混着热水在口腔里华凯,苦涩的药味瞬间弥漫味觉细胞,温则安皱眉。
可鼻尖却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气息。
他若有所思看着自己某个指尖,那点濡湿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上面。
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
明明都是一种东西,但裴野的,却不让人反感。
想来也是,青春干净,身形肌肉漂亮,个高脸帅的高中男生晨勃的精子,在某种隐秘的渴望下,更能触动他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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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开学。
赵青打着哈欠进教室,意料不到居然看见了比他早到的裴野,而更让他惊掉下巴的是,裴野居然在学习。
他转着笔,眉头紧皱,时不时在英语卷子上勾选答案。
赵青擦了好几遍眼睛,难以置信地跑到裴野面前,猛烈摇晃他肩膀:“你是谁?你不是我野哥,你快从我野身上下来啊!”
裴野不耐烦打掉赵青的手:“别来烦我,忙着学习呢。”
赵青活见鬼似的:“就冲这句话,你绝对不是裴野。”
“别大惊小怪,裴野答应我要好好学习了。”教室后门传来温则安的声音。
赵青跟裴野一块回头,赵青又是我靠一声,温则安穿了件深色polo领衬衫,下穿西装裤,头发也吹过了,不再是盖住额头的刘海。
感觉下一秒就能在胳膊下拿出个大喇叭冲着角落里搞对象的男女学生大声喊几班的,不许跑,记名字扣分叫家长。
温则安看见赵青反应很满意,他看了眼裴野在写卷子,更满意了。
赵青结巴:“老师,你受啥刺激了?”
温则安笑答:“没受刺激,你也快学习,难得早来一次。”
赵青哎呦:“我就不是学习的料。”
“天生我材必有用,你要跟裴野学习。”温则安采取鼓励式教育,把目光看向裴野,为他加油打气:“加油,努力,为了你的篮球。”
赵青插话:“什么篮球?”
温则安:“我跟裴野约好了,他期末考进步五名,我就给他买个篮球。”
“我靠。”赵青今天早上感觉自己一辈子的惊讶都用完了,他狗腿子凑到温则安身边:“老师,亲爱的温老师,全世界最帅的则安哥,我进步五名也能有篮球吗?”
温则安上学时候就很羡慕赵青这样性格的男生,有话直说,想什么全写在脸上,他笑着点头:“行啊,但你在班里排倒数,进步十名吧。”
赵青啊一声,试图讲价:“五名吧,好老师了。”
温则安逗笑:“不行,就十名。”
正好这时候,同样是新来的二十三班的数学老师路过,语文组跟数学组挨着,新老师去楼上送材料,下楼刚好看见五班门口,温则安在那站着跟学生说话。
他走过去打招呼:“则安,一块回办公室吗?”
温则安回头:“谢林?你怎么在这?”
“去送点东西。”
温则安便跟赵青跟裴野说道:“你俩都好好学习,我走了。”
赵青:“老师再见——”
温则安看向裴野,裴野坐在座位上,单手搭在椅背,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转笔,跟他对视一眼,转身留个后脑勺跟太平洋宽肩。
又怎么了?
不都说少女心事是海底针吗?
怎么少男心事也这么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
温则安一个头两个大,跟谢林一起回办公室了。
俩老师走远,赵青去了趟前排,再回来拿了好几本各科作业,往桌子上一摊,边找笔便跟旁边的裴野说话:“野,你知道二十三班那数学老师是哪毕业的不,听说也是什么重点师范呢,二十三班的人说他讲课老细致了,每道题都讲,不跟咱班似的,一说全都是送分题,你说要是他跟小温老师都分到咱们班多——我靠你这什么死了人的表情?”
赵青刚准备大抄特抄,扭头就看见旁边的裴野一脸别人欠他八百万的要死表情。
赵青咽口唾沫,目光落到裴野手下的英语卷子,思考三秒,在借来的作业里抽出英语递到他桌上:“黄悦言的,你记得改几个。”
哪想到裴野竟然没要,把卷子幽推了回来,顶着一张臭脸低头继续写作业去了。
徒留赵青在座上凌乱。
卧槽,怎么放个周六日假回来,他好兄弟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