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
清明时节雨纷纷,四月天又是连绵不断的雨季,江桑趴在窗户前,盯着发呆,月考试卷发下来,很多满分试卷,总分721分。
程之佑在部队白天不能回来陪他,爸妈这几天有案子,待会肯定是管家过来。
铃铃铃——
放学铃声响起,班上的同学纷纷往外走,江桑拿了把雨伞,走到教学楼下,以为是管家过来送饭,竟然是程妈妈过来了。
“妈妈~”
程夫人穿着旗袍,披肩搭在身上,翡翠的耳环,戴着一个玉手镯,五官清雅矜贵,她招了招手温柔笑道:“桑桑,过来。”
江桑打着伞跑过去,程夫人给他擦了擦头发的水珠,牵着小孩的往外走:“你爸妈出差去了,我给你做了午饭,怎么样,今天学习累吗?”
“不累。” 江桑跟着她,来到校门口的车上,这是一辆商务宾利,后座空间非常大,中间有个搁置板,放下来后,两边还有坐四个人的空间。
程夫人把饭菜拿出来说:“这两天管家的小孩发烧在医院,所以我过来给你送饭,昨天是不是在食堂吃的?好吃吗?”
江桑摇了摇头,把一块排骨放在嘴里说:“一点也不好吃,食堂阿姨打菜总是抖几下,每次我都没吃饱,而且很油腻,唔,妈妈做的真好吃……”
“真可爱啊,我家儿子怎么找了个你这样的宝贝。” 程夫人摸了摸他脑袋,“慢点吃,别噎着自己,牛奶也喝一点,今天早上才买的新鲜牛奶。”
“好~”
江桑低头认真吃饭,程夫人拿出纸巾,给他擦了擦脸,桑桑满脸笑容:“谢谢妈妈,您今天好漂亮,嘿嘿。”
“好乖。” 程夫人想起自己的儿子,也不知怎么回事,天天冷着脸,瞪着人,从小就爱这样,不笑不说话,和桑桑这个乖巧的小太阳截然不同。
“那我可要考你一个问题,是我漂 亮,还是你妈妈漂亮?” 程夫人捏了捏他的小脸问。
江桑立马回答:“我才不上当呢,都漂亮!”
“哈哈哈——” 程夫人捂住嘴笑出声,拿起手帕擦了擦笑出来的泪花,越来越喜欢这个可爱的小朋友。
江桑吃完饭,把饭盒收好,朝她挥了挥手:“妈妈,那我去上课咯。”
“嗯,去吧,我就在这等你放学,晚饭回来吃。” 程夫人嘱咐道,又把伞拿给她,“别淋着雨,容易感冒。”
“好的!” 江桑吃饱喝足,就跑回去上课了。
程夫人对司机说:“小于,你去前面超市,给桑桑买两袋零食过来,家里没什么零食和水果了。少买辣条,不然小佑看见又该责怪我了。”
司机点头下车:“好的夫人。”
-
晚上五点半放学,吃饭时间有。两个小时,桑桑立马跑出来,程夫人的宾利还在门口,接他回家,路上对她分享今天的课程,说题目都很简单。
澜庭江湾。
抵达程家江边的别墅时,司机把车停在车库,程夫人看见桑桑父母已经回来了,江敬山和程父正坐在凉亭下象棋,也不管雨水吹了进来。
“这俩人,暴风雨也不知道回家坐着下。”
桑芸看见他们回来,在门口接应,拿着桑桑的书包和雨伞说:“宝贝,小佑还有十分钟到家,快去洗手准备开饭。”
“好!” 桑桑立马跑去洗手。
江敬山拖着腮帮子思考:“老程啊,我这棋子都没法走了啊。”
程父摸了摸胡茬,开怀大笑起来:“亲家,你这还可以中炮打卒将军,然后换炮,另一个再架中炮。”
江敬山恍然大悟,挪动象棋,几个回合下来,他才赢了。他还是摇头:“不行,太久没有接触,生疏了。再来一局,今天我必须赢你。”
江敬山刚开始摆棋子,耳朵忽然被揪住,桑芸站在后面直接拍了他一巴掌:“还玩!饭菜都快凉了,让你去接桑桑也没去,孩子手都洗干净等着了。”
“好好好,不玩了不玩了。” 江敬山立马认输,一边哄着老婆,一边给老程使了个眼色。
程父走进来,看着他老婆在旁边做蓝莓汁,他走过去低声道:“看不出来,桑夫人这么有能耐,这江局长,每次老婆出现,话都不敢吭声。”
程夫人平日里性子温温柔柔的,可这会儿也来了气,声音不大却落地有声:“怎么着?家庭地位就不能女人高了是吧?明后天你去学校给桑桑送饭,小孩喜欢吃什么,都记下了没有?”
“记下了记下了,烤全鸡!”程父赶紧挺了挺腰板,一边拍胸脯一边嗓门洪亮地保证,“明天我给咱小儿子送十只过去,保证把他同学一个个全馋哭了,哈喇子流一地!”
程夫人斜着眼睛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没再啰嗦,她起身去拿那壶蓝莓汁,倒进杯子里,水渍在玻璃杯里打着旋儿,溅起细小的气泡。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一阵引擎的轰鸣,一架军部专机缓缓降落在门口。
程之佑从舱门里跳下来,大步流星跨进屋里,一边走一边解着领口扣子:“今天都回来了啊,爸妈,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大黄没带回来吗?”
桑桑最近总说念叨着大黄,想和它一起玩。
“大黄跑出去疯玩了。”程夫人把蓝莓汁推到他面前,“我们昨天回来的,一直住在军方那边的房子里,飞机起起落落的,耳朵根子没清静过。还是这里安静,打算住上几个月,我和你爸正准备申请退休呢,以后懒得回去了。”
程之佑点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那也行。我哥呢?怎么还没个人影。”
“他和疏宜出国办事去了,下个月才回来,不用管他们。”程夫人转身往厨房走,声音从那边飘过来,“过来洗手,吃饭了。”
“好。”程之佑拐进卫生间,水龙头哗啦啦冲了一阵,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出来。
他看了眼桑桑,小孩儿乖乖地坐在餐桌边喝蓝莓汁,穿了件米色的卫衣,手腕从袖口里露出一截,细细白白的。
好些天没见了。
程之佑弯下腰,当着爸妈的面,嘴唇贴在桑桑的脸颊上,轻轻“啵”了一声。
江桑“啊”地一下捂住脸,整个人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缩着肩膀小声叫出来:“干嘛呀!爸妈都在呢……”
程之佑看他这副又羞又恼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三天不见,胖了一点点。妈,桑桑没在外面乱点外卖吃吧?”
程夫人端着一碗汤从厨房出来:“放心吧,桑桑顶多在外面吃个早餐,中午和晚上都是家里做好送过去的。他吃不惯学校食堂,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天天给他送饭。小朋友乖得很,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碗里不剩一粒米。”
桑芸把菜都端出来说:“你们啊,把孩子都给惯坏了,他以前上学都是在食堂吃饭。”
“嘿嘿。”江桑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两条腿在椅子底下晃来晃去,“两个爸爸,两个妈妈,大家都在身边,我哪有时间出去点外卖呀?管家也天天盯着我呢。”
“那还差不多。”程之佑满意地点点头,拿起公筷夹了一大块糖醋排骨放进桑桑碗里,“多吃点,瘦了可不行。”
程夫人拿餐巾纸擦了擦手:“下午我坐车上无聊,逛了逛商场,顺手给桑桑买了几套衣服。待会儿你试试合不合身。”
“谢谢妈妈!”江桑嘴里还嚼着排骨,含混地应了一声,然后认真地说,“可是我已经好多衣服,太浪费钱了。”
他说的是实话。现在读的这所高中不要求穿校服,他每天都是一身新。
程家爸妈买,自家爸妈也买,程之佑周末带他出去逛街,看见好看的随手就拎两袋回来。
衣柜快塞不下了,每次开门都要用手挡一下,不然衣服能涌出来。
“这傻孩子,做什么事都想着省。”程夫人笑着摇了摇头。
程父早就闷头吃了一阵了,这时候嘴里还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催促:“快别聊了,快别聊了,这么多菜,趁热吃,凉了就没味儿了。”
筷子碰着碗沿,菜香在灯下氤氲成薄薄的雾气,一家人其乐融融,有说有笑,屋子里很是热闹。
-
饭后,程之佑走到阳台上,掏出手机给班主任打了个电话。
“对,桑桑今晚晚自习就不去了……嗯,成绩一直不错,很多题他早就自学完了……对,就让他休息一晚上,麻烦老师了。”
挂了电话往回走,他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的桑桑。
小孩儿吃得小肚子圆滚滚的,四仰八叉地瘫在软垫上,卫衣被撑出一个圆润的小弧度。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安安静静的。
程之佑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走过去俯身一捞,把人轻轻从沙发上托起来,搂在怀里:“我给你洗澡,洗完了去床上躺着。”
江桑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脸埋进他颈窝里,拖着一截软绵绵的尾音:“学校好累,不想动……你先去洗嘛~”
程之佑笑了一下,没强求,手掌贴住那圆滚滚的小肚子,不轻不重地打着圈揉。
他随手摸到遥控器打开电视,偏头问:“起来跑跑步?消化一下。”
桑桑把脸往他臂弯里又蹭了蹭,整个人缩成一团,干脆利落地拒绝:“不要。”
电视里不知道在放什么电影,几个人在跑步,桑桑枕着他的肩膀,腿懒洋洋地搭在扶手上,脚尖时不时轻轻晃一下。
程夫人端着一盆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果盘搁在茶几上。
她看了沙发上一大一小的人:“水果放这儿了。早点睡啊,今天下雨,天凉。”
“好,谢谢妈。”程之佑应了一声。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电视里的对白和窗外细细密密的雨声。雨丝打在玻璃上,拉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程之佑的手还在桑桑肚子上慢慢揉着,他说:“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上辈子一定做了很多很多善事,才会这么幸运。”
程之佑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脸颊,落下一个很轻很慢的吻,像是要把这一刻留住。
“嗯,我也是。宝宝,白天总见不着你,好想你。在基地吃饭都没胃口,每次看你吃得很香,我才有胃口。”
江桑抬起头,在他脖子上轻轻印了一下,软软的嘴唇又慢慢移到他的唇角,像在描一个轮廓:“等我毕业了,时间就充足啦。”
程之佑嘴唇粘贴他细白的脖颈,一点点往下,一寸一寸地吮,种下一颗深深的草莓印。
程家父母正好从一楼客厅经过,准备上楼。程母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沙发上交叠的两道影子,什么都没说,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扶着楼梯扶手安静地上了楼。
江敬山更是直接装作没看见,目不斜视地大步跨了过去,回到房间。
只有桑芸落在最后,回头看了那窝在沙发里的两个小孩一眼,笑得眉眼弯弯:“你看他们,腻歪成什么样了,跟咱们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江敬山摇了摇头:“别看了,进屋休息吧。”
窗外雨下得绵密,屋里灯暖人静。
幸福大概就是这样,家人团圆,你侬我侬,雨夜里有人等你回家,一盏灯总是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