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5年7月1日。
今年的江桑刚满五岁，幼儿园中班放暑假的日子。
他小小一只，皮肤白白嫩嫩的，安静地坐在幼儿园门口的小椅子上，东张西望，黝黑的眼睛亮亮的。
江敬山和桑芸从计程车里下来，一人拖着一个行李箱，小跑着跟门卫打了声招呼。
“宝宝——”桑芸笑着跑过去，一把抱起儿子。
桑桑高兴得两条腿蹬了蹬，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江敬山弯下腰，摸了摸他的脑袋：“爸妈要去国外出差，两个月才回来，坐飞机要一天一夜。把你送到朋友家，和他们家小孩一起过暑假，好不好？”
五岁的桑桑长得很白嫩，眼睛又大又圆。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抱住江敬山的小腿，声音软软糯糯的又清脆：“桑桑也要去。”
桑芸蹲下来，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不行的呀，你还要写作业呢。坐飞机时间太久，你又害怕、又晕车，等长大了，再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桑桑皱起小脸，嘴巴瘪了瘪。大人们好说歹说，告诉他那边有个大哥哥陪他玩，还给他买了很多玩具，他这才勉强点了头，算是妥协了。
江敬山又打了一辆计程车。车子开了很久，才停到市中心一栋湖景别墅旁边。
程夫人出来迎接。她看着桑桑，忍不住笑了：“小芸，这就是桑桑吗？好小一只啊。”
桑芸点点头，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是的，今年读幼儿园中班，芝姐，这阵子要麻烦你了。我们出去旅游，要去三个国家，带桑桑坐车的话，我怕他又哭又闹。”
程夫人笑着摆摆手，也小声回答她：“可以的，别客气。敬山和我们老程都是老朋友了，你们放心出去玩吧。把桑桑放这儿就行。我家儿子听说有个弟弟要来，特意跑出去买了新玩具当见面礼呢。”
江敬山和桑芸连声道谢。两家关系一直很好，把孩子放在这儿，他们才放心。
要走的时候，桑芸蹲下来抱了抱桑桑。桑桑攥着她的衣角，舍不得松手，小声叫了一句：“妈妈……”
桑芸拍了拍他的小脑袋瓜：“乖宝宝，等妈妈回来，给你买一个大车车，让你开到幼儿园，好不好？”
江桑一听到“大车车”，眼睛立刻亮了，小手慢慢松开了她的衣服。
江敬山和桑芸转身就跑，一溜湮没了影，生怕多犹豫两秒就会心软后悔。
程夫人把桑桑抱起来，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蛋：“桑桑乖，爸妈要出去忙工作，等你以后长大了，他们肯定会带你出去玩的。”
江桑认真地点点头，很乖，一点没哭闹。他被抱着进了屋，放在玄关处换鞋。
程夫人给他买了一双新的毛茸茸小拖鞋，有个小熊耳朵，他的脚穿30码，刚好合脚。
“小佑，小佑——桑桑过来了。”
程之佑从书房走出来。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小不点，愣了一下：“他就是江叔叔的儿子？怎么这么小？”
十六岁的程之佑已经一米八了。他品行端正，性格善良，就是有点冷漠。
原本以为来的是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弟弟，专门买了很大一把玩具狙击枪和变形金刚当见面礼，想着这么大的孩子，应该会喜欢这些。
所以，当五岁的桑桑走过去，看见他搬出来的那个变形金刚时，整个人吓了一跳，浑身一抖，仰着脑袋都看不清机器人的眼睛。
那是一个限量版大黄蜂机器人，身高一米九五，给幼儿园的小朋友，简直就是巨型礼物。
程夫人也被逗笑了：“你说准备了礼物，就是这个？我说你今天怎么抱着那么大的快递箱回来，还以为是自己的东西呢。”
程之佑盯着眼前这个小不点，目光凉凉的：“你也没告诉我是幼儿园的小孩。”
程夫人无奈摇头：“好好好，妈妈的错。明天我去买点玩具回来。你在书房看书吗？正好把桑桑带进去，让他熟悉熟悉。暑假可以带他出去玩。”
程之佑十六岁，已经很懂事。他在军校读大学，每次出门都是一个人，做事比大人还沉稳。他点了下头：“嗯。”
程夫人又嘱咐道：“你可别欺负小朋友啊，把那个大黄蜂平躺在地上，桑桑还可以爬上去玩一下。”
程之佑又点了下头：“嗯。”
程夫人弯腰捏了捏桑桑的脸：“阿姨出去买点菜，给你带点零食回来，你先跟哥哥玩。”
江桑乖巧地点点头。
等女人走后，他才有点忐忑地走进书房。在那个变形金刚前面转了几圈，伸手抱住了机械腿，差点被绊倒。
程之佑瞧着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这小孩肤色白皙，眼睛也大，鼻尖和嘴巴都是淡粉色，脸颊和胳膊肉嘟嘟的，看起来很软，他有点想过去捏一下。
“哥哥。”桑桑跑过去，很乖巧地喊了一声。
程之佑性格天生冷，目光落在桑桑脸上。桑桑被看得一哆嗦，第一次碰到陌生人，快哭了。
“嗯。” 程之佑应了一声，又把桌上那把很大的玩具狙击枪拿起来给他，“送给你的玩具。”
桑桑伸出两只小手去接。这枪比他还长，抱在胳膊上有点沉。
他费了半天劲，才扛到肩上，活像一只小仓鼠被一个巨大的玉米压住了。
“哥哥……”桑桑扛着枪走过来，身子东歪西扭，差点摔倒，“这、这个怎么玩呀……”
程之佑沉默了。
他盯着这个五岁的幼儿园小朋友，心想：送一把大型初中生成人玩具枪，是不是不太合适？
他会不会打到自己？
等等，他的手好像够不到上面的瞄准镜。
他把狙击枪拿起来，竖在桑桑身边比了比，好家夥，玩具比孩子还高。
“算了，这个不适合你。”程之佑环顾四周，书房里全是健身器材、杠铃、跑步机、双节棍、匕首，全都是危险的东西，没有一样是幼儿园小朋友能玩的。
桑桑走过去，趴在他腿上。实在无聊了，拍了拍他的腿，仰着小脑袋看他：“陪我玩。”
程之佑：“……”
他就不该答应爸妈，说可以帮忙照顾小朋友。五岁小孩，该怎么带？
不过幸好，这小家夥不哭不闹，哪怕玩具买错了，也没生气。
“我去给你找零食。”程之佑走到客厅，拉开抽屉，打开柜子，翻箱倒柜。
因为他不爱吃零食，所以家里什么都没有。
程之佑有点崩溃了，没有玩具，没有零食，这待客之道也做得太差了。
到底该怎么陪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玩啊？
桑桑一直跟在他身后，眼巴巴地等着程之佑能搜出点什么东西来，好奇的目光一路追着他。
程之佑看见冰箱里有水果，于是拿出来，切了点苹果和葡萄，洗干净后端到桑桑面前。
小朋友看见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伸出两只小手，抓着葡萄就往嘴里塞，冻得直哆嗦：“好甜，好吃！”
程之佑盯着他开心的表情，肉嘟嘟的脸鼓起来，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好软好嫩，干干净净的，又忍不住捏了捏，和棉花糖的手感差不多。
这弟弟真乖，一声不吭，被陌生人这样揉捏也不哭不闹。
桑桑只顾着吃葡萄，腮帮子塞得满满的。他的手很小，一次只能攥三颗就装不下了。
他边吃边递给程之佑：“哥哥吃。”
“我不吃。”程之佑摸了一下他的脑袋。
江桑继续吃葡萄，冻得抖了两下。程之佑看着水果盘，忽然反应过来，一把收了起来。
后知后觉才明白，小孩肠胃弱，不能直接吃这么多冰凉的东西。第一次带孩子，生疏了。
桑桑嚼完嘴里的葡萄，仰起头看着他，伸手去够。因为个子太小，根本构不着。
“哥哥，给桑桑吃葡萄～”
“不行，你不能吃了。”
小萌娃抱住他的腿晃来晃去。奈何程之佑纹丝不动。他又用脑袋去撞，结果撞到程之佑的膝盖，把自己给撞疼了。
“呜呜——”
完了，开始哭了。
程之佑急忙把手里的水果盘递归去。小桑桑立刻抱住盘子，把里面的葡萄全部抓起来塞进嘴里，苹果却没怎么动。
“原来你只喜欢吃葡萄。”
“嘿。”桑桑把皮吐出来，又塞了两颗葡萄。
结果咽得太急，有一颗圆溜溜的大葡萄还没嚼就滚了下去。他咽了两下，卡在喉咙中间，脸色瞬间发白，发不出声，掐着脖子，整个人往地上倒。
“呃、呃——”
“桑桑！” 程之佑猛地冲过去，一把抱住他，把小孩搂起来，拇指侧顶在肚脐上方，另一只手包住拳头，用力往上挤压。
桑桑整个身体被悬在半空，两条腿晃来晃去。最后一次用力的时候，那颗大葡萄猛地从嘴里冲出来，飞到了地上。
“呼……”桑桑身子一软，瘫倒在程之佑怀里，大口大口喘着气。
程之佑急得脸都红了，这是爸爸重要朋友的儿子，万一养出个好歹，他就完蛋了。
“能说话了吗？”
小朋友有点害怕，但是没哭，抱着他胳膊回答：“能，能说话，好了……”
“我看看喉咙，有没有伤到？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程之佑掰开他的嘴，手指往里面探了探，确认里面是空的，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桑桑抱住他，整个人吓得直发抖。程之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好啦好啦，没事了。我去给你把葡萄切开，是我的疏忽。”
程之佑捡起果盘，掉在地上的没要了。他去厨房用热水把剩下的葡萄洗干净，拿刀切成四瓣，放在小盘子里。
一低头，看见桑桑站在他脚边，抱着他的长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盘子里的葡萄，不哭不闹，乖极了。
程之佑摸了一下他的头：“真听话。”
桑桑接过小盘子，低头看了看切成四瓣的葡萄，这次学乖了，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慢慢地放进嘴里，小口小口地嚼。
他抬起头，冲程之佑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甜丝丝的：“谢谢哥哥。”
程之佑那颗冰冷的心，瞬间被暖意包裹着，彻底萌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