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园开学后，江桑每天魂不守舍，午休时总要抱着哥哥送给他的毛绒公仔，小脸埋进软乎乎的布料里，才肯闭上眼睛。
他想起程之佑带他去水上乐园，去海洋公馆，钻进森林迷宫，在草坪上放风筝。
那只彩虹色的风筝飞得老高老高，哥哥牵着线，他靠在哥哥怀里。
所有娱乐项目都玩了一遍，哥哥也不嫌累，还把他背在背上，走了好远好远的路，他的小脚一点都不疼。
他还想和哥哥一起出去玩。
……
就这么一天天挂在心上，好不容易熬到放寒假了，可哥哥他们却没有假期。
听说部队里有实战训练，很危险，桑桑不能去。
小朋友每天都站在门口等啊等，盼星星盼月亮，心里想的全是程之佑。
“哥哥……什么时候回来……你是不是有其他小朋友了？”
-
临近过年的时候，程之佑终于回来了。
他刚回江城，连自己家都没进，第一时间就赶到了桑桑家里。
江敬山在值班，桑芸在厨房忙活着做饭。
程之佑是除夕前一天回来的，他敲了敲门，抬眼就看见后院的水泥地上，小孩正开着他那辆大车车。
那是桑芸给他买的“豪车”，一辆迷你版法拉利，上面刚好能坐下两个幼儿园小朋友。
桑桑爱不释手，天天坐在上面玩，哪怕之前翻过车也不怕，操作简单，电动的，往前推方向盘就跑。
“小佑回来了？还挺快的。怎么提这么多礼品，你爸妈呢？”
程之佑把东西放下，笑着说：“桑阿姨新年好。爸妈明天吃完年夜饭过来玩，今天有点忙。我刚到家，急着回来找桑桑。”
“他在后面玩呢。”
程之佑走到后院，看见小萌娃还在专心致志地开车，弯下腰喊了一声：“桑桑。”
桑桑回过头，目光愣了愣，像是没反应过来。
程之佑走过去，蹲在他身边，牵住他那只胖乎乎的小手，轻声问：“不记得哥哥了吗？”
“小佑哥哥！”桑桑眼睛一下子亮了，立马从车子里蹿出来，直接扑进他怀里，“哥哥，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呀？桑桑等了你好久好久。”
程之佑把他抱起来，掂了掂，半年不见，长高了不少，五岁的小孩长这么快吗？好像瘦了点？
“对不起，哥哥工作太忙了。”
江桑趴在他胸口，小手紧紧抓着衣领，声音闷闷的：“年后马上要开学了……我们见面的次数是不是又少了？”
程之佑摸了摸他的脑袋：“不会。最新训练基地在江城，每天晚上我可以过来看你，第二天再回学校。明年可以经常见面呢。”
“真的吗！”桑桑一下子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们又可以去水上乐园了！桑桑现在有车，可以带哥哥过去哦。”
程之佑哭笑不得。下一秒，桑桑开始炫技，拉住他的手往后院拖，非要请他坐自己的“豪车”。
这种玩具车是电动的，只有一个方向盘，往前推就是前进，往左扭就是左转，简单得很。
程之佑蹲在这辆小汽车旁边，腿都没处搁，实在为难：“桑桑，哥哥会把你的车坐坏的，不适合我坐。”
江桑拚命摇头：“可以的！爸爸上次也坐过。这是桑桑的车，很厉害的！”
程之佑无可奈何。在小朋友盛情邀请下，他硬着头皮踏进这辆车里，腿蜷缩起来，背往前倾，整个人缩在里面难受极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桑桑疑惑地看着他，歪着脑袋思考。哥哥真的好大一只，把他的车都坐满了。
他爬上去，有点挤，程之佑太大，导致驾驶舱都没多大空间了。小身板左扭扭右钻钻，折腾了半天，总算挤了进去。
“哥哥，你坐好哦，桑桑带你出去玩。”
程之佑：“……”
中途不会翻车吧。
一个十六岁的乘客，一个五岁的司机。
一个敢开，一个敢坐。
桑桑把方向盘往前一推，汽车从后院颠颠簸簸地行驶到前院。路上硌了两下，程之佑差点被甩出去，赶紧扶住车头。
小萌娃开得稳稳当当，一路慢慢往前，竟然开到了小区门外的马路上。
有个大爷路过，笑着和桑桑打招呼。小朋友开心地挥了挥手：“林爷爷好！”
林爷爷笑眯眯地看了看车里那副奇景：“桑桑带朋友玩啊？”
桑桑认认真真地回答：“这是我哥哥，很好很好的哥哥。”
程之佑捂着脸，简直没脸见人。这种电动玩具车，坐幼儿园的小朋友刚好合适，还会有多余空间。
他一米八的大个子缩在里面，躺平了比车还长，真怕待会儿爆胎了。
开了两圈回来，程之佑发现自己多虑了。
这辆车是桑芸花了一万一买回来的，质量好得很，电量充足，在小区跑两个来回完全没问题，轮胎结实着。
“竟然没爆胎。”
桑桑开着小汽车，风从耳边吹过去，小朋友太开心，哼着儿歌一路加速。
中途有段路转弯，因为重心不稳，小汽车差点飞出去，程之佑及时伸出左脚落地刹车，右手扶住了桑桑，才避免车祸现场。
程之佑一直熬到汽车没电，才终于“获救”。
他下了车，半蹲下来推着车尾，把车里的桑桑一路推回家。
“哥哥，我好喜欢你。”桑桑站起来，勾住他的脖子，小脸贴过去，“上次爸爸只坐了两分钟就跑了，还说丢人。只有你愿意陪桑桑玩。”
程之佑笑了。这么可爱的小家夥，不哭不闹的，谁不愿意带着玩呢？给足了你情绪价值。
“哥哥也喜欢你。”
-
年夜饭那天，桑桑非要挨着哥哥坐。他捧着小碗乖乖吃饭，还不忘给哥哥夹菜，那小模样，把程之佑萌得心都化了。
夜晚，大家聚在楼顶看烟花。桑桑跑上来，一头钻进程之佑怀里，伸出小手要抱抱。
程之佑把他搂起来，抱在怀里，又放在围栏上，双手牢牢箍住他的腰，生怕他掉下去。
“看到烟花了吗？”
小孩清脆的声音响起来：“看到了看到了！好漂亮！”
“哥哥，我想每年都和你见面，可以吗？”
“当然可以。”
就在这时，一颗流星忽然滑过夜空。程之佑闭上眼，在心里默默许愿，只希望桑桑永远都能平平安安，幸福快乐地长大。
……
时间越走越快。程之佑军校毕业那年，桑桑还在上小学。
两人见面的频率变高了，小朋友也越来越黏他。
十岁那年，桑桑在学校第一次和别人打架。打得很凶，小脸都被挠破了皮，对方的脸也被他抓花了。
程之佑那天从部队赶回来，在医院见到桑桑的时候，小孩脸上贴着两个创口贴，鼻青脸肿的，可怜巴巴地坐在病床上。
另一个孩子的家长还在门外吵闹不休。
“明明是你们儿子先动手打人的！”
“那你儿子干嘛要抢我儿子的玩具枪！”
“你还讲不讲理了——”
啪的一声，桑芸受不了这个气，一巴掌扇过去。那女人被打懵了，这边男人畏畏缩缩的，更不敢对江警官动手。
程之佑忽然出现在门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压人的威势：“叔叔阿姨，不用争执了。学校的校长是我爷爷的朋友，我会让他家孩子明天退学。”
那对父母转头看见一个穿黑色军装的年轻军官，腿当场就软了，再也硬气不起来，慌忙道歉：“不是……我们有眼无珠，这位长官，您，您别来真的啊……”
程之佑懒得废话，径直走进病房。桑桑看见他，小脸一红，竟然害羞了，一头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藏起来。
“打架的时候怎么不藏呢？”
江桑慢慢把脑袋冒出来，手上挂着点滴正在打消炎针。
他指了指脸上的伤，委屈巴巴地说：“那个胖子先打我的……我没有不听话……你送给我的玩具枪，被他摔坏了。”
“没关系，玩具枪可以继续给你做很多，但世界上只有一个桑桑，以后不要这么傻，和别人打架伤到自己。”
程之佑轻轻抚摸他的脑袋，看着小朋友白皙的脸上一道道伤痕，眼里全是心疼，恨不得把那个打桑桑的小孩揪出来揍一顿。
“哥哥，我没闹事，我从来都不打架的。”
“我明白，哥哥无条件相信你。”程之佑说。
桑桑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开心地冲到他怀里。
程之佑急忙扶住输液管，差点滑针了：“别乱动！”
“哥哥，我好喜欢你啊！你总是站在我这边，为我说话。”
程之佑盯着他的脸。上一次来医院打针，还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喂了太多冰葡萄，把小朋友吃进了医院。
眨个眼的工夫，桑桑都十岁了。
“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立马给我打电话，我都会帮你讨个公道。”
桑桑听后开心极了，凑过去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口：“好！”
江敬山和桑芸站在门口，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桑芸嘀咕道：“你说，他们一直这么黏人，长大后不会变成青梅竹马的同性恋吧？”
江敬山脸色一沉，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桑芸又叹了口气：“但是……把他们分开，桑桑会很难过，连饭都吃不下。哎。”
“……先这样吧。”
……
这些年，江桑像是有了分离焦虑。每次看不见程之佑的时候，就会发了疯一样地想他。
程之佑在部队里，职位升到上校之后，才有空总是跑回来看桑桑。
每年见面，小孩都长高了不少。日复一日的相处下，他们的关系也越来越近。
程之佑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心意，他喜欢上了这个小男孩。
从五岁那年，到如今十六岁，亲眼看着他长大，给他送的礼物堆积成山。
这些，全都是爱的证明。
…
公元2566年，丧尸病毒爆发，末世来临。
程之佑一路高升，飞至上将军衔。全城沦陷那天，他开车一路狂奔，直奔江城。
等他抵达江城的时候，尸群已经密密麻麻涌上街头。几百个士兵帮他驱散丧尸，他的朋友也跟在身边拚死掩护。
“小佑，找到你弟弟没有啊？”
“这么多丧尸，谁是你弟弟啊，他好像没逃出去吧——”
程之佑一个个扫视地上的丧尸，五官都不像桑桑。他赶到江家，没人。又跑到学校，还是毫无踪迹。
“桑桑！” 程之佑心急如焚，到处查找。
忽然，一阵嘶吼声从远处传来。他猛地回头，看见大量尸群正朝这边涌过来，尸群最后面，跟着一只小丧尸。
它似乎不想咬人，只是呆呆地跟在后面，踉踉跄跄地走着。
“尸群来了！开枪！”
“快点，炸弹，机关枪准备！”
“等等！”程之佑猛地抬起手，“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
等程之佑看清远处那只小丧尸，他确认了，百分之百确认，是桑桑。从小看着长大的人，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后面那个穿白色衣服的丧尸，是我弟弟。大家往后退，跑到高楼狙击，瞄准丧尸的同时，不要伤到那只小丧尸。”
“收到。”
桑桑跟着尸群，浑浑噩噩地往前走。被丧尸咬了之后，他没有立即彻底尸变，还残留着一丝意识。嘴里喃喃自语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半个小时后。
所有尸群歼灭殆尽。
程之佑的目光紧紧锁着远处那只小丧尸，它正在觅食，在地上胡乱捡着东西往嘴里塞。
他立刻跑过去，一把牵住了桑桑的手。
“桑桑……哥哥来了。”
江桑抬起头，看见程之佑的那一瞬间，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他猛地往他怀里扑过去：“哥哥！”
程之佑紧紧抱住他，眼里的泪一下子滚落下来。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在桑桑冰凉的脸上亲了又亲：“你，你怎么被咬了……叔叔阿姨呢？他们是不是撤出去了？”
“走，走散了……桑桑在学校，跑得太慢……被，被咬了……”他支支吾吾地说着，声音断断续续。
忽然，几把狙击枪同时对准了他。其中一个人说：“程长官，他已经不是人类了，需要击毙。”
程之佑冷冷扫过去，目光像刀子一样：“他叫江桑，是我弟弟。放下枪，谁也不许动他。”
江桑，这个名字，大家都熟悉。
小学的时候，这个小朋友就来过军事基地，找程之佑玩，看他训练。
听说两人五岁就认识，到现在，相识十几年了。
小男孩扑在程之佑怀里，身体冰凉冰凉的，声音发著颤：“我怕，我怕……桑桑是丧尸了……”
程之佑将他横抱起来，轻轻放在越野车上，低头亲了下他的额头：“别怕，有哥哥在身边，一定会救你的。”
…
找到桑桑后，程之佑赶到军事基地总部，翻找方舟上的逃生名单，终于找到了江敬山和桑芸的名字。
程父程母也在总部。他们看见桑桑变成了丧尸，每个人都大惊失色。
“桑桑……”
“他，他怎么被咬了？”
桑芸哭着跑过来。小丧尸害怕地往程之佑怀里躲。桑芸的手悬在半空，颤声道：“是没有离开学校吗？”
程之佑点了点头：“爸妈，叔叔阿姨，你们先撤离，去新家园。桑桑暂时留在我身边。他是半尸化，我会想办法救他的。”
桑芸不放心，可她没办法带走桑桑。直到听见程之佑说——
“我喜欢他。所以，我会用自己的命来保护他。”
程父程母、江敬山和桑芸全都愣住了。他们曾经想到过，这俩孩子一起长大，迟早会生出别的感情来，没想到，竟是真的。
桑芸揉了揉眼睛，抹去眼泪，咬着唇说：“好……只要你能把桑桑带回来，妈妈都答应你们。”
程父也说：“我留在基地帮忙，你要保护好桑桑，别让他落单。”
“不负众望。”
在催促下，第一批人撤离了地球。
程之佑低头看着怀里的桑桑，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们先救人。你跟着我，好不好？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在我身边。以后，咱们再也不分开了。”
桑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紧紧抱住他的胳膊：“我，我相信哥哥……”
程之佑将他按进怀里。末世之下，这是他唯一要保护的人。
只要桑桑还在身边，他就能让他活着走出去。
“桑桑，长大后，和我结婚吧。”
江桑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光：“可是，我，我是丧尸了……你是哥哥，可以，和我结婚吗？”
程之佑注视着他，认真地说：“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从小到大，我没把你当弟弟看待。这么多年的相处，你心里还不明白吗？小笨蛋。”
桑桑一下子扑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哑哑的：“我，我也喜欢哥哥……”
“乖，会没事的，哥哥一定带你出去。”
“好……”
-
后来，程之佑把桑桑带在身边，两人形影不离，十几年的关系，他们终于有足够的时间在一起生活。
从小到大，你都是我的人。
【竹马线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