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暧昧了半个小时。
江桑坐着吃饭的时候，缺氧的劲儿还没过去。
他脑袋发晕，眼前一阵阵发黑，嘴唇被亲得又红又肿，整个人软塌塌地趴在桌沿，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含混地骂。
“坏人，坏人……”
嘀嘀咕咕骂了半天，最后没声了，只剩嚼东西的动静。
程之佑埋头吃了两碗饭。自家宝贝做的，一口也舍不得剩，碗底刮得干干净净，最后连菜汤都倒了进去，拌了拌全吃完了。
一周后。
程予谦亲自开飞机过来，送了一批无人机和科技用品。兄弟俩简单拥抱了一下，程予谦问他：“要不要回家？把桑桑带回去继续治疗。”
程之佑想都没想：“不会。实验太痛苦了，他又怕疼，回去被所有人盯着，不如藏起来。就说人已经死了，这样反而安全、自在。这种日子，我很喜欢。”
程予谦没再劝，聊了几个小时就走了。
…
春夏秋冬，周而复始。
程之佑每天砍树、劈柴，把木柴码在右边的宅院里，一间屋子堆得满满当当。
到了冬天，他就烧火取暖，天冷的时候一连好几天不出门。
小丧尸现在不怕太阳，也不怕热了。他的身体摸上去总是凉凉的，但他偏偏喜欢蹲在火边烤火。
每次往炭灰里埋两个红薯，烤得外皮焦黑、内里甜糯，边吃边烘手，身上暖烘烘的。
程之佑在火堆旁架了个不锈钢架子。等木柴烧成炭火，他把炭火拨出来，上面铺满腊肉和腊鱼，慢慢烤着。油脂滴进火里，嗤啦一声，火苗从底下跃了起来。
“好香……”小丧尸蹲在旁边，两只小手烤得通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烤架，伸手就去抓。
程之佑拍了下他的手背：“烫，别直接拿。”
他拿筷子夹了一块肉，低头吹了吹，举到桑桑嘴边：“小心点。”
“啊——”小丧尸乖乖张开嘴。
程之佑盯着他的嘴看了两秒，忽然说：“你的丧尸尖牙，好像变小了一点。”
桑桑咬着肉嚼了两下，咕咚咽下去，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那、那我会不会有一天能自愈？”
“如果你的免疫体变强，说不定真能。”程之佑把他拽进怀里搂住，“好不了也没关系，我不会丢下你。咱俩就这么过二人世界。”
“啵。”桑桑踮起脚，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喜欢，老公。”
“我也喜欢你。”
没过几天，窗外落雪了。
门口的草坪覆了一层白霜，薄薄脆脆的，踩上去嘎吱响，山林里树木丛生，所以雪很厚。
两只小猫缩在竈台底下，身上沾了灰，灰扑扑地挤成一团。大黄趴在屋里睡觉，呼噜声沉沉的。屋里烧着火，木头偶尔噼啪一声，爆出一朵小火星。
小丧尸不怕冷。
等雪积了薄薄一层，他跑到草坪上堆雪人、打滚，把自己滚成一个雪球，又连滚带爬冲进屋里，把攥了一路的雪团往程之佑身上扔。
程之佑正窝在椅子里看书，没想搭理他。
被扔了三次之后，他终于坐不住了，放下书跑出去，弯腰攥了一个瓷实的雪球，瞄准桑桑的脑袋砸过去。
“哎哟！你、你好大的力气！”
“谁让你招我。”
雪地里两个人你追我赶。桑桑的脑袋被砸了好几下，砸得他耳朵尖都红了，气呼呼地蹲下去搓雪球，扬手就往程之佑头上砸。
不知道是故意没躲还是真没躲开，程之佑也被砸中了好几次，头发眉毛全白了。
桑桑急忙逃跑，跑得急了，一脚踩上斜坡，整个人骨碌碌滚进菜地里，结结实实压扁了一棵包菜。
“哎哟喂——”
程之佑笑得弯了腰，走过去把他拽起来，帮他拍掉身上的雪。雪沫子簌簌往下落，沾了一手冰凉。“笨蛋，菜都给你压坏了。”
“那正好，带、带回去吃。”江桑蹲下去把压扁的包菜连根扯起来，抱进怀里，“不能浪费……”
“快回家吧，外面太冷了。”程之佑一把将他打横抱起来。
到家拧开水龙头，想烧热水给他洗手，水龙头吭哧吭哧响了两声，一滴水都没出来。水管冻住了。
“宝宝，我去山上修一下水管，你在家等我。”
桑桑这种好奇宝宝，一听要出门，眼睛就亮了。
程之佑拎着工具往山上走，他屁颠屁颠跟在后面，赶都赶不走，完全拿他没办法。
山里落了雪，到处白茫茫的。江桑边走边蹲下去采蘑菇，拿袖子擦了擦泥，宝贝似的装进口袋里。走着走着脚下一滑，又摔了一跤。
“小心点。” 程之佑扭头对趴在雪地里的小人说。
程之佑正在水塔前面接水管，把新水管埋进土里，外面裹了一层保温棉又糊了水泥，严防再被冻上。
小丧尸在旁边坐了没一会儿就闲不住了。他忽然想起来后山这个季节有野橙子，爬起来拍拍屁股，翻过一道小坡去找橙子了。
程之佑弄完水管，一抬头，人没了。
“桑桑？桑桑！”
江桑的声音从山坡那边飘过来：“我在这！找橙子！”
程之佑叹了口气，扛着铁锹绕过去。山坡背面果然长着三四棵野橙子树，大概是以前爬山的人随手丢的种子，土好，竟也长得枝繁叶茂。金黄的橙子挂了一树，被雪一衬，颜色格外鲜亮。
江桑已经爬到树上了，骑在枝杈间，摘了橙子往下扔，“橙子长官！快接住橙子！”
“幼稚。”程之佑在底下弯腰捡，橙子一个接一个砸在雪地里，砸出软软的小坑。
摘了满满两袋子，桑桑从树杈上一跃而下，被程之佑稳稳接住。
他剥开一个橙子，橙皮汁水溅出来，空气里漫开一股清甜的香气。他指着里面嫩黄的果肉，得意洋洋地说：“橙子肉……程之佑。”
程之佑抬手捂住脸。这个外号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忘掉。
下山的时候雪越下越大，大片大片的雪花往下落，天地之间全是白的。
桑桑一脚踩进雪里，雪地靴整只陷进去，拔出来时带出一团雪沫子。雪快到膝盖了。程之佑腿长，走在前面把雪踩实了，牵着桑桑的手，一步一步往下走。
江桑忽然指着山脚沟里那堆雪，兴奋地喊：“你敢从这儿，走过去吗？”
程之佑面无表情：“不敢。”
“哎呀，你好无趣。”江桑推他后背，“你帮我踩一下嘛……看看有多深，会不会掉进去？”
程之佑钉在原地纹丝不动：“要去你自己去。”
“哼。”
江桑这人，越是稀奇古怪的东西越想试试。
那堆雪又白又松软，像一大块奶油蛋糕，他实在忍不住了。下山路过的时候，他双手左右一摆蓄力，用力往前一跳——
下一秒，整个人噗地陷了进去，雪直接没到大腿根。他吓得大叫：“好深啊！！”
程之佑走回来，低头看着他。桑桑踩在深雪坑里，只露出上半身，活像一根刚冒头的白萝卜。
他拚命往外扑腾：“太深了！快、快拉我一把！”
程之佑忽然凑近他耳朵，压低了声音问：“有我深吗？”
“嗯？”江桑根本没听懂，急得直伸手，“快点，我起不来了！”
“笨蛋。”程之佑把橙子袋子放在雪地上，弯腰抱住他的胳膊，像拔萝卜一样往上拽。
雪还在下，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他俩头上、肩上、睫毛上。
“唔，我的脚——”
程之佑猛地一使劲，把他从雪坑里拔了出来。两个人都没站稳，一起摔倒在雪地里，四仰八叉地躺在厚厚的雪上。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们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山谷里荡了两圈，被大雪吞没了。
到底为什么要跑到雪地里干这种蠢事啊。
但这种与世无争的日子，每天从早到晚都在一起，无忧无虑的，总有莫名其妙就笑成一团的时候。和喜欢的人过这种生活，才是真有滋味。
冬天山里冷透了，零下十几度的时候，窗缝和门缝都结了霜花。两个人缩在屋里，守着火堆打游戏。火光一跳一跳地映在脸上，屋里暖得人发懒。
江桑边划手机边嚷嚷：“快快快，前面有人……你怎么不推塔！”
“在推了。”
“快点推！”
“有时间的，不可能一下子推掉。”
桑桑急得用脑袋顶他，手指头在显示屏上疯狂划拉。程之佑被他顶得手一抖，被人单杀了。
小丧尸在身后快急哭了，自己冲上去，结果对面追着他满地图跑，最后也被KO了。
“你怎么！没推掉！”
程之佑无奈地解释：“这个游戏有防御机制，最后一座塔不好推，要等防御时间过了才行。我们现在逆风了。”
“哼。”
小丧尸气呼呼地鼓着嘴。还好队友守住了家，第二波冲上去的时候终于把塔拆了。
排位升了一星，显示屏上弹出金光闪闪的胜利图标。
“太好了～”
话音没落，他整个人被程之佑横抱起来，几步走到床边，噗通一下扔了进去。他慌忙爬起来挣扎：“干、干什么……”
程之佑捏住他的脸，拇指在他嘴唇上蹭了一下：“刚刚对我大吼大叫的，现在要惩罚你。”
“唔……”
“呃啊——”
……
一屋两人，三餐四季，朝暮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