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之佑只好跟在他身后，把门口那颗榴莲抱起来，搁到二楼客厅茶几上。
他看了眼趴在沙发里的小朋友：“看，你不是爱吃榴莲吗？我打开给你吃。”
程之佑不喜欢榴莲的味道，但是桑桑爱吃，所以他每次还是会买。
江桑把脸埋进沙发里，连眼皮都不肯抬一下。
程之佑把皮带和鸡毛掸子轻轻放在他手边，声音低下来：“宝宝。打我一下，出出气吧。”
“哼！” 江桑猛地坐起来，把东西往地上一摔，气冲冲地跑过去踩那几个心形气球。
可地板太滑，气球又轻，脚底一打滑，踩了好几次都没踩到，反而差点把自己绊倒。
他站在那儿，胸口起伏着，气得脸都鼓了起来。
程之佑站在后面，偷偷弯了一下嘴角。等江桑转过身来，他立刻敛起笑意，换上那副愁眉苦脸的表情。
“好啦。”程之佑快步走过去，从背后把人圈进怀里，“别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别碰我。”江桑用力挣开，蹬蹬蹬跑下楼，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嘴唇抿成一条线，说：“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程之佑跟下去，单膝跪在他面前，仰起脸看他：“我知道。我忘了给你发消息，没来赴约，还把你辛辛苦苦准备的惊喜全浪费了。听爸妈说，你亲手给我做了好多菜，扎了一屋子气球，手都勒红了。”
他轻轻牵起桑桑那双白皙的小手，低头凑近看了看：“我瞧瞧，还红不红了？”
江桑一把抽回手：“我才没那么娇气。我只是自己喜欢玩气球而已。你还是不知道错在哪。”
程之佑沉默了几秒。客厅里只剩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他终于抬起头，声音放缓了：“是因为……我没有跟你打招呼，也没让同事联系你，没有给你报平安。让你担心了，所以你才这么生气。”
江桑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总算说到点子上了。
程之佑看他神色松动，赶紧趁热打铁：“当时情况太突然了。星际飞船还在测试阶段，不能对全人类通报，怕其他的国家惦记咱们的先进技术。贺司令和池言他们去测验飞船的时候，被困在空间站，燃料不够返航了。我只好开着另一架星际二号去支持。几十条人命。那片局域太远，来回一趟耽误了太久，所有人的手机都没有信号……我不是不想联系你，是真的没空。”
“桑桑，这次真的很对不起，你给我精心准备了惊喜，我很开心，却让你落了空。又让你担心挂念，我也很愧疚，恨不得打死自己。”
说完程之佑准备扇自己，江桑立马抓住了他的手。
江桑抿了抿嘴，眼里的气慢慢消了下去。他瞥了程之佑一眼：“那……那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平平安安把大家带回来了。”
江桑又哼了一声，重新趴回沙发上，声音闷闷的：“讨厌你。我的蛋糕都化了。做了五个小时的菜，好不容易自己一个人做完……你坏死了。”
“嗯，是我坏。”程之佑蹲过去，把人揽进怀里。
一想到那天桑桑一个人守在家里，从满怀期待等到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的心就像被人攥紧喘不过气。
他从来不失信的。
“宝宝，我发誓，要是再犯，就天打——”
江桑猛地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许咒自己！”
程之佑心里一暖，以为总算哄好了。
结果下一秒，桑桑噌地站起来，跑上二楼，主卧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紧接着是反锁的咔嗒声。
“宝宝？宝宝？”
江桑捂住耳朵。刚认识那会儿，程之佑还说，池言这么喊人又肉麻又恶心，现在程之佑天天这样喊他，喊得他心尖发颤，根本没法真正狠下心来。
门外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程之佑推开门，把皮带轻轻放在床沿，语气里带着哄小孩的认真：“你打我吧。打完了，气就消了。”
江桑盯着那条皮带，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他怎么舍得打他。
他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不肯出声。辛辛苦苦做的饭菜，一口都没尝到。买的蛋糕也浪费了。气球都快瘪了，东倒西歪地散了一地。
好失望，好委屈。
他决定，冷战三天，给个教训。
程之佑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落了一个吻。下一秒，耳朵就被桑桑揪住了。
“讨厌你。”
“嗯嗯嗯，我讨厌。我讨厌。”程之佑歪着脑袋，嘶了一声，“我们重新过一次生日，好不好？”
江桑不说话，跳下床，把人往外推，重新把门反锁上，还拖来书桌死死顶住。
“不想看见你，我还在生气。”
程之佑站在门外，听着里面拖桌子的动静，无奈地笑了，小朋友生起气来，还真是可爱。
他转身走到客厅，拿起手机，翻出桑桑的购物记录，找到那家店，一模一样地重新下单了一个千层蛋糕。
然后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这么晚了，只剩生鲜超市还在营业。
他拨通桑芸的电话：“妈，桑桑那天都做了哪些菜？你帮我列一下。”
…
半小时后，食材送齐了。
程之佑挽起袖子，开始在水池边清洗。反正晚饭还没吃，也睡不着，干脆从头来过，把那个错过的生日补回来。
二楼主卧里，江桑趴在床上，耳朵却一直竖着。
奇怪，怎么不继续哄了？
他在心里跟自己较劲：要是他再过来抱一下，就原谅他吧。
别说冷战三天，冷战三分钟他都受不了。
楼下隐约传来剁排骨的声音，一下一下，又重又稳。
江桑把头埋进枕头里，眼睛忽然有点湿，喃喃自语道：“一点都不知道为自己着想……这么多年，总是忙工作……就没过一个好生日，他是傻子吗？”
其实他明白，这种事根本没办法。程之佑是军部的最高指挥官，那么多战友被困在太空里，他怎么可能不去？
这个男人永远在忙，节假日不过，生日也不过。
他唯一肯停下来庆祝的日子，就是回来给自己过生日、过情人节，从来不肯为自己多花一分钟。
算了，他小人不记大人过。
江桑蹭地跳起来，趿拉着拖鞋，费力地把书桌移开，打开门，慢悠悠地走下楼梯。
…
厨房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洒了一地。这么晚了，他倒有心思做饭。
他悄悄走进去，猛地用脑袋撞了一下程之佑的后背。
“诶。”程之佑刚切完肉，才放下菜刀，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来，一看是桑桑，绷紧的脸瞬间舒展开来，眉眼弯弯的，“宝宝，你终于下来了。”
江桑鼓着脸，气呼呼地仰起头：“哼，我现在很生气，你……唔——”
话没说完，程之佑已经搂住他的腰，往上一提，低头含住了他的唇。
江桑刚要骂人，舌尖就被卷了过去，呼吸被一点点吞掉，几分钟后，整个人被吻得双腿发软、脸颊泛红，所有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等程之佑终于松开他，江桑眨了眨眼，气已经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眯起眼睛，伸出舌尖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这个男人真的太会亲了。
可恶。还没好好吵一架呢，就这么结束了。
程之佑看着他迷迷糊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低声说：“对不起。我发誓，这种事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下次如果有突发情况，我一定想办法给你发条消息，报个平安。”
江桑低头哼哼唧唧，其实他也没有很生气。两个星期没见了，他想程之佑想得心痒痒，恨不得整个人挂上去。
这么久没同床共枕，还想干坏事。
于是他真的抱了上去，脑袋埋在程之佑怀里，像只小猫一样蹭来蹭去。
“下次再这样，我一定会很凶！拿皮带狠狠地抽你。”
男人笑着回应：“好。”
程之佑摸了摸他的头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好乖，真好哄。气消了就自己黏过来，可爱得要命。
“你在做饭吗？”江桑的声音闷闷地从怀里传出来。
“嗯。订了蛋糕，想过生日。还原两天前的场景，饭菜一样都不能少。”
“那也得我做。那天的场景，是我亲手做的！”江桑从他怀里抬起头，瘪着嘴，伸手从案板上捏了一块切好的番茄塞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汁水在齿间迸开。
“好，你做。我打下手。”程之佑偏头，在他脸上又亲了一下。
江桑撸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眼睛亮了起来。
程之佑在一旁切菜，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旁边忙碌的小人身上。
恍惚间，他忽然意识到，这小朋友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都快一米七八了。
刚认识那会儿，还是个呆呆傻傻的小丧尸，什么都不懂，连话都说不利索。
这样一想，他们竟然已经一起走了这么远的路。
他垂下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两小时后。
有程之佑打下手，江桑的饭菜很快就做好了。
他还特意在长寿面里卧了一个心形煎蛋，金黄色的，卧在细长的面条间，格外好看。
千层蛋糕也送到了。所有场景还原，江桑的心情终于好了大半。
他突然跑进卧室，捧出一个漂亮的蓝色礼盒，递到程之佑面前，满眼欣喜：“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快拆开看看。”
“还给我准备了礼物，谢谢宝宝。” 程之佑坐在餐桌前，接过礼盒，指尖轻轻佻开丝带。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块精致的黑金手表静静躺在黑色绒布上。是个奢侈品品牌，表盘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少说也要十万块。
程之佑翻过表身，发现背面贴了一张小小的合照。
光线一照，合影便清晰地浮现出来，是程之佑和江桑两个人去年在海边度假时拍的自拍，正对着镜头，都笑得很甜蜜。
“我很喜欢。”程之佑抬起头，“这很贵吧？”
江桑拍了拍胸口，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我有钱！上次舞蹈比赛冠军的奖金，又找爸妈借了一点。你给我的零花钱我一分都没动，全存起来了，留着咱们以后养老用。”
程之佑眼底露出一层笑意，把手表取出来，慢慢戴在腕上，低头仔细观看：“真好。以后不管在哪儿，都能看到你的照片了。”
江桑嘴角翘起来，藏着一肚子小心思，小声说：“这样，大家都知道你有男朋友，就不会有人追你了。”
程之佑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来。他把人一把搂进怀里，抱得紧紧的，下巴抵在桑桑的肩窝里。
一想到桑桑这么在乎他，他简直要开心疯了。
江桑双腿顺势夹住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捧着他的脸用力亲了好几口，声音软糯糯的：“爱你。”
“我也爱你。”
“嘿嘿。”江桑夹着他的腰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暗示什么。他嘴唇动了动，又不好意思开口。
程之佑早就等急了。他直接把怀里的人扛上肩膀，大步朝卧室走去，声音带着笑意：“吃饭前，先来个热身。”
……
作者有话说：
爱你的人，生气了都会觉得：好可爱好可爱。
不爱你的人会觉得：真是在无理取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