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十六楼的时候, 路过苏执的办公室,门开着一条缝。
苏执半趴在办公桌上,像是累极了的样子, 明灿犹豫了一下, 没有进去, 她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拿出手机, 切换微信, 给苏执发了一条消息。
【姐姐, 跟丁锐聊完了,她愿意帮忙,三天后给数据。另外,赵归帆身边有一个技术外援,挂靠在第三方服务商, 你知道这个人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等了不到一分钟,苏执的消息才回过来。
【灿灿,这个人你千万别碰,不是你现在能对付的。】
明灿发消息:【为什么?】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 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中。
几秒,明灿收到一条消息。
【陈远以前在另一家公司因为窃取商业机密被起诉过,案子最后不了了之,但他在那个圈子里已经臭了, 赵归帆把他养在身边,干一些黑活,这种人什么事情都干的出来, 别招惹他,你要听话】
明灿感觉到苏执话语里的紧张,打字回复:【知道了,姐姐】
她不会冲动的,根据丁锐所说的,赵归帆已然跟他闹翻,接下来只要赵归帆不跟他修复关系,那他们就几乎没有什么其他可以打照面的机会,但了解还是要了解一下的,万一以后他再回到赵归帆身边呢?
明灿这样想着,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陈远 商业机密诉讼”几个关键词。
搜索结果出来了。一条三年前的旧新闻,某科技公司前员工陈XX因涉嫌窃取商业机密被提起公诉,因证据不足撤诉。
没有全名,没有照片,没有任何能直接锁定这个人的信息。
明灿把网页关掉,清空了浏览记录。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苏执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注意安全,别让自己受伤,如果想要获取更多信息,可以用我追查IT部门的名义,逼他自己露出马脚】
明灿看完消息,瞬间明白了苏执这话什么意思。
她也想过这么做,不过还不是时候,她要等丁锐那边的数据同步过来,才能做下一步打算,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调取苏执为研发部成员争取不被裁的那些视频,她得想办法调取会议室的监控日志。
还是得找IT部!
明灿从衣服口袋里拿出那张记着丁锐联系方式的便签纸,看了一眼又折了回去。
现在还不到十一点,她刚从IT部门回来不久,转头又去找丁锐,太刻意了。而且丁锐那边还在整理服务器日志的数据,她这个时候再去问会议室监控的事,等于一次性把两张底牌都亮出来。
不合适。
她重新坐下来,端起水杯,就着杯子里面的凉水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让她微微打了个激灵,脑子反而更清醒了些。
不用想都知道,那些会议记录的视频必然是已经被人删掉了,她现在需要搞清楚视频是谁删除的,还有没有没删干净或者还能复原的可能。
删除视频需要IT部、行政部、安保部,三方经手。
行政部负责会议室的日常管理,安保部负责监控系统的硬件维护,IT部门负责数据的存储和调取。
这三个部门,经手的人越多,留下的痕迹就越多。
明灿打开电脑,登录公司内部系统,先查了行政部的组织架构。行政部经理叫方媛,四十多岁,在公司干了十几年,老员工了,平时也没听到过这个人有什么跳脱的地方,这样的人,既可能谁的话都听,也可能谁的话都不听。
明灿在方媛的名字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接着查安保部,安保部经理叫周海波,退伍军人出身,在公司待了六年,手底下管着七八个保安和整个监控系统的硬件维护。明灿刚到公司,对这些管理层了解不深,只能先将名字列出来。
她又打开了IT部的组织架构。监控视频的数据存储归IT部门的运维组管,而运维组里负责存储这块的,正好是刘志远。
刘志远。
明灿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几秒。张佑说他是赵归帆的老乡,进公司就是赵归帆牵的线。如果监控视频是被人刻意删除的,刘志远是最有可能经手的那个人。
但他不一定是那个下指令的人。
赵归帆不会直接跟刘志远说“把某天的监控视频删掉”,那样太蠢了,留下太多把柄。他更可能通过一个中间人传话,或者用一种看起来合情合理的名义下达指令。
比如——“最近存储空间不够了,把三个月前的监控清一清。”
这种指令听起来完全正常,谁都不会起疑。但如果有人正好在那段时间内,把某个特定日期的视频“顺便”一起清掉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明灿把思路理清楚之后,在脑海里列了一个新的清单——会议室监控视频调查方向。
1、确认视频被删除的具体时间点
2、确认删除操作是谁执行的(通过IT部门的操作日志查)
3、确认删除指令的来源(是直接指令还是通过常规存储清理操作掩盖的?)
4、如果有备份,备份在哪里?是否也被删了?”
列完之后,她发现一个问题——这些事情,几乎都绕不开丁锐。
服务器日志要找丁锐,会议室监控的操作记录也要找丁锐。她不能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丁锐这一个篮子里,不是不信任她,而是如果有一天丁锐被赵归帆盯上,她所有的调查线索会一下子全部断掉。
她需要一个备份方案。
明灿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安保部的周海波,监控视频的硬件存储归他管,就算IT部门把数据删了,硬盘本身的访问记录、更换记录、维护记录,安保部那边应该都有一份。
这个人,找机会跟他接触一下,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撕开一个口子。
明灿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二十。
今天来不及了,她下午还有两个会要开,其中一个赵归帆也会参加。她不能在开会前把自己搞得太紧张,赵归帆那种人,能从别人的微表情里读出很多东西,她不能给他任何可读的信息。
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白色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了翻下午开会要用的材料,确认没有遗漏,才重新坐下来。
下午两点,研发部例会,明灿提前五分钟到了会议室,选了靠边的位置坐下,面前摊着笔记本和笔。
赵归帆踩着点进来,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一杯美式,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在明灿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会议内容没什么新鲜的,项目进度汇报、资源协调、下周的工作安排。赵归帆主持得很流畅,该表扬的表扬,该批评的批评,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明灿在他讲话的时候,一直保持着专注聆听的表情,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偶尔点头表示认同。
赵归帆很享受这种被尊重的感觉。
会议进行了四十分钟,赵归帆在最后总结的时候,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最近公司要做信息安全审计,各部门都要配合。IT部门那边会调取一些历史数据做样本,大家接到配合需求的时候,积极配合就行了,不用太紧张。”
信息安全审计。
明灿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她之前想用“合规审查”的名义调取监控操作日志,现在赵归帆主动在会议上提到了信息安全审计,这意味着IT部门近期会有大量正常的日志调取需求,她的“合规审查”申请夹在这些正常需求里面,会显得更加不起眼。
会散了。
明灿收拾好东西,与赵归帆一起走出会议上,路上她就着赵归帆提出的方案,好一通吹捧,赵归帆被钓成嘴翘。
“那赵总,我回头从IT部那边拉一份数据作为我们的审计样本。”
“可以啊,你提交一个申请到IT部那边,让他们配合你一下,有问题,找我就行!”赵归帆豪气道。
明灿笑着应下:“好的赵总。”
回到办公室,她立马打开公司内部的登录系统,开始走“合规审查”的申请流程。
她填写的理由是“研发部近期信息安全内部自查,需调取近一年的监控系统操作日志作为审计样本”,申请范围写得宽泛而模糊,没有点名要哪一天、哪个时段的具体数据。
这样看起来就像一份例行公事的内部审计申请,不会引起任何人警觉。
申请提交之后,系统显示“审批中,预计两个工作日内完成”。
两个工作日。太慢了。
明灿想了想,拿起内线电话,拨了IT部门的号码。
“喂,IT部。”
“你好,我是研发部明灿,刚才提交了一份监控系统操作日志的调取申请,单号是RND20241024001。这是我们部门内部自查需要用到的,时间比较紧,能不能帮忙加急处理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几秒后,对方说:“看到了,我帮你转到运维组,具体能不能加急你得跟他们沟通。”
“好的,谢谢。能帮我转给丁锐丁经理吗?上午我刚跟她聊过技术方案的事,她知道我们部门的需求。”
对方犹豫了一下:“行吧,我帮你转过去,你稍等。”
电话被转接,响了两声,丁锐接起来。
“明灿?”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外,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又打过来。
“丁经理,不好意思又打扰你。我刚提交了一份监控系统操作日志的调取申请,单号我等下发给你。我们部门在做内部自查,需要近一年的监控操作记录做审计样本,你看能不能帮忙加急处理一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丁锐听懂了。
“监控系统操作日志”这几个字,在上午的对话中从未出现过。她上午来找她,说的是服务器宕机的事。现在突然提到监控系统,而且特意点了“加急”和“内部自查”,这是在告诉自己,她已经开始查会议室监控视频的事了。
“我看看。”丁锐说,语气同样波澜不惊,“你把单号发我邮箱,我帮你跟一下。”
“谢谢丁经理。”
明灿挂了电话,把申请单号发到了丁锐的邮箱,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等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两三章,灿灿就能把姐姐为员工争取的视频调出来,我知道大家想看甜甜的恋爱,但是找证据确实也是一个很难的过程,等证据找到了,姐姐的事情解决了,我就给你们发糖,别抛弃我啊!呜呜呜~